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厨房的门还半开着,我靠在门框上睡着了。醒来时陆景渊站在我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他把碗递过来,

喝点。
我没推辞,接过就喝。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他没说话,只盯着我看。
你一夜没睡?


守着你。

守着线索。
我知道他在别扭。昨晚的事太累,可也太重要。李公公招了,太子牵连其中,贵妃还在床上躺着,命悬一线。我们查出来的真相,现在全压在太医那一双手上。
宫女从内殿出来,脚步轻快了些,

回禀公主,贵妃娘娘醒了!
凌霜公主正在廊下喝茶,一听这话立刻起身,转头看向我们,

走,进去看看。
我和陆景渊跟着她往里走。贵妃躺在床榻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睁着,目光清亮。她看见凌霜公主,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母妃别急。

人都在,您想说什么就说。
贵妃的目光慢慢移到我和陆景渊身上。宫女低声告诉她:“是这位苏姑娘识破了假燕窝,陆捕头拿住了真凶。”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不是感激,也不是惊讶,是一种终于踏实下来的安心。

请……恩人近前。
我走到床边,低头行礼。她伸手拉住我,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你救的不只是我。

你是救了二皇子的前程,也是护住了这宫里的清白。
我不知怎么接话,只能点头。
她又看向陆景渊,

你们一个凭心,一个凭法。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清明。
陆景渊上前一步,拱手,

娘娘言重了。臣只是尽职。

不重。

本宫要设宴,谢你们二人。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皇帝走进来,穿的是常服,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笑。他看了看贵妃,又看了看我们,最后落在凌霜公主身上。

听说你要办谢宴?

是。

母妃刚醒,心愿就是见见救命恩人。
皇帝点点头,目光落在我和陆景渊身上,

你们辛苦了。朕也该当面道一声谢。
他顿了顿,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我还没开口,陆景渊已经跪下了。

陛下,臣与苏小娘共历生死,情投意合,愿结为夫妇,继续为汴梁百姓查案,守护一方安宁。
屋里一下子静了。
贵妃睁大了眼,凌霜公主嘴角扬起,宫女们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出声。
皇帝没说话,只看着陆景渊。过了好一会儿,他笑了。

早知你冷面铁嘴,却不知也藏了一颗热肠。

既是真心,何必守那旧规?
他转向我,

苏阿圆,你可愿意?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我想起百味巷的清晨,油锅滋啦作响,街坊喊我“小圆”;想起第一次见陆景渊,他皱着眉说我碍事;想起我们在巷口追贼,在厨房辨毒,在宫墙下传纸条。
我抬头看着皇帝,
我愿意。

皇帝抚须而笑,

好。朕今日特允:苏阿圆虽出身市井,然智勇双全,救国有功,配得上任何良家子!何况是这位铁面柔肠的陆捕头?
内侍捧出圣旨,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汴梁府捕头陆景渊,查案清明,忠勇可嘉;民间厨娘苏阿圆,识毒救主,功在社稷。二人志同道合,情谊深厚,特赐婚配,永结秦晋之好。钦此。
我低头接过圣旨,手有点抖。
陆景渊站在我身边,挺直脊背,郑重叩首。
凌霜公主笑着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这下好了,以后你进宫,可不只是来查案了。
贵妃躺在床上,也笑了,

以后多来陪我说话。
我点头,
等您身子好了,我给您炖碗鱼汤。


要甜一点的。
好。

宴席摆上了。不是御膳规格,却是家常味道。桌上有一道鱼汤,一道糕点,都是我亲手做的。陆景渊坐在我旁边,不动筷子,只看着我吃。
你不饿?


吃了。

早上那碗粥是你喝的,我另有一碗。
我忍不住笑,
你还记这个?

他耳尖红了一下,低头夹菜。
皇帝坐在上首,喝了半杯酒,

你们这一对,倒是让朕想起年轻时候的事。
满座皆笑。
宴罢,我们准备出宫。临走前,凌霜公主塞给我一个小布包。

打开看看。
我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对银簪,一支雕着鱼,一支刻着刀。

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成亲那天戴上。
我收好布包,深深一礼。
宫门外,阳光正好。
我们一路往城南走。刚进百味巷口,就听见有人喊:“来了来了!”
街坊围上来,七嘴八舌。
“真是圣旨啊?”
“千真万确!宫里传出来的!”
“咱们的小圆要嫁捕头啦?”
“可不是!探案双宝要成一家了!”
李婶抱着孩子挤进来,把一把红枣塞我手里,“先讨个吉利!”
菜贩老刘拍着陆景渊的肩,“以后我家闺女要是丢了绣鞋,你可得管!”
众人哄笑。
阿吉也来了,低着头站在人群后面。我走过去,他慌忙后退一步。

苏姑娘……我……
想吃鱼汤吗?

他愣住,点点头。
明天来,给你多加一勺油。

他眼眶红了,低头说了句“谢谢”。
陆景渊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巷子尽头,阿圆小馆的招牌还在风里晃。围裙挂在门边,灶台冷着,但我知道,很快就会热起来。
街坊还在闹,有人搬出板凳要喝酒,有人说要凑份子做喜匾。
我回头看他,
怎么办?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耳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随他们。
外面锣鼓声响起,不知谁家娶亲路过,唢呐吹得热闹,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迎亲队伍过去后,地上落了几片红纸屑,一片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贴在了我的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