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又是一个雨天。
天空灰暗,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气预报说连绵不断的小雨要持续一周,温婉柔拿着自己的伞出了门,到公交站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撑着一把透明的伞,雨珠清晰的印在上面,滴滴哒哒。
温婉柔走过去。
左奇函显然也看见了她,眼皮子半阖着,看上去无精打采,模样困倦,一边打哈欠一边和她招呼:“早。”
嗓音也是浓浓的倦意,带着沙哑的感觉。
“……”
温婉柔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蠢。
她明明知道,左奇函现在还生着病。
她昨晚都想到了生病的人不能骑车吹风,为什么没想到生病的人更应该——在!家!休!息!
还跟人家说什么“明天见。”
自己就这么想见他?
他有什么好见的?
温婉柔抿了抿唇,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最后也只简单回了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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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不减,整个希城都陷入了烟雨朦胧的景色中,宛如一副水墨画卷。
然而温婉柔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份美景。
因为他们快迟到了!
再从他们打招呼到现在的这段时间内,公交车一共来了三趟。
左奇函嫌第一辆人太多,不肯坐,说反正时间还早等下一班。
于是温婉柔就陪他等。
十五分钟后,左奇函看着依旧人山人海的第二辆车,淡定道:“没事,再等等。”
又一个十五分钟。
眼看着距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温婉柔扭头对左奇函:“这次不管人多不多,我们都得上。”
左奇函看了她一眼不怎么情愿的点头。
在他们二人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第三辆车缓缓驶来,车厢内几乎爆满,挤都挤不上去,连开个车门都费劲。
“……”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揽了辆的士。
上了车,温婉柔抱着书包怨念地看着左奇函,眼神好像在说“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左奇函沉默的承受着她的眼神谴责。
等下车时,因为太过着急,小姑娘书包没拿稳,啪叽掉在地上,溅起一串水花。捡起来,粉色的书包已经染上了一片灰色的泥水。
于是,温婉柔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怨念了。
左奇函:“……”
不是,这也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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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风雨无阻的到了学校。
三中门口有迟到登记,温婉柔拿着笔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还觉得挺新鲜,毕竟人生第一次。
签完,她把笔递给左奇函。
少年脸上一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淡定,接过笔,伏在台面上低下头。
从侧面看,他的睫毛显得很长,鼻梁高挺,底下是一对薄唇,和皮肤一样带了点病态的苍白。
他没穿校服,所以除了迟到还多了项罪名。
黑色碳素笔在纸上写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字,鬼画符一样,丑的简直没眼看。
温婉柔一边欣赏他的美貌,一边痛心疾首。
兄弟,能不能长点心?
你看看你这字,对得起你这张脸么?
左奇函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潇洒的签完大名,回过头,撞见小同桌那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挑了挑眉:“还在怪我啊?”
“……嗯?”
温婉柔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
他们站在保安室外面屋檐为他们隔去了雨水,伞是收着的,他用那把透明伞的伞尖指了指她那个沾满了泥土的粉色书包。
因为太脏,她没有背着,而是拎在手中。
“要不要我帮一拿?”左奇函看她一眼
温婉柔犹豫了一下,自己拎着也挺重的,小脑袋点了点头,胳膊往他那伸。
左奇函显然低估了好学生的书包。他自己的书包空荡荡的也没几本书,下意识没觉得书包这玩意儿没多重。
接过来时,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
温婉柔目睹着这一幕,眨眨眼,问:“很重吗?要不还是我来?”
质疑。
这是赤裸裸的质疑!
她在看不起他。
左奇函眯了眯眼,很轻的咬着后槽牙磨了磨,接过书包后,他用食指勾着书包带子,轻描淡写瞥了眼温婉柔,眼神仿佛再说“开什么玩笑就这破玩意老子能拎十个”
“……”
温婉柔翻了个白眼,眼下已经迟到二十分钟了,没时间继续在这耽搁,她撑开伞,钻入雨幕中,直奔教学楼。
左奇函紧随其后,脚步却是慢慢悠悠的。
周二上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王花的,温婉柔一边爬楼梯一边心里还担忧,毕竟她一向好学生自居,这才刚转来不到一个月,就迟到这么久,这像什么话。
她琢磨着待会儿是说实话争取从轻发落,还是编个借口蒙混过关,在转弯的时候,看见跟在后面的少年,她顿了顿。
同桌之间还是要互帮互助同舟共济的。
他都帮她拎书包了,她怎么能不管他呢。还想把锅全推给他。
温婉柔低头整理着雨伞的褶皱,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良心。
到了班级门口,王花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上下掂量,和班级主任在说些什么。
靠近了,隐约可以看见林主任的声音:“关于你们班这个大规模迟到现象,上头已经交代下来了,要严惩,绝不姑且。”
林主任说话不知道带点哪里的口音:“学生就该有学生的亚子,天天迟到算什么样子。”
看到走廊上珊珊来迟的两人,他愤怒地拍了拍教室门,指着他们:“王老师你看,都过去大半节课了,这像发吗?”
王花也抬眼看过来,两人迟到人士并排站在门口,一个乖乖低头,一副知错了的摸样;一个斜斜靠着门框,连校服都没穿,神情漫不经心,嚣张的不要不要的。
左奇函这个迟到旷课专业户她已经不想说什么了,管也管不住。
但温婉柔不一样,这孩子安安静静的,作业完成得好,上课也认真。
王花还是愿意听听她的解释:“说说,今天怎么回事儿?”
温婉柔看了左奇函一眼,视线扫过他手里的脏的粉色书包,小脑袋低低的,嗓音很轻:“老师,是这样的——”
“……”
如果左奇函没理解错的话,她刚才给他的那个眼神传递的信息翻译过来是“你闭嘴,让我来”
果不其然,小姑娘开始她的表演了。
“刚刚在公交车上,我在背单词,书包就放在旁边,在即将到站的时候,突然--!”
她语气加重,说得绘声绘色:“坐在我后面的人站起来,一把抢走我的书包,头也不回的冲下车!”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是左奇函见义勇为的站了出来,追下车,为我夺回了书包”
她指了指左奇函手中的书包,后者完全状况外,被她从背后捏了一下才配合的点点头。
“也正是如此,我们迟到了这么久,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一定会更加注意自己的随身物品,不会在发生这种事了。”
“……”
虽然不懂劫匪为什么抢书包,但起因经过结果都有,听上去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而且人证--左奇函,物证--书包,都在
王花听的一愣一愣的,不过林主任可没那么好糊弄,“公交车上有扒手我能理解,可人家抢你书包做甚么,他看见你碗里放钱了?”
“……”
温婉柔费了劲才听懂林主任在问什么,关于这一点她当然想好了说辞。
不等她开始发辉,旁边哪位已经入戏的见义勇为的左奇函同学低笑一声,拎着书包的手往上抬了抬,凑到林主任面前:“老师,认识这上面的logo吗?”
“……”
他挑眉,“限量版,价值两三万,抢这个可比抢部手机划算多了”
林主任:“……”
对不起,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