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南天门外的接引台飘着薄雾。
石阶泛着淡淡的光,像是刚刷过一层清漆。云层在脚下流动,远处仙宫影影绰绰,但这里没有金殿玉楼,只有一座半旧的亭子,几张木桌,几个打哈欠的仙官。
我站在这儿,浑身轻飘飘的,像被晒干的棉絮。
林小满我记得自己是林小满,二十出头,在凡间开了家小饭馆,招牌菜是糖醋排骨。整条街的人都说,我的排骨能吃出太阳的味道。
林小满我不信,太阳又不是调料,但我确实三年没休息过一天。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给一个流浪老头留一份温热的排骨。
他总在打烊前一刻出现,穿着破布衣,胡子拉碴,吃得特别慢,一口一口,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最后一晚,我在灶台前倒下了。嘴里还想着,明天要不要加点话梅试试新口味。
再睁眼,我就站在这儿了,接引仙官翻着手里的册子,抬头看了我一眼。
仙官林小满?名册上没有。
林小满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是个做饭的,没修仙也没积德,连庙都没进过几次。
仙官无功德,无法力,无引荐人,按规矩得送轮回道。
我一听急了,轮回多麻烦,投胎还得从头学做饭。我不想重新背菜谱,正想再求两句,云后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粗布衣,手里拎着半块啃过的糖醋排骨,脸上有皱纹,眼神却亮得很。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头,可他现在走路带风,脚不沾地,身后还有金光隐隐浮动。
他是玉帝,我知道他是玉帝,因为刚才那群仙官突然全跪下了,头低得快贴到地上。
我没跪,我还在发愣,这老头吃了我三年排骨,一次钱都没给过。
玉帝走到我面前,把剩下的排骨递过来
玉帝还剩两块,给你留的。
我下意识接过闻了闻,居然还是热的。
玉帝这丫头我认得。冬天冒雪留菜,夏天怕凉了专门包冰巾裹盒子,比你们这些当差的守时多了。
仙官低头不说话,玉帝掏出一块玉牌,在上面划了几道说
仙官特批飞升,身份定为仙娥,级别最低那种,归战神殿管。
有人小声提醒
仙官陛下,她一点仙力都没有,测出来是零。
玉帝摆手
玉帝会做饭就行。天庭缺的不是能打架的,是能让神仙吃得开心的。
他又看向我
玉帝喜欢摸鱼?
我点头
林小满打工太累,我只想躺着吃点好的。
玉帝那你来对地方了。
玉帝从今往后你不用渡劫,不用修炼,也不用跟别人比谁干活快。你就做你自己。
我眼睛亮了,他还给了我一套新衣服,浅粉色的仙裙,裙摆绣着小炒锅和锅铲,腰带上挂着三个小瓶,说是装调料用的。布料软乎,穿上去像披了床暖被子。
我换好衣服,把原来的碎花布衣叠整齐塞进袖兜。锅铲挂件还在腰上,奶糖包也鼓鼓囊囊地别在身后。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玉帝说
玉帝你以后就是天庭的人了。虽然职位低,但谁要欺负你,报我名字。
我扑通跪下,磕了个头。
林小满谢玉帝!往后我在天庭一定好好摆烂,绝不卷!
周围一静,仙官们笔都停了,玉帝先是一愣,接着拍桌子大笑。
玉帝好!就冲你这句话,我保你十年不调岗!
他又补充
玉帝你要是在天上开个小灶,记得给我留份排骨,加糖加醋,别放姜。
我保证
林小满您随时来,免费打包,还送葱花饼。
他点点头,转身乘云走了,金光散去时,我听见他说:
玉帝总算有个不怕我的人了。
仙官递来一块腰牌,上面刻着“林小满”三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战神殿杂役序列,明日辰时前报到。
我捏着牌子,站在接引台边上,风吹过来,裙角轻轻晃,我抬头看天。
仙宫层层叠叠,飞檐翘角扎进云里。听说战神殿在最北边,冷冰冰的,没人说话,连扫地都得按时辰。
希望厨房够大。最好能一边做饭一边睡觉。
我摸出一颗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这下真不用打卡了。
我嘀咕
林小满也不知道天上有没有夜市。
没人回答,但我觉得,日子应该不会太难熬,毕竟我有手艺,有糖,还有个爱吃我做的排骨的老头当靠山。
就算不会法术,也不怕饿着,我晃了晃锅铲挂件,叮的一声,像在庆祝什么,我笑了。
明天要去战神殿报到,听说那里很严肃,可我又不是去当战神的。
我是去当厨娘的,只要锅还在,我就有底气。
哪怕整个天庭都不待见我,至少还有一个人会为了一盘糖醋排骨,把我从凡间捞上来。
这就够了,我踩了踩脚下的石阶有点滑。我扶了下丸子头上的发绳。还好没掉。
我小声说
林小满希望明天别让我扫地,我最讨厌扫地。
说完,又剥了颗奶糖,这次是荔枝味的。
我很满意,云慢慢散开,天光更亮了,我站在接引台边,等着有人告诉我住哪儿。
风再吹过来时,我闻到了一丝香味,像是烤红薯。
我想天上也许没那么可怕,至少还有吃的,这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