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商场厚重的玻璃门,一股裹挟着戾气的热浪混杂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比街面上的喧嚣更甚数倍,吵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目之所及,每一处角落都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的人群互相推搡着,唾沫横飞地争吵,有人为了抢一个不起眼的展位骂得面红耳赤,有人仅仅因为被踩了一脚便揪着对方的衣领大打出手,污言秽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商场罩得严严实实。
池鸢下意识地蹙紧眉头,拉着江屿的手往人群外围靠了靠,林夏则将安安紧紧护在怀里,捂住了他的耳朵。
就在这时,池鸢看向商场正中央,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座足有四五米高的高台,红绸裹着的台柱在刺眼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台面宽敞得能容纳数十人,却空荡荡的只有一束追光打在正中央,透着说不出的肃穆与压迫。
嘈杂声还在继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直到一道挺拔的身影从高台后方缓步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长袍,长发披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自带一种慑人的气场,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便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周遭的争吵声不由自主地弱了几分。
待他站定在追光之下,刹那间,偌大的商场死寂一片,刚才还吵嚷不休的人群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上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整座商场里,只剩下他沉稳而富有蛊惑性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
“我的同胞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长久以来,我们被所谓的‘道德’和‘规矩’束缚,活得像提线木偶,不敢哭不敢怒,不敢袒露自己最真实的欲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我们信奉的从不是什么卑劣的恶念,而是恶念之神赐予我们的绝对自由!”
“祂让我们挣脱枷锁,不必再伪装成温顺的羔羊,不必再强迫自己去包容那些虚伪的善意!祂让我们敢爱敢恨,敢怒敢言,做回最真实的自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狂热的煽动性,台下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有人忍不住跟着低声附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池鸢的心猛地一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江屿的手骤然收紧,林夏的身体也微微颤抖着,怀里的安安更是把头埋得更深,小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可不等众人消化这番话,台上人的语气陡然一转,眼神变得凌厉如刀,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可就在我们拥抱这份自由的时刻,我们之中,却混进了一群异类!”
“他们不愿与我们为伍,他们还沉浸在那些虚伪的教条里沾沾自喜!更可恨的是,他们妄想夺走我们来之不易的自由,妄想让我们重新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抓住他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无数声怒吼此起彼伏地炸开。“抓住那些异类!”“别让他们毁了我们的自由!”
“把他们揪出来!”群情激愤的浪潮几乎要掀翻整座商场,无数人挥舞着手臂,红着眼睛在人群里搜寻着,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池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冰凉一片,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江屿,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紧抿着唇,眼神里满是警惕。
林夏更是将安安护得密不透风,脊背绷得笔直,脸色惨白如纸,躲在林夏身后的安安吓得连哭都不敢,只能死死攥着林夏的衣角,小身子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嘈杂的呼喊声像涨潮的海水,在封闭的大厅里翻涌回荡。
“揪出来!把没被同化的人都揪出来!”
“不能让他们破坏秩序!”人群挥舞着手臂,眼底闪烁着被煽动起的狂热,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彻底乱成一团,推搡和叫嚷声此起彼伏。
江屿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那是他用来应急的工具,此刻外壳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很快锁定了林夏和池鸢的方向,脚步悄悄挪过去,压低声音提醒:“别扎堆,这些人被洗脑得厉害,容易把我们当成目标。”
林夏紧紧攥着安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到江屿的声音,她悄悄往两人中间靠了靠:“情况不对劲,我们得找机会溜,安安妈妈说不定就在里面。”
池鸢点头,手按在腰间的折叠刀上,眼神锐利如鹰:“我盯着台上,江屿你看两侧出口,有动静立刻说。”
安安被周围的动静吓得浑身发颤,小脑袋埋在林夏怀里,只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手却紧紧抓着江屿的衣角——之前几次遇险,江屿总能用他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化解危机,这让孩子下意识依赖他。
江屿轻轻拍了拍安安的手背,声音放柔:“别怕,有我在。”
就在这时,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大家安静!”说话的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枚银色徽章,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大厅,喧闹的人群瞬间噤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制服男人抬手压了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我知道大家急于维护‘和谐’,但放心,我们已经找到部分‘异类’,不会让他们影响大家。”
话音落,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地挥起拳头。
林夏的心猛地一沉,江屿也皱起眉,指尖加快了摩挲打火机的速度——他总觉得这“找到异类”的说法,没那么简单。
池鸢的手更紧地攥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帘子,那后面隐约能看到轮廓,显然藏着东西。“现在,就让我们看看这些‘破坏者’!”
制服男人突然大手一挥,“哗啦”一声,身后的深色帘子被两名工作人员拉开——十几个被粗麻绳绑在金属支架上的人赫然出现!
那些人手腕脚踝都被勒出红痕,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有人低着头发抖,有人试图挣扎却只能发出微弱呜咽。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刚才欢呼的人群安静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妈妈!”安安突然从林夏怀里抬起头,小手指着帘子后,声音带着哭腔,“江屿哥哥,林夏姐姐,那个穿蓝裙子的是我妈妈!”
江屿顺着手指看去,最左侧那个女人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却在看到安安时眼睛亮得惊人,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却被嘴里的布条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夏也看清了,急得抓住池鸢的胳膊:“是安安妈妈!我们必须救她!”
池鸢快速扫过四周:“台上1个领头的,帘子两侧各1个守卫,支架周围没其他人。江屿,你能不能想办法制造混乱?我和林夏趁机去解绳子。”
江屿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混乱好办,但得让守卫离开帘子。”
他凑近两人,压低声音说出计划,林夏和池鸢对视一眼,点头认可。
“凭什么绑人!”池鸢突然朝着台上大喊,声音清亮,“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制服男人脸色一沉:“哪里来的丫头,敢在这里闹事!”
两侧的守卫也警惕地朝池鸢走去。江屿趁机绕到大厅左侧,假装被人群推搡,故意撞翻了旁边的饮料摊。
“哗啦”一声,塑料瓶滚了一地,橙色的果汁溅了旁边人一身。
“你走路不长眼啊!”被溅到的人立刻炸了毛,揪住江屿的衣领就要动手,周围的人瞬间围过来起哄,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
“快去维持秩序!”制服男人见状,对着帘子旁的守卫喊。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只能暂时放下池鸢,转身去拉架。
“就是现在!”池鸢对林夏使了个眼色,两人带着安安快速绕到帘子后。
江屿则一边假装道歉,一边悄悄用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巾,扔在旁边没人注意的布幔角落——火苗很小,却在干燥的布幔上慢慢蔓延,冒出细小的黑烟。“
阿姨,我们救你!”林夏蹲在安安妈妈面前,掏出小剪刀开始剪绳子。
安安妈妈用力点头,眼泪滴在林夏手背上,滚烫得让人心疼。
安安站在旁边,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江屿哥哥说,有烟就喊他。”
池鸢守在旁边,目光扫过其他被绑的人,心里虽急,却也知道只能先救安安妈妈。
绳子又粗又硬,林夏的手指被磨得发红,剪刀也有些钝,剪了半天只剪开一个小口。“我来!”池鸢接过剪刀,手腕用力,刀刃贴着绳子缝隙,一点一点往下划。
就在这时,布幔处的黑烟越来越大,有人终于发现了:“着火了!”一声惊呼,人群彻底慌了,纷纷朝着出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