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深宫,养心殿偏院的凝霜居终年静谧,青砖铺地,古柏遮荫,少有人往来,倒成了二皇子凯伦的避世之所。
廊下石桌旁,凯伦斜倚着软榻,一身月白锦袍松松系着玉带,墨发未束,随意垂落肩头,看着竟有几分闲散慵懒。他指尖捻着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黑狼图腾纹路深邃,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这是皇家暗卫营的执掌信物。外人皆知二皇子凯伦无心朝政,耽于闲居,却不知这深宫暗卫、边境三成边防军,早已尽在他掌控之中。
“殿下,北境急报。”暗卫影一躬身立于阶下,玄衣染尘,显然是刚从北境折返,声音压得极低,“雪诺公爵平定熊族叛乱,斩首三千,已接陛下传召,不日便要入朝受赏。”
凯伦捻着令牌的指尖微顿,抬眸时,那双看似温润的墨色眼眸里,瞬间褪去闲散,翻涌着沉凝的算计。他早听闻北境有位银狐妖主,以女子之身执掌北境军政十年,硬生生将混乱的北境守得固若金汤,蛮族不敢越雷池半步,妖族俯首帖耳,这份手段,便是朝中老将也难及。
“妖族掌北境兵权,朝堂那群老骨头,怕是要跳脚了。”凯伦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狼纹,“太子那边可有动静?”
“太子殿下今早召集心腹议事,似是已知雪诺公爵入朝之事,看架势,怕是要借机发难,挑拨朝臣非议妖族参政。”影一沉声回话,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明。
凯伦眼底寒光一闪而过。太子心胸狭隘,素来忌惮他手中兵权,如今北境银狐入朝,太子必定将雪诺视作眼中钉——既要打压妖族,又想借机栽赃他结党外族,好一石二鸟。这帝都的水本就浑浊,这下怕是要更乱了。
他起身负手而立,廊下风过,吹动他衣袍翻飞,周身骤然散出淡淡的威压——那是黑狼妖族的强悍气息,转瞬便隐匿无踪,只余一身清冷。“传我令,暗卫营分出两队。一队暗中随行雪诺入京之路,若遇截杀,不必现身,只需清尾护其周全,切记,勿探她底细,勿露我痕迹。”
“另一队,盯紧太子及其党羽,但凡他们敢对雪诺动手,不论明里暗里,尽数记下证据,不必阻拦,留着日后有用。”
影一一愣,不解道:“殿下,为何不直接拦下太子动作?若雪诺公爵在帝都出事,北境妖族必乱,于朝堂不利。”
凯伦回头看他,墨眸深邃如渊:“她能稳北境十年,绝非易与之辈,些许刁难,未必能难住她。太子跳得越欢,破绽便越多。何况,北境需她镇着,妖族需她领着,此人若能为我所用,往后人妖制衡,三界安稳,便多了一重指望。”
他从未见过这银狐公爵,却早已将她的底细摸得八九不离十:外冷内黠,矜贵却不娇纵,坚韧更胜男儿。最重要的是,她守北境、护苍生,与他志在安稳三界的心思,隐隐契合。
再者,他身负皇家血脉,又暗藏黑狼妖族身份,多年来隐忍不发,便是等着一个契机,打破人妖隔阂,定下太平规矩。这雪诺,便是最好的契机。
“属下明白,即刻去安排。”影一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廊下,不留一丝痕迹。
凝霜居重归静谧,凯伦抬手抚上左肩——那里藏着一道浅浅的伤疤,是年少时为护皇室宗亲,与噬灵族余孽交手所留。也正是那一战,他体内的黑狼血脉初次觉醒,才知晓皇室竟藏着妖族血脉的隐秘。
“银狐雪诺……”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墨眸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期许,“帝都风雨欲来,但愿你,真能担得起北境霜雪公爵之名。”
他转身回屋,案上摊着北境舆图,指尖落在北境与蛮族交界的霜雪关——那是雪诺常年驻守之地。他提笔在舆图一角写下“护”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深宫之中,黑狼蛰伏,看似闲散,实则早已布下棋局。而那位即将入京的北境银狐,便是这局棋里最关键的一颗子,亦是他往后漫漫岁月里,唯一想并肩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