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完一场雪,空气冷冰冰的。
夜晚的希城很冷,寒风凛冽,刀子似的往脸上刮,仿佛还带着冰渣。
从车站出来,温度骤降,温婉柔不禁打了个哆嗦,把脖子缩了缩,把脸埋进脖子上毛茸茸的浅蓝色围巾里。
她在原地蹦哒了两下,活动了一下身体,才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温婉柔是一个人来的希城。
又或者说“回”
希城是她出生的地方,在四岁以前她都生活在这座城市。
但那时候太小,温婉柔根本没有记忆。自从父母离异后,他就跟着母亲余婉宁去了临城,只有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外婆,待上几天就又回去了。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他要定居在这了。
温婉柔慢吞吞的从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蓝莓味的,她撕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同时低头看手机。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道:“绿江地图正在为你导航,当前信号弱……”
屏幕泛着荧荧的光,长在她的脸上,乌黑的眼睫染上亮光,肤色比雪还白。
温婉柔看着地图上那个到处乱指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箭头,棒棒糖被她咬的咔哒咔哒响在她嘴里四分五裂。
春节期间不好拦车,加上她要去的锦绣花园离车站不远,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温婉柔打算步行去。
哪想走到一半,导航没了信号。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昏暗的灯光,月光凄冷的光笼罩下来,衬得整条街道都荒凉无比。
十六岁的少女孤独一人行走在冬夜的冷风中,关键还不认路,温婉柔觉得自己好不凄惨,简直就是小可怜本怜。
她按照导航上的大致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好在脚下的路是直线,不存在走错路的情况。
直到她看到前方是一条小巷子。巷口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高挑清瘦,大概是为少年。
旁边的路灯似乎坏了,光线暗沉,少年整个匿在黑暗中,只有指尖一点猩红的光是清晰的,火光明明暗暗。
冷风中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
虽然味道不强烈,但温婉柔向来对烟味敏感,一闻到就咳嗽。
“咳咳咳--”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
她这声咳嗽可谓是惊天动地,只要是少年耳朵没聋肯定听见了。
左奇函拿烟的手顿了顿,侧头看过来,瞥见女孩纤细娇小的身影,正弯着腰咳的要死要活的样子,啧了一声,把烟头抵在后面墙壁上,按灭。
温婉柔咳了半天终于缓好了。
抬眼看过去,那点火光已经不见踪影了。先前的烟味也随风飘走
温婉柔犹豫了几秒,还是向前走了几步,没靠太近,礼貌的问:“请问你知道锦绣花园怎么走吗”
他天生偏细,声音软软糯糯的
距离有点远,左奇函没听清,他用略微低沉的嗓音响起:“什么?”
温婉柔又重复了一遍。
少年没说话,倚靠在墙上的背忽然直起抬脚向温婉柔走来
温婉柔皱了皱眉,想后退了一步。
左奇函注意到她的动作,停住脚步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大半,身形轮廓清晰了许多,只有五官依旧沉浸在夜色中看不太真切。
“小孩”左奇函喊她,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声音平静又冷淡,垂眼看着他:“你跑什么,怕我?”
温婉柔:“……”
先不提他不过向后小小退了一步,怎么在他眼里就成跑了
这位大哥请你摸着良心想想,你在这里叼着根烟一副不良少年的社会风气,哪个柔弱娇美的女生不怕?
虽然温婉柔……确实不怕他
他后退的原因主要是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他不喜欢。
“你说话能不能大点声”左奇函又开口道,和她隔着一米的距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温婉柔第三次重复:“锦绣花园怎么走”
还真迷路了
左奇函带着尾音“啊”了一声,像是在思考,随后懒洋洋的说:“忘记了
“……”
这个点外婆肯定睡了,四周也没人,温婉柔看着面前看不清的少年,非常有耐心的说:“那你在仔细想想”
谈话间,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希城要比临城冷上十来度,温婉柔还不太适应,加上长时间站立不动,小巷中里的风,把温婉柔本就白的肤色吹的更加苍白。
有雪花落在少女乌黑的发上,像是深浓夜色里点缀的星星,那双水润的眸子眼巴巴望着他,看上去柔弱又无助
左奇函顿了顿,手从裤兜里伸出来,偏过头,指着一个方向:“前面右拐就到了”
温婉柔眨了眨眼
“以后别选这么迟的票”左奇函往她身后看那个抹茶色的行李箱,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你一个小孩儿,这么晚了在外面多危险”
其实温婉柔不喜欢别人叫她“小孩儿”
长辈叫她小孩就算了,眼前这个人看着跟他差不多,听着属实太别扭了。
可也是在关心她
温婉柔刚说出两个字:“谢谢--”
又听见少年说:“如果我是坏人,你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这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谢谢叔叔--”温婉柔面无表情的把后边两个字说完。
这两个字说出来,明显看到少年的身体一顿,虽然看不清少年的眼神,但温婉柔能感受到少年的眼神就像刚下的雪一样冰冷。
左奇函眯着眼问:“叔叔?
温婉柔笑得天真无邪道:“你叫我小孩,我叫你叔叔怎么了”
左奇函低笑了声:“是哥哥”
温婉柔才不想搭理他,拍了拍头上的雪花,就拉着行李箱走了。
没走几步
“喂”少年又喊她“你东西掉了”
温婉柔回过身,看见一个东西从空中划过一个半弧,抛掷自己眼前。
温婉柔手忙脚乱的接住
低头一看,是一袋青提味的软糖。
可能是她刚才手从口袋里去拉行李箱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温婉柔抬眼看他
少年重新站到原先的位置,背椅着墙,上身微弯,低垂着头,被夜色勾勒出来的剪影修长又好看。
左奇函没看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温婉柔虽然没看清他的脸,但直觉让他感觉这人很帅。
温婉柔弯了弯唇边,出现了小梨涡,她把手放在嘴边摆成小喇叭的样子,提高音量,一字一顿的说:“谢谢哥哥
“啪嗒”
烟盒掉在地上。
左奇函向女孩方向看去。
片刻后,半蹲下身子捡起烟盒,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轻笑。
叫起来还挺好听。
-
三月的希城天气还是很冷
余婉宁工作很忙,转学手续拖延很长时间才办好,把他安排来希城又赶往临城,过年在家的时间都超不过两天。
好在温婉柔已经习惯了
温婉柔怕冷,去三中报道那天也没想在同学面前打扮的光鲜亮丽光彩动人,就裹了件深色的棉服去了。
路过那个巷子时,温婉柔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和那天晚上的寂静不同,晨光熹微,照亮这个胡同里的全部样貌。
巷子里来了一排排小店,还有卖早餐的,有豆浆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来来往往的人,说不上热闹,也说不上冷清。
温婉柔在巷口停留了一会儿,把目光放在那堵灰白色的墙下面,下面长着杂草,有一些易拉罐,倒是没看到烟头。
温婉柔凑近一看,还真没有,温婉柔觉得新奇
没想到还是有素质的不良少年
-
三中,高一九班
讲台上女孩没穿校服,宽大的棉服套在身上,却不显臃肿,五官柔美,气质温婉,属于毫无攻击性的长相
关键她的肤色很白,衬着那双乌黑明亮,剔透的跟个玻璃珠似的。
等老师介绍完,底下一群小鸡仔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温婉柔,时不时跟旁边的同伴讨论几句。
介绍完,就是安排座位了,班里都坐的满满当当,只有第四组最后一排有空位。
温婉柔没得选,抬脚往那边走去。
全班同学向他行注目礼
温婉柔顶着全班同学或同情或羡慕的目光,淡定入座。
余光扫过旁边的抽屉,发现塞满了书
原来旁边有人啊。
结合大家复杂的目光,她猜出这个同桌来头不小,应该是牛逼哄哄的大人物。
老师开始上课,温婉柔还没去领书,只能借同桌大佬的一用。
翻开第一页,没名字,而是用黑色碳素笔画了几道横线,横线几乎横穿几页,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唉,新同学”旁边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喊她
温婉柔转过头,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眼神中带着疑惑
近距离看,她的皮肤白得宛如陶瓷,几乎没有一点瑕疵,睫毛长而密,像羽毛做的小刷子。
张桂源明显愣了片刻,敛了敛心神,才指着桌上的书,继续压低嗓音神秘兮兮的对他说:“这书不能碰”
不能碰?
也许是这个男生的反应太奇怪,温婉柔看向桌上那本奇怪的数学书,书页上普普通通的横线莫名变得诡异起来
这书不会是被诅咒什么的禁·书,一翻开就会嗝屁之类的吧?
温婉柔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跳,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张桂源没解释原因,只是神情严肃,语气认真的对他说:“快把书合上。”
温婉柔“啊”了一声,照做
“再放回去”
温婉柔把书往抽屉里一塞。
张桂源急了:“不行不行,你要放回原位,保持原样”
温婉柔还记得这个是放在英语和语文书之间的,层层叠叠的书抽出来容易,塞进去可麻烦多了。
看她终于放回原位
张桂源总算放下心来,说了口气
好奇心一向旺盛的温同学追问到:“这是谁的啊?为什么不能碰?碰了会怎样?”
张桂源凑过去,只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语气幽幽“会死”
温婉柔吓得一惊“!”
张桂源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他同桌推了一把,探头和温婉柔说话:“妹子别听他瞎说,这书是左哥的,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碰了顶多打一顿,死不了”
温婉柔:“……”
社会社会,惹不起
温婉柔想起书上的那几道横线,在结合隔壁桌口中的“左哥”……
敢情那不是神秘符号,是个“左”字啊!
也不知道这位哥怎么想的,把字写这么大,这么飘,重点是还那么丑!!
余女士从小逼她练字,一直给她灌输一个道理--字如其人
看这字迹,啧,这人得丑成什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