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一个多雨的季节。
周末两天,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就没停过。
温婉柔半趴在桌子上,听着雨水敲击玻璃发出的清脆乐章,手里握着只黑色碳素笔,洋洋洒洒的在作业本上写出一行行漂亮的字迹。
三中在希城也勉强算得上重点高中,作业量还是十分可观的。
不过可能九班在年纪内过于出名,所以相比其他班级,还算比较轻松。
末尾画上句号,她停了笔。
把写完的作业本整理好装起来,拉上拉链,书包是粉红色的,很新,一看就是刚买不久。
温婉柔盯着书包发了会呆,没什么表情,在收拾脏衣物时,她在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是周五那天左奇函给的。
初春的微凉夜晚,月色冷清。
在她难过茫然时,那个少年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温暖。
温婉柔把那根棒棒糖叼进嘴里,觉得只说“谢谢”好像没什么诚意。
要不干脆明天请他喝奶茶,吃饭意思意思一下好了。
那,左奇函他爱喝什么味道的奶茶呢?
喜欢吃饭还是面还是粉呢?
他……
用完午餐,温婉柔帮外婆洗碗,又把家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在下楼丢了个垃圾顺便把菜买回来了,因为不小心淋了雨还去洗了热水澡。
全部完事后,温婉柔擦着头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上面数字显示13:59她怔怔地看了几秒,数字突然跳到了14:00
竟然!才!下午两点!
——这不科学!!
她以为怎么说也该四五点了。
怎么可能才两点呢
这时间是假的吧。
温婉柔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周末休息时光竟然如此漫长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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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球厅里
少年手握着球杆,身子压低贴近台面,姿势标准又好看,右手一推,白球击中黑球时发出“啪”地一声,球身往前滚动,准确无误地落进袋里。
围观的几个人抬手鼓掌:“不愧是左哥,牛逼!”
少年神色淡然的接受了这番掌声和夸奖,右手握着球杆撑在地上,下颌微抬:“还来吗”
张桂源没好气道:“来个屁,跟你玩儿都是输,真几八没意思。”
他把球袋里的球捡出来,拿三脚架摆好,“我说左哥,你行行好,让我和小舟打一场吧。”
左奇函挑挑眉,一边把球杆递给贺行舟,一边问:“菜鸟互啄就有意思了?”
贺行舟:“……”
张桂源:“……”
太过分了
菜鸟没人权吗??
两人怀着悲愤的心开始了新的一局,左奇函走到休息区,沙发卡座上坐了一个梨花头女生,正埋头写着什么东西。
左奇函只斜斜靠着沙发边儿,没坐下去,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敲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
从他的角度看见女生手里的东西
一般初三物理练习册。
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没点,左奇函顿了顿,垂下眼喊了声:“苏婉凝”
苏婉凝头也不抬:“干嘛”
“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学习?”他问
“……”
苏婉凝笔一顿,翻了个白眼。
她想说“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学习还不都是被逼无奈”话到嘴边,她忽然敏锐察觉到什么八卦的气息。
“都”她语气揶揄,“还有谁啊左少?”
“……”
“让我猜猜——是不是前天晚上那个漂亮小姐姐吧?你后来所谓的有事就是追人家去了吧。”
左奇函:“……”
真是服了
女生的第六感这么准?
苏婉凝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调整了个坐姿,笑道:“那个小姐姐看起来超乖的,肯定是好学生吧。”
“管你什么事”左奇函眯了眯眼睛。
苏婉凝倒不介意他的态度:“我记得你们不是很有原则的吗,怎么,你现在也要开始对乖乖女下手了?”
他们这个圈子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自己混归混,但不能影响到其他人。
逃课打架都没问题,但不能搞什么校园霸凌欺负同学,撩妹也不能撩到好学生身上,要想玩,就找玩得起的。
不过左奇函虽然长了张让所有女生为之疯狂的脸,这么多年却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曾让苏婉凝怀疑他的性取向问题。
她甚至还想过这人是不是和张桂源或贺行舟有一腿。
当然,也就想想。
苏婉凝和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很多事都很清楚,她上上下下打量左奇函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或者说嘴上。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她摇摇头,“你这样的嘛,多半是追不上人家。”
左奇函眉眼冷淡:“我说过要追她了?”
苏婉凝耸耸肩,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和物理题作斗争。
想着那句“乖乖女”和“好学生”,左奇函啧了一声,把未点燃的香烟从嘴里拿下来,低头时余光瞥见练习册上的题目,淡道:“选C”
苏婉凝抬起头,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左奇函看她的眼神到了点儿嘲讽:“这不是很简单吗”
“???”
物理,简单?
合着你还是位深藏不漏的学霸,瞒着大家这么多年吗?
张桂源和贺行舟暂停了菜鸟对决,其他人也都屏息凝神,等待大佬的回答。
承受着大家的注目礼,左奇函语气没什么起伏,平静道:“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参差不齐就选C”
所有人:“……”
苏婉凝一脸无语的在括号里填了C
天色渐暗,他们一行人约着去吃火锅。
张桂源突然问:“今天叔叔生日,你真不回家吃?”
左奇函顿了顿,没什么表情点头:“嗯”
张桂源:“那你晚上……”
“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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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夏别墅区的环境很好,都是由名家设计的,英式庭院路灯亮着,光纤和草坪离地灯的光糅杂在一起,为夜晚添上温暖的色调。
推开白起雕花木门,左奇函鞋还没换,就看见客厅里昂贵的皮制沙发上坐了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黑发盘起,身段玲珑有致,样貌很年轻。
左奇函眼神瞬间冷下去。
女人听见门口的声响,回过头,看见他时怔了怔。
门口少年面无表情,甚至有点阴沉,和她对上视线后,有厌恶的错开,他转身就走,大门被“砰”地关上。
左云序在二楼书房被惊动,在走廊探出头,皱着眉头:“左奇函回来了?”
女人迟疑着点点头:“但他又走了,外面还下这么大雨呢,他……”
左云序摆摆手:“算了,不管他”
女人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周一早上,温婉柔到班里时,旁边的座位不出意外的没人。
她知道左奇函上午通常来的都很迟,也没在意,翻开书预习,一直到上课铃打响,人依旧没来。
一节课过去了。
两节课过去了。
三节课……
温婉柔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心不在焉的转着笔。
中午放学,她拒绝了倪妮的邀请一个人去校外吃了么午饭,又去【一点甜】买了奶茶。这次没买一送一的活动,她却拎着两杯奶茶从奶茶店出来。
在到教室时,还是没看到左奇函的身影。
上课铃响了,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放学铃又响了。
从始至终,她右边的椅子都是空的。
左奇函没来。
他没来,他爱来不来。
关她屁事。
温婉柔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她给左奇函发了好几条微信,他一直没回。
【你今天为什么没来?】
再输入框打上这行字,又删掉。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社会哥旷课不需要理由。
不用想也知道,学校哪有什么网吧游戏厅的魅力大啊,学习哪有漂亮小姐姐的诱惑大啊,上课哪有躺在家里睡觉舒服啊。
虽然他们明明约好的。
明明说好了“周一见”的
狗东西
竟然放她鸽子。
温婉柔很生气,还有点小委屈小失落,答应好的事怎么能爽约呢?
在退出微信界面的时候,因为一直神,不小心按到了语音通话。呆呆我这握着机十几秒,等她想起来要挂断时 那边已经接通了。
“……喂?”
先是短暂的寂静,然后响起熟悉的嗓音,带着浓厚的疲倦。
温婉柔看着自己给他的备注,面无表情的想起这家伙还真对得起“睡美人”这三个字。
看看这都几点了!!
都下午五六点了,他竟然还没醒??
可是很快,她又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声音除了困倦,还带着沙哑,和平时刚睡醒的那种低哑不同,今天声音听上去……好像带着点虚弱?
“你生病了?”温婉柔问
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行吧。
既然生病了,那就原谅你吧。
“那你好好休息吧。”温婉柔叹息一声,说完,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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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从床上醒来,看着眼前灰白色的天花板,脑子还是一片昏昏沉沉。
他缓了几分钟,意识终于清醒。
从床上坐直身体,他隐约记得温婉柔给他打了电话,拿起手机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微信几条未读消息。
早上八点整时。
【早啊同桌,我就知道你会迟到】
中午放学
【合着你不仅迟到,这是直接旷课了啊】
下午上课前
【我给你买了奶茶,就当周五晚上的谢礼吧】
【两根棒棒糖换一杯奶茶,是不是很划算】
文字消息停留在这里。
然后是六点多,下午放学不久后的一通语音电话,时长00:49
左奇函突然反应过来
今天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