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左臂滑到指尖,一滴,两滴,砸在青砖上。沈惊寒跪着,没有动,肩上的伤烧得发烫,可比不过心口那股闷压的痛。萧烬扣着沈惊寒的手腕,力道未松。

你到底要什么?
声音哑下去,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沈惊寒没有答。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帷帐微晃。檐铃轻响,一声,又一声,像是催命的符。
就在这时,窗外掠过一道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叶下压着一枚石子,青灰色,不起眼,却让沈惊寒瞳孔一缩。
萧烬察觉了什么,松开手,起身走向窗边。玄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沈惊寒抬袖掩住伤口,指尖悄然探出,将石子收入袖中。萧烬背对着沈惊寒,正拔那支钉入梁柱的黑羽箭,指节用力,木屑剥落。
沈惊寒低头,掌心摊开。
石子已被磨平,背面刻着三字阴文:刺帝,即日。
字迹细如发丝,浸过血,是用指血一遍遍描过的。沈惊寒不认得这手法,却知道是谁的手笔——老嬷嬷。她从不用信,只传石、传叶、传骨片。冷硬,不留痕,也不留退路。
沈惊寒碾碎石子,粉末混着血从指缝滑落,像沙漏走尽最后一粒。
然后,沈惊寒舔去唇边腥甜。那是挡箭时涌上喉间的血,温的,还没凉透。
刀还在腰侧,乌沉短刃,昨夜萧烬留下的。沈惊寒重新握紧它,指节泛白。不是为了杀萧烬,也不是为了自保。只是确认它还在。就像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必须活成别人要的样子。
沈惊寒撑地起身,膝盖发僵,脊背挺直。每一次任务前都是这样站起的。南昭覆灭那年,沈惊寒在尸堆里爬出来,也是这样站起来的。不哭,不喊,不动声色。
萧烬拔出了箭,正在看尾羽纹路。沈惊寒没有说话,左手按在肩伤上,用力一按。痛感尖锐地刺进脑海,让自己清醒。
萧烬转身,目光落在沈惊寒身上。
见沈惊寒站着,肩血未止,顺着手腕流到指尖,滴下。萧烬眼神微动,却没有走近。

你还想试第三次?
沈惊寒没答,只微微颔首。动作极轻,几乎看不见。
萧烬盯着沈惊寒,良久。

好。
两个字落下,萧烬竟解下腰间佩刀,掷于沈惊寒脚前。刀身入砖三寸,嗡鸣不止,震得地面微颤。
沈惊寒低头看刀。
玄铁刀身,龙纹暗刻,是萧烬贴身之物。萧烬曾用它斩过亲兄头颅,也曾在乾元殿前当众劈死谏臣。如今,它插在沈惊寒面前,像一座界碑,划开生死两岸。
沈惊寒抬头看萧烬。
萧烬立在灯影下,脸色比昨夜更差,唇色泛青,额角渗汗,显是毒未清。可萧烬的眼睛没散,牢牢锁着沈惊寒,像怕沈惊寒下一瞬就会消失。
风穿殿而过,吹起沈惊寒素白衣角,也吹动萧烬玄袍猎猎。
萧烬没再说话。
沈惊寒没动。
三步之远,却如隔深渊。
沈惊寒仍握着短刀,袖中藏有碎石残渣。命令已至,杀意未发。血还在流,心还未死。
旁人会说,萧烬给了机会。
可沈惊寒知道,这不是机会。
是赌。
以命相赌。
赌自己是否真敢动手,赌萧烬是否真能受死。
殿内昏沉,门窗紧闭,唯有血腥味弥漫,浓得化不开。
外面风声渐紧,似有密信将至,又似风暴将临。
二人仍立原地,萧烬望着沈惊寒,沈惊寒垂着眼。谁也不动。
刀在砖中嗡鸣,血在地面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