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蝉鸣聒噪的盛夏,距离上次校庆返校,又过了五年。
林喻牵着五岁的陈念喻,跟在陈野身后,再次踏上了高中母校的石板路。小家伙穿着小小的白T恤,手里攥着一颗橘子糖,是出门前陈野塞给他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和当年陈野口袋里的那颗一模一样。
“爸爸,这里就是爹爹当年读书的地方吗?”陈念喻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老教学楼,脚步被走廊里斑驳的瓷砖吸引,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瓷砖上有小坑坑,像星星一样。”
陈野弯腰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头,手指着三楼最里头的方向:“对呀,爸爸和爹爹就是在那间教室里认识的,还在那里偷偷牵手,藏了好多小秘密。”
“什么秘密呀?”陈念喻扒着陈野的头发,眼睛亮晶晶的。
林喻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耳尖泛起熟悉的浅红:“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教室里比五年前更热闹些,恰逢周末,不少返校的校友带着家人孩子,老课桌旁围了好些人。陈野熟门熟路地走到当年那张课桌前,阳光依旧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桌沿上,桌面的刻痕经过岁月打磨,竟比十年前更清晰了些——那个被修正液盖过的“喻”字,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像一个藏了十五年的温柔密码。
“你看,”陈野把陈念喻放下来,让他趴在桌沿上,“这里有个爹爹的名字,是爸爸当年偷偷刻的。”
陈念喻好奇地用小手指去摸那道凹凸的纹路,忽然眼睛一亮:“爹爹,你看!这里还有字!”
林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喻”字旁边,竟还有一个小小的、浅浅的“野”字,被刻在桌腿与桌面的交界处,极其隐蔽,当年他竟从未发现。
陈野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年刻完你的名字,怕被老师发现,又偷偷补了自己的,想着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们的名字都要挨在一起。”
林喻的心忽然一软,指尖拂过那两个紧紧挨着的小字,仿佛触到了当年陈野刻字时小心翼翼的心情。阳光落在陈野脸上,他眼角的细纹在光影里温柔舒展,褪去了少年时的痞气,也沉淀了岁月的温润,眼底的笑意却依旧和十五年前一样,炽热又坦荡。
“爸爸爹爹,你们当年在这里做什么呀?”陈念喻趴在桌上,小手在木质桌面上摸索着,忽然摸到一张压在桌缝里的小纸条,“哇,这里有张纸!”
纸条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陈野的笔迹,带着少年时的张扬:“林喻,今天数学考试你又考了第一,厉害!给你留了橘子糖,在你抽屉里。还有,我好像更喜欢你了,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落款日期,正是高三那年的五月,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
林喻拿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他竟不记得这张纸条,想来是当年陈野偷偷塞在抽屉里,被后来的试卷掩埋,直到十五年后,被他们的儿子重新发现。
“原来你那时候写过这个。”林喻抬头看陈野,眼底泛起湿润的光。
“写过好多呢,”陈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打开来,里面装着一沓泛黄的小纸条,和手里的这张一模一样,“当年不敢直接给你,就写了偷偷塞你抽屉、夹在你课本里,没想到你都没发现,后来打扫教室的时候,我又全都捡回来了。”
林喻接过铁盒,一张张翻看着。纸条上的内容琐碎又青涩,有提醒他记得带伞的,有抱怨数学题太难的,有偷偷说“你认真做题的样子真好看”的,还有一张只写了一句话:“林喻,等高考结束,我要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告诉你我喜欢你好久了。”
每一张纸条的末尾,都画着一颗小小的橘子糖。
陈念喻凑在旁边,看着纸条上的橘子糖图案,把自己手里的橘子糖递过来:“爹爹,这个糖和纸上的一样!甜甜的,好好吃!”
林喻把儿子搂进怀里,含着泪笑了。原来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光里,陈野用这样笨拙又热烈的方式,悄悄珍藏着对他的喜欢。就像当年口袋里永远揣着的橘子糖,就像课桌下偷偷相握的手,就像屋顶上青涩的吻,都是岁月里最甜的馈赠。
“爸爸爹爹,你们要像纸条上写的那样,永远喜欢对方吗?”陈念喻咬着橘子糖,含糊不清地问。
陈野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林喻和儿子,下巴抵在林喻的发顶,声音温柔又坚定:“对,永远喜欢。从高中的老课桌,到现在的小家,再到以后好多好多年,爸爸和爹爹都会一直喜欢对方,也喜欢念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三人身上,落在桌面上紧紧挨着的“喻”和“野”字上,落在那沓写满青涩爱意的纸条上。蝉鸣声声,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柔。
陈念喻趴在林喻怀里,吃完了最后一颗橘子糖,把糖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那个铁盒里。他抬头看着身边相视而笑的两个爸爸,忽然觉得,这里的阳光好暖,橘子糖好甜,就像爸爸和爹爹之间的喜欢,藏在时光里,永远都不会过期。
离开的时候,陈野又买了一大袋橘子糖,塞进林喻手里。林喻握着沉甸甸的糖袋,牵着儿子的手,走在陈野身边,慢悠悠地走在夕阳下的小路上。
“还记得当年高考结束,我们也是这样走在这条路上吗?”林喻轻声说。
“记得,”陈野握紧他的手,指尖相扣,和当年课桌下的动作如出一辙,“你当时还不好意思牵我的手,走两步就想松开,被我攥得紧紧的。”
林喻笑了,转头看他:“那时候哪想到,会和你走这么久。”
“我想到了,”陈野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他,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从高一那年,捡到你被风吹散的试卷,看到你抬头冲我笑的那一刻,我就想到了。”
陈念喻在旁边咯咯地笑,伸手抱住两人的腿:“爸爸爹爹,你们又偷偷抱抱啦!”
林喻和陈野相视而笑,把儿子也搂进怀里。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跨越了十五年的线,一头连着高中时的青涩心动,一头连着如今的烟火余生。
晚风拂过,带来香樟树的清香,也带来橘子糖的甜香。林喻忽然明白,有些爱意,从来都不会被时光冲淡,只会在岁月里愈发醇厚。就像当年的橘子糖,当年的小纸条,当年的老课桌,还有身边这个从少年时就认定他的人,都会在往后的岁岁年年里,永远温暖,永远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