出事那天,穆羲禾本来是要去大相国寺还愿的
太后前几日染了风寒,她跟着去侍疾,太后病好了,说要去寺里烧香还愿,让她也去替家里求个平安
马车是宫里的,驾车的老太监姓曹,在宫里赶了三十年车,从来没出过岔子
走到朱雀大街时,街上正热闹。卖糖人的,耍猴的,挑着担子卖菜的,人挤人。马车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步往前挪
穆羲禾坐在车里,正想着寺里该捐多少香油钱合适,忽然听见外头曹太监“咦”了一声
紧接着,拉车的两匹马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车厢猛地往前一冲,穆羲禾整个人撞在车壁上,额头磕得生疼。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就像疯了一样往前狂奔!
万能角色曹太监:吁——吁——!
曹太监的喊声变了调
外头一片尖叫,人群四散逃开。马车撞翻了两个菜摊子,车轮碾过满地瓜果,颠得穆羲禾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她死死抓住窗框,想掀帘子看,帘子却甩得乱飞,什么也看不清
苏新皓姑娘坐稳
是苏新皓的声音,从车顶传来
话音刚落,车顶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跳了上来。紧接着,狂奔的马车猛地一滞,速度竟真的慢了下来
穆羲禾被惯性甩到车厢另一头,撞得眼冒金星
又过了不知多久,马车终于彻底停住
她瘫在车厢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帘子被掀开,苏新皓的脸出现在外头,脸色铁青
苏新皓姑娘没事吧?
穆羲禾……还活着。怎么回事?
苏新皓没答话,转身去检查马匹。两匹马还在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眼睛通红
曹太监瘫坐在路边,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
#万能角色曹太监:疯了……马疯了……老奴赶了一辈子车,没见过这样……
苏新皓绕着马车转了一圈,最后蹲在马肚子底下看了很久
苏新皓姑娘
他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苏新皓您来看看这个
穆羲禾强撑着下车,腿还是软的。走到马旁,苏新皓指给她看马鞍内侧——靠近马背的地方,有一小片深色的油渍,还在微微反光
#穆羲禾这是什么?
苏新皓用指甲刮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苏新皓是‘烈马膏’。军中驯马用的东西,气味辛辣,马闻了会发狂。量下得不多,但够让马走到闹市才发作
穆羲禾心头一寒
#穆羲禾有人……想杀我?
苏新皓至少想让您出事
苏新皓站起身,四下看了看。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新皓在大街上惊马,不死也是重伤。就算侥幸没事,名声也完了——宫里贵人的车驾在闹市发狂伤人,御史的折子能淹了您
曹太监这时缓过劲来,连滚爬爬过来磕头
#万能角色曹太监:姑娘饶命!老奴真不知道马有问题!出宫前还好好的……
穆羲禾不怪你
穆羲禾把他扶起来,心里清楚,能在宫里对御用马车动手脚的人,绝不是曹太监能防得住的
苏新皓已经把马鞍整个拆下来,仔细检查。在鞍垫的夹层里,他又找到一小片没化完的油膏,用油纸包着,已经碾扁了
苏新皓是今天刚下的
他判断
苏新皓油膏还没完全渗进皮子里。下药的人,应该就在出宫前后
出宫前后……
穆羲禾想起早上。马车停在宫门口等的时候,确实有几个小太监围着车转悠,说是检查车轴。当时她没在意
穆羲禾能查出是谁吗?
苏新皓油纸是普通的,油膏也是军中常见的东西。查不到源头
也就是说,没证据
穆羲禾看着那两匹还在喘粗气的马,忽然觉得可笑
在宫里用谣言中伤她,在宫外用惊马害她。这些人,是真不打算给她留活路了
万能角色曹太监:姑娘,还去寺里吗?
曹太监小心翼翼问
#穆羲禾去
穆羲禾定了定神
#穆羲禾为什么不去?
她重新上车,苏新皓接过了缰绳——曹太监手还在抖,驾不了车
马车重新上路,走得很慢。街上的人还在指指点点,穆羲禾放下帘子,当没看见
车厢里,她摊开手心,看着苏新皓悄悄塞给她的那小块油纸
烈马膏
军中用的东西
马嘉祺手下有兵,张真源也掌着兵部。两边都有嫌疑
或者……两边都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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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额头还在疼,身上也疼。但这些疼,都比不上心里的冷。
这不是警告
这是真要她死
她攥紧那块油纸,指甲掐进掌心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