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血族大营的宁静就被急促的马蹄声撕得粉碎。
“报——!”
“敌袭!秦岳的主力部队,正向我军营地全速靠近!”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的冲进主帅营帐,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以格罗伯爵为首的血族将领们,脸上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秦岳。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仅仅是听到,就足以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感到窒息。
“来了多少人?”
楚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依旧坐在那张小一号的黑曜石王座上,手里正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那把“黑蔷薇”匕首。
“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但他们的先锋,‘龙鳞铁骑’,最少有三千!”
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
“三千?”格罗伯爵的独眼猛地瞪圆,“那可是大夏王朝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他们想干什么?直接冲击我们的主营?”
“公主殿下,我们该怎么办?”罗兰公爵看向楚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上一次兵不血刃的胜利太过梦幻,以至于现在真的要正面硬碰硬了,他们反而有些心里没底。
“慌什么。”
楚晚放下匕首,抬起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要来,就让他来。”
“命令前军,原地结阵,准备迎敌。”
“另外,”他顿了顿,看向一名传令官,“去,把我们为秦将军准备的‘欢迎礼物’,送过去。”
将领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所谓的“欢迎礼物”,正是楚晚昨天连夜调配出的一批加强版的“泻药”。
“公主殿下英明!”一名将军立刻高声吹捧,“等他们的骑兵冲到一半,集体闹肚子,那场面,一定很壮观!”
帐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将军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看好戏的表情。
楚晚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的走到沙盘前,看着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眼神幽深。
……
一个时辰后。
战鼓声震天动地。
大夏王朝的军队,如同一股黑色的铁流,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血族的前军大阵后方,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楚晚举着千里镜,面无表情的观察着战场。
“报告!我军的投石机已经将‘药粉包’全部投射出去!”
“报告!敌军先锋已经进入药粉覆盖范围!”
“报告!敌军……敌军……”
传令兵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说!”格罗伯爵在一旁厉声喝道。
“敌军……毫发无伤!他们……他们冲过来了!”
什么?
高台上的所有将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楚晚猛地放下千里镜,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大夏的重甲骑兵,不仅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反而一个个龙精虎猛,速度快得惊人。他们甚至没有去饮用附近那条被重点“关照”过的河流,每个人都自备了水囊。
药方……失效了?
这怎么可能!
“轰隆隆——”
大地震动,龙鳞铁骑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战锤,狠狠砸进了血族的前军阵列!
一时间,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血族引以为傲的单兵作战能力,在对方那严密如一体的战阵冲锋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
“顶住!给我顶住!”
“弓箭手!放箭!”
“公主殿下!我们的前军快要被冲垮了!”
将军们的吼声中,第一次带上了惊慌。
“殿下,情况不对。”影沫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楚晚身边,声音凝重,“这支军队,和王腾的守军完全不一样。他们的纪律性太强了,每一步都像计算好的一样。”
“我知道。”
楚晚死死盯着战场,他看到大夏的军队在撕开一道口子后,并没有恋战,而是迅速脱离,重新集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这根本不是来决战的。
这是试探。
用三千精锐重骑兵来做试探,好大的手笔!
“鸣金,收兵。”
楚晚冷冷的下令。
“殿下!我们……”格罗伯爵急了,这刚一接触就撤退,也太丢人了。
“我说,收兵。”
楚晚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让格罗伯爵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凄厉的鸣金声响起,血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回营地。
而大夏的军队,也并没有追击,只是在远处重新列阵,遥遥对峙,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这一战,血族损失惨重,士气大跌。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将领都低着头,不敢去看楚晚的脸。他们心中的“瘟神”,尽然在第一次正面交锋中,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败仗。
“殿下,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影沫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名黑蔷薇刺客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秦岳在抵达战场的第一时间,就下令全军废弃了所有地表水源,重新挖掘了数十口深井。所有饮水必须经过三次煮沸,所有食物都由专门的‘净化营’统一处理,分发到每个士兵手里。”
刺客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严谨,专业。
秦岳用最简单,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后勤管理,就轻而易举的废掉了楚晚那神鬼莫测的“瘟疫”战术。
他甚至都没有用什么精妙的计谋,就好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告诉你“多喝热水”一样,简单,却直击要害。
楚晚沉默了。
他以经明白,自己之前能赢,不是因为自己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对手太愚蠢。
面对秦岳这种真正的名将,他那点小聪明,根本上不了台面。
帐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甚至有几位将军,开始用怀疑的眼神偷偷瞥向楚晚。
这位黑蔷薇公主的“妖术”,是不是已经到头了?
楚晚没有理会他们,他独自一人,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静静的看着代表秦岳大营的那个点,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束手无策的时候,楚晚突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能给一个拒绝吃药的病人治好瘟疫。”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秦岳主帅大帐的位置,轻轻一点。
“但……”
“如果病人只有一个呢?”
“如果这副药,不是为了治疗一座城池,而是专门为他一个人开的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站在他身后的影沫,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看到,自家的公主殿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挫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疯狂,也更加危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