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沫僵在门口,动也不敢动。
她死死盯着大床上的景象,脑子一片空白。
那狂暴的能量平息了,女王静静的躺着,呼吸平稳悠长,苍白的脸上甚至透着一丝安详的红润。这是影沫侍奉她两百年来,从未见过的景象。
而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衣衫不整的趴在女王身上,昏了过去。
就是这个上一刻还被当成丹炉的少年,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逆转了局面。
“任何一根针都不许碰。”
“一个时辰后,如果我没醒,再来叫我。”
那沙哑却不容置疑的命令,还在影沫耳边回响。
她不敢动,一个手指头都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凌夜,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眼眸里没有痛苦,也没有疯狂,是一片少有的清明。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折磨了数百年的狂暴力量,此刻竟变得温顺,正缓慢有序的流淌。
一股暖意从丹田深处升起,滋润着她每一寸干涸的经脉。
她活了五百年,从没感觉这么舒服过。
随即,她感觉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凌夜缓缓的、僵硬的低下头。
她看到了趴在自己小腹上的楚晚。
看到了他背上被能量撕裂的伤口,看到了他身上干涸的血迹,和自己身上、床单上被染红的大片血污,看到了插在自己身上,依旧在微微颤动的银针。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楚晚的脸颊。
很烫。
是失血和脱力后的高烧。
她的目光,落在了楚晚脖颈处那枚已经变得暗淡的蔷薇烙印上。
这是她掌控他的凭证。
可就在刚才,这个被锁住的奴隶,却反过来扼住了她命运的咽喉。
凌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角却勾起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笑意。
“影沫。”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沙哑,反而有些清冽。
“属下在。”影沫一个激灵,单膝跪地。
凌夜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楚晚。
“把他弄上来。”
影沫愣住了。
弄上来?弄到陛下的床上?
凌夜似乎看穿了她的迟疑,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别弄醒他。”
“还有,找最好的伤药来。”
影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没有下令处死这个冒犯她龙体、甚至撕毁她衣物的丹炉?反而……要亲自为他疗伤?
但她不敢多问,立刻化作一道黑影消失。
楚晚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温暖和柔软包裹着。
他茫然的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华丽的黑色丝质帐幔。
他动了动,感觉浑身酸痛,但那些撕裂般的剧痛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身上那件羞耻的公主裙不见了,换成了一套干净、柔软的白色丝绸睡衣。
这是……女王的床?
楚晚的脑子“嗡”的一声,昨夜搏命的一幕幕,瞬间涌入脑海。
他撕了女魔头的衣服!
他用针扎了她一身!
他还对她的贴身侍卫下令!
最后……他还因为脱力,直接趴在了她的身上?!
完了。
楚晚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死定了。凌夜绝对会用比之前残忍一万倍的方式,把他折磨致死!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想要下床请罪,却看到了一副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凌夜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长裙,银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正端着一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汤药,用一只银质的小勺,轻轻的搅动着。
她没有看他,只是专注的看着碗里的药。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
楚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出现。
凌夜的血色眼眸里,平静得像一潭深井。
“醒了?”
她淡淡的问了一句,然后将手中的药碗递了过来。
“喝了它。”
这是……给我的?
楚晚彻底懵了。
他颤抖着接过药碗,那温热的触感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陛、陛下……我……”他想道歉,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要大。”凌夜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告诉我,你对我做了什么?”
楚晚捧着药碗,愣了半晌,才明白她问的是昨晚的治疗。
医者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开口解释:“您……您那是血能暴走,阴阳逆冲。我用银针刺穴,强行帮您开辟宣泄的通道,然后用我的一点纯阳之气作引子,在关元穴强行点火,引动气机,重归平衡……”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自己说的这些,在这个世界,无异于天方夜谭。
“引火归元……”凌夜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楚晚。
“你不是丹炉,也不是药。”
“你是一个医师。一个能救我命的,独一无二的医师。”
楚晚的心,随着她的话,提到了最高点。
凌夜一步步走到床前,重新坐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所以,我给你定了新的规矩。”
“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宠物,也不是我的丹炉。”
“你,是我凌夜唯一的专属医师。”
“我会给你仅次于我的地位和权力,你可以调动古堡里的一切资源,包括影沫。”
她顿了顿,冰凉的指尖再次轻轻抚上楚晚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蛊惑与威胁。
“作为交换——”
“你的医术,你的知识,你这具身体,你这个人……”
“都将完完全全,永生永世,属于我。”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