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帐内的瞬间,外界黄昏的暖意被彻底剥离。
公寓楼入口像一张冰冷潮湿的嘴,散发着陈年灰尘与某种更深层腐朽混合的气味。
光线暗淡,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一楼回廊里发出清晰回响。
朔轻轻吸了吸鼻子,不是用嗅觉,而是用“视野”。
“黯浊的线……很密,从上面楼层垂挂下来,像发了霉的旧蛛网。”
她低声说,瞳孔里流转着微光,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动,仿佛在梳理那些无形的污秽轨迹,“主体在……三楼。正在进食残存的负面情绪,情绪线很淡,是过去留下的残渣。”
“哦?连菜谱都能看出来?”
五条悟走在她前面半步,双手依旧插在兜里,姿态闲散得像在逛自家后院,只有那双六眼透过墨镜,精准地扫描着每一寸空间,“不错嘛,比窗的报告详细多了。那依你看,咱们这位三楼住户,是喜欢直接冲脸的暴躁型,还是躲在角落里长蘑菇的阴暗型?”
朔认真分析着那些线条的活性与流向:“能量输出模式偏向持续侵蚀而非爆发,线条移动迟缓,有很强的领地编织倾向……大概率是后者,长蘑菇的阴暗型。它似乎把整个三层改造成了巢穴,线条正在试图向四楼渗透。”
“Bingo!分析满分。”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脚步停在楼梯口,却侧身让出了通往昏暗上层的道路,脸上带着一种“老师看好你”的促狭笑容,“那么,朔同学,对付这种喜欢宅家搞装修的咒灵,你的第一方案是?”
朔愣了一下,没想到教学来得这么快。
她迅速调动这一个月在高专学到的所有知识,以及,母亲更早以前,在那些关于山林、精怪与平衡的故事里,无意中透露的古老智慧。
“常规方案是正面突破或结界反制。”
她语速流畅,眼眸清亮,“但根据现有信息,采取扰乱其领地认知并诱导暴露更高效。它的线与建筑结构绑定很深,强行剥离可能造成建筑不稳。可以利用它‘侵蚀渗透’的特性……”
她说着,目光落在楼梯扶手上凝结的一缕尤为污浊的“线”上。
那像是咒灵感知外界的触须之一。
朔伸出手指,没有去触碰那条污秽的线,而是在它旁边极近的空气里,轻轻一勾。
仿佛拨动了看不见的琴弦,一缕极其微薄、但性质纯粹明亮的“生”之气息,被她从自身周边引导出来,悄然编织进了那污浊之线的边缘。
这是她能力的微操——【编织】。并非攻击,而是附加一个微小的、不协调的“定义碎片”。
瞬间,那缕污浊的线像是碰到了烙铁,猛地收缩、颤抖了一下,连带整个楼内弥漫的“蛛网”都发生了不易察觉的扰动。
三楼深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带着困惑与恼怒的低沉嘶鸣。
“我给它家门口的监控器贴了个小贴纸。”
朔收回手,看向五条悟,语气里带着一丝尝试新招式的、小小的得意,“现在,它要么出来查看异物,要么会加倍收缩防线,把力量集中到三楼核心——无论哪种,都比我们一层层清理它的装修痕迹要快。”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几秒后,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可以啊朔!活学活用,还会用挑衅战术!这可不是教科书内容,跟谁学的?杰可不会教这种坏心眼。”
“跟最强学的。”
朔被揉得晃了晃,但眼睛更亮了,“观察了你三十七次战术选择,其中二十八次采用了效率最大化且能带来额外乐趣(你本人定义)的行动模式,我只是优化了能源消耗。”
“哈哈哈哈!这马屁拍得老子身心舒畅!”五条悟心情大好,率先迈步上楼,“走吧,去看看被贴了贴纸的房主,是不是要气得爆炸了。”
越往上,空气越粘稠,恶意也越明显。
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处,墙壁已经渗出污秽的、如同沥青般的物质,缓缓蠕动。
普通人至此,恐怕早已被恐惧压垮。
但对朔而言,这只是更复杂的污染图谱。对五条悟而言,这大概相当于装修品味极差。
三楼走廊完全变了模样。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被一种蠕动的、暗紫色的肉质菌毯覆盖,无数脉管般的凸起在其中搏动,吸收着建筑本身和残留的负面情绪。
走廊深处,一团更加庞大、由无数菌丝缠绕而成的核心正在鼓动,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发出吮吸般的噪音。
“啧,真够恶心的。”五条悟评价道,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用下巴指了指。
“喏,房主亮相了。现在它是被激怒的状态,能量更集中,但也更暴露。你的第一方案效果拔群。那么,接下来,实践环节——在不拆楼的前提下,搞定它,需要提示吗?”
朔凝视着那团咒灵。
它身上的“线”粗壮、污浊,但与建筑和菌毯深深纠缠。
蛮力剥离确实可能引发坍塌。她快速思考着,母亲说过,对付与地脉或场所结合的精怪,有时安抚或疏导比斩灭更需智慧……
“我需要靠近一点。”朔说,语气平静却坚定。
“批准。”五条悟抱臂旁观,六眼已然锁定了咒灵核心的任何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