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医院的屋顶早已塌陷,月光从破碎的穹顶倾泻而下,洒在一间空荡的病房内。黑泽井阵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发丝黏在苍白的额头上。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体温高得吓人——40.3℃。伤口在肩胛处溃烂,是赤井秀一为制伏他时留下的神经抑制剂注射伤,药剂与他体内改造用的纳米催化剂发生排斥反应,正侵蚀着他的神经系统。
他意识模糊,眼前不断闪回片段——
**雨夜,法院,匕首刺入大和一郎胸膛,他笑了。**
**天台,赤井秀一冷眼俯视,子弹擦过耳际,他怒吼。**
**琴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若没用,就该死。”**
“不……”他喃喃,手指抠进地板缝隙,“我……不是……工具……”
话音未落,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三天后,横滨外港,黑衣组织秘密医疗站。**
琴酒坐在病床旁,手中雪茄未燃,只是静静夹着。他望着床上的黑泽井阵,眼神罕见地没有冷意,而是一种近乎沉痛的审视。
“他发了三天高烧。”医疗官低声汇报,“体内两种药剂发生反应,差点引发脑死亡。我们用了‘抑制素-7’才稳住神经回路。但……他的记忆模块出现了裂痕。”
“裂痕?”琴酒抬眼。
“是的。原本被‘涅槃-Ω’覆盖的情感锚点正在松动。他梦中不断重复两个场景——一个是赤井秀一救他,一个是赤井秀一射杀他。我们无法判断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植入。”
琴酒沉默片刻,站起身,将雪茄按灭在床头柜上。
“不用判断。”他低声道,“他只需要记住——**谁才是他真正的主人。**”
他伸手,轻轻抚过黑泽井阵额头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像那个冷酷的“磨刀人”。
“你逃了三次。”他轻语,“第一次从训练营,第二次从赤井手里,第三次从我身边。可你每次都回来。”
“因为你无处可去。”
“你不是人,不是英雄,不是复仇者。你是刀。是我的刀。”
“而我……是唯一一个,不会让你锈蚀的人。”
**夜,深。**
黑泽井阵在昏睡中忽然抽搐,手指猛地抓住床单,指甲几乎撕裂布料。
他梦见自己站在雪地里,一个身影为他披上外套。
“冷吗?”那人问。
他想点头,却看见那人的脸——是琴酒。
可下一秒,画面扭曲,琴酒举起枪,对准他的眉心。
“你若没用,就该死。”
“不——!”他猛然坐起,大口喘息,冷汗浸透病号服。
“醒了?”琴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黑泽井阵猛地转头,看见他坐在窗边,手中端着一杯热咖啡,眼神平静如深潭。
“你……救了我?”黑泽井阵声音沙哑。
“我捡回了组织的资产。”琴酒站起身,走近,“你昏迷在岸边,高烧到脑组织开始坏死。若我再晚六小时,你就会变成植物人。”
他将咖啡递过去:“喝吧。里面加了神经稳定剂。”
黑泽井阵盯着他,眼中仍有警惕,但身体的虚弱让他无法抗拒。他接过杯子,小口啜饮。
“赤井秀一想带你走。”琴酒说,“他以为你能被‘救赎’。可他不懂,你不是被囚禁,你是被**塑造**。没有组织,你什么都不是。”
“那我是什么?”黑泽井阵低问。
“你是‘琥珀之刃’。”琴酒伸手,轻轻擦去他唇边的咖啡渍,“是我亲手磨出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病房陷入沉默。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像在计算时间,也像在计算命运。
**接下来的七天,琴酒没有离开。**
他亲自监督每一次治疗,每一次神经校准。他坐在床边,看着黑泽井阵从无法坐起,到勉强站立,再到重新握起枪。
他教他重新校准狙击镜,教他计算风速与弹道,教他如何在心跳最平稳的瞬间扣动扳机。
“杀戮不是情绪。”琴酒说,“是艺术。而你是艺术家。”
黑泽井阵沉默地听着,眼神逐渐恢复冷冽。他不再提赤井秀一,不再问“真相”,不再挣扎。
他只是……变回了那把刀。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站在训练场的高处,望着远方的海平面,手指会无意识地抚过胸口——那里,曾贴着一枚怀表。
而琴酒,总是在他转身前,悄然出现,递上一件风衣。
“别着凉。”他说。
语气平静,却像在说:**我不会让你再逃了。**
某夜,黑泽井阵在梦中低语:“……老师……”
琴酒站在门外,听见了。
他没有推门,只是静静伫立,良久,轻声道:
“你不需要老师。你只需要我。”
他转身离去,背影融入黑暗。
而在病房内,黑泽井阵缓缓睁开眼,瞳孔中再无迷茫。
只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