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帝王许诺，予你一世

我低头看手。昨夜写下的名字还在，血干了，裂成细纹，像枯枝划过雪地。我用布蘸水擦，一遍，两遍，直到皮肤发红发烫。擦完，指尖压住腕内侧脉搏处，数了十息——稳的，没乱。

门响了。

我没回头，知道是谁。玄色靴尖停在三步外，地上那道影子比白日更沉，压住了烛光。他没说话，但我听见袖口摩擦的声音，是龙袍的暗纹蹭过手臂。然后，他蹲下来，与我平视。

声音不高，也不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没有答。他伸手，指腹擦过我耳后，那里有一道旧疤，南昭人被烙下的印记。我本能地偏头，但他抓住我下巴，力道不重，也不松。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不像帝王，倒像被困住的东西，黑得发暗，底下有火在烧。我张了嘴，想说“奴婢惶恐”，可话卡在喉咙里。这不是奉茶失仪，也不是巡更惊扰。这是他第一次跪下来，与我同高。

他忽然将我拉进怀里。

动作急，却不粗暴。他把我按在他肩窝处，一只手箍住我背，另一只手抚上我后脑，压得极低，仿佛怕我逃。我能感觉到他心跳，快而沉，撞在我胸口。

我没动。

他说这话时，声音抖了一下。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像是求我。

我闭眼。脑海里闪过父亲死前的脸，母亲被拖出殿门时抓破的地面，还有那晚火光中倒塌的宗祠牌位。这些事不能忘。我也不能信。

但我没推开他。

他察觉了，松开些许，抬眼看我。我垂眸，避开他视线。

他笑了一声，冷笑。他拇指擦过我唇角。

他说完又靠近，手指抚上我脸颊，冰凉的指节碰我眼皮、鼻梁、下颌。我终于抬头看他一眼。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某种我认不出的东西，像荒原上最后一簇火，明知会灭，还要烧。

然后我挣开，退后半步，双膝落地，行最卑的礼。额头抵地，青砖凉意渗进来。我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很轻，但稳定。

很久没人说话。

直到他猛地起身，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我仍跪着，听见他脚步绕到我面前，蹲下，一把拽住我手腕，将我拉起来。他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怒与痛，声音压得极低。

我没应。

他松手，转身就走。门开又合，震落梁上一点尘灰。我站着没动，直到听见远处脚步彻底消失，才缓缓坐回床沿。

我抽出银针，在掌心重新写下“柳元衡”三字。

这一遍，我用了全力。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裙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我没擦。写完，把针插回砖缝，躺下，拉过被角盖住肩头。

平整无褶，月光移到窗棂中间时，我睁着眼，看着屋顶横梁，殿外更鼓敲了三声，我未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