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归京赴险

霜雪秘境的寒气像是钻进了骨子里，回军帐许久，那股冷意还缠在衣料经纬间散不去。正对着满帐寒意发怔，帐外风雪里突然撞进串急密马蹄声，又沉又促，生生踏碎了北境的沉寂。

帘幕猛地掀开，裹着满身冰碴的传令兵掀帘撞进来。厚披风上积满的雪粒子，一沾帐内暖炉热气便簌簌化开，顺着衣摆滴答落水。他冻得通红的鼻尖挂着冰珠，指尖僵得发颤，却仍双手高高擎着明黄封皮的文书，嗓子哑得像被风沙磨过：“将军！帝都加急文书！连送三道，全是八百里快骑！”

帐内烛火晃了晃，跳动的光把案几上那堆奏折映得愈发扎眼。字字墨迹沉凝，可透出来的冷意，比帐外风雪还刺骨。最顶上那本封皮都翻得起了毛，不用看也知，是太子领着数十朝臣联名递来的弹劾疏。凯伦指尖捏着奏疏纸页，指节绷得发白，指腹的薄茧都快把纸面蹭毛。他那双鎏金色眼眸里凝着化不开的冰寒，像是装下了整座北境雪原的酷冷。

太子那点心思，他怎会猜不透？先前妖族异动，本是奸人在背后挑唆，边境百姓眼看就要遭殃。他擅离京畿驰援妖族，不过是想把祸乱摁在苗头里，免得战火烧开，殃及无辜。可到了太子眼里，这倒成了送上门的把柄——私通妖族，意图谋逆。就八个字，轻飘飘落在纸上，字字都淬着索命的毒。

帐里静得只剩烛火偶尔噼啪作响。凯伦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雪诺身上。她坐在铺了厚毡的矮凳上，肩头绷带换了新的，上次对战妖兽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动作间，仍会不自觉蹙下眉尖。那对银狐耳尖蔫蔫垂着，偶尔被炉火热气熏着，便轻轻一颤，像只怕冷的小兽。她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心口那枚黑狼护符——是他先前寻来寒铁打造的，狼头纹路凌厉，此刻早被她捂得温热。

护符狼眼处留着道浅浅划痕。是上次她豁出性命，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时磕的。凯伦望着那道痕，眼底冰封似的寒意，才悄悄化开一丝极淡的柔色。

“帝都的事耽搁不起了，我必须回去。”凯伦开口，声音沉缓却斩钉截铁，划破了帐内的死寂。他走到雪诺跟前，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细碎草屑，指尖触到柔软发丝，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太子这回，是想趁我不在京中，把我身边人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雪诺猛地抬头，琥珀色瞳孔里瞬间漫满担忧，浓得化不开，恰似揉碎的星光沉进深潭。她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怎会不知这趟凶险？太子在京经营多年，这次联名弹劾来势汹汹，分明是张好天罗地网等着他钻。可她不能拦，也拦不住——北境需人镇守，凯伦的身后，绝不能乱。

最后，她只是用力点头，声音清亮，却藏着掩不住的紧绷：“你放心去，北境有我。”短短六字，重得像块磐石落地。她攥紧袖口，指尖捏得发白，那句滚到唇边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硬是被她死死按回心底。

看着她强撑出的镇定模样，凯伦喉结重重滚了滚，心头又暖又涩，搅成一团乱麻。他倏地转身，朝帐外扬声唤道：“传影卫统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凭空出现在帘边，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玄衣裹身，面罩遮脸，只露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此刻正恭敬低垂：“属下在。”

“影卫营留半数人手。”凯伦下令，语气不容置喙，“从此刻起，寸步不离守着雪诺。但凡身份不明者靠近营帐三尺，直接拿下；若有异动——”他顿了顿，声音浸着寒意，“格杀勿论。”末了又补一句，字字凝重，“北境妖兽未平，暗处不知藏着多少太子的眼线。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半点纰漏都出不得！”

“属下领命！”影卫统领沉声应下，身形一晃，便融入帐角阴影里，只留一缕似有若无的寒气。

凯伦重新转向雪诺，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呼吸拂过耳廓，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冷松清冽，话语轻如呢喃，却重若誓约：“帝都城若真生变数，我等你来。”

这话轻得只有两人能闻，却在雪诺心头炸响惊雷。她抬眼撞进凯伦鎏金眼眸，里头没有半分疑虑，满是全然的托付。一股热流冲上心口，涌到眼眶，她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好。”

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凯伦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他。旋即转身，拿起案几上备好的玄铁头盔，指尖划过盔上冷硬狼纹，眼底那点柔色褪尽，寒霜再次覆满。他利落地换上嵌银线的玄色战甲，甲片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帐内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将至的风暴蓄力。

雪诺默默起身，走到帐边取下那件黑狐裘披风——上好狐皮缝制，厚实挡风。她快步走到凯伦身后，踮起脚替他系紧领口绳结，指尖不小心碰到冰冷盔甲，下意识缩了缩手。

凯伦察觉，回头便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裹进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把她的手捂得严严实实。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凝在这目光里，无需多言，早已心意相通。

帐外战马嘶鸣骤起，影卫们已然集结。隔着帘幕，都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肃杀之气。凯伦松开手，最后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似要把她模样烙进骨子里，随即掀帘大步跨入风雪。

雪诺跟到帐门口，凛冽寒风卷着雪片劈头盖脸扑来，吹得她银白狐耳狠狠一抖。她看见凯伦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狂舞，像只展翼的黑鹰。他骑在高大乌骓马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岳。忽然，他回头望向她的方向，鎏金眼眸在漫天风雪里，亮得扎眼。

“走！”一声低喝，裹挟着风雪传开。

余下影卫齐齐策马跟上，马蹄踏碎积雪，发出沉闷坚实的声响。一行人马如离弦之箭刺入茫茫雪幕，很快缩成几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天地相接处。

雪诺立在帐门边，任凭风雪吹乱发丝，久久未动。她抬手紧紧按住心口黑狼护符，指尖传来的温热格外清晰——那是凯伦残留的体温，是他无声的承诺。护符凌厉的狼头纹路硌着掌心，似在提醒她：守好这里，等他回来。

帐外风雪愈发狂暴，呼啸着掠过营地，卷得远处军旗猎猎作响。雪诺深吸一口冰冷空气，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渐渐沉淀成孤绝的坚定。她转身回帐，目光落在案几的北境布防图上，指尖缓缓滑过那些标注妖兽出没的墨点。

凯伦在帝都面对惊涛骇浪，她在这北境，定要替他守稳这方天地，绝不让他有半分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