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场比赛

周六下午两点，上海理工大学体育馆。

林晚站在后台通道，手里握着陈暮给她的选手证。卡片上印着她的名字和照片——那是上周临时拍的，照片里的她表情平静，眼神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紧张吗？”陈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队服，背后印着“理工大电竞社”的字样。头发难得整理过，露出清晰的眉眼线条。

“不紧张。”林晚说。

“最好不紧张。”陈暮把一瓶水塞给她，“上海体院是上届八强，他们打野是前青训选手。输了正常，别崩心态。”

“不会输。”林晚拧开瓶盖喝了口。

陈暮看着她，忽然笑了：“行，保持这个状态。”

两人走进休息室。另外三个队友已经在了——上单是个瘦高的男生叫李想，中单戴眼镜的叫王哲，射手是社里技术最好的赵锐。看见林晚进来，三个人都朝她点头。

“最后讲一遍战术。”陈暮打开平板，调出战术图，“体院喜欢打前期入侵，尤其针对野区。王哲，你中路一级学快清线技能，清完直接往我方蓝区靠。李想，上路随时准备TP支援。”

“林晚。”他看向她，“你玩张飞还是牛魔？”

“张飞。”林晚说，“保护能力更强。”

“好。赵锐拿孙尚香，我们打四保一。前期尽量避战，拖到孙尚香三件套。”

战术布置完，还剩十五分钟上场。

休息室里没人说话。王哲在反复练习一套连招，李想闭着眼睛深呼吸，赵锐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林晚靠在墙边，打开手机。

徐必成三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打比赛？”

她回复：“嗯，高校联赛。”

“加油。赢了请你吃饭。”

“好。”

刚锁屏，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暮发来一张照片——是体育馆观众席。人坐满了七成，大部分是学生，举着各校的应援牌。

“人不少，别丢人。”他附言。

林晚没回。她收起手机，抬头时发现陈暮正看着她。

“朋友？”他问。

“嗯。”

“男朋友？”

“不是。”

陈暮没再问。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走了，上场。”

五个人走出休息室，穿过长长的通道。前方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和观众的欢呼，光线越来越亮。

登上舞台的那一刻，聚光灯打在脸上，热得发烫。

林晚眯了下眼睛。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晃动的灯牌和手机屏幕的光。她跟着队友走到比赛席，戴上隔音耳机。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耳机里队友的调试音。

“林晚，听得到吗？”陈暮的声音传来。

“听得到。”

“好。”陈暮说，“按计划打。有变动我会指挥。”

加载界面亮起。对面体院的阵容果然偏前期：裴擒虎、沈梦溪、关羽、马可波罗、太乙真人。

“一级守野区。”陈暮说，“林晚，你在蓝buff草里蹲着，看到人就吼。”

游戏开始。

林晚的张飞蹲在蓝区草丛，视野里一片漆黑。她知道，对面的老虎很可能正带着人往这里赶。

果然，二十五秒，老虎的身影出现在河道。

“来了。”她说。

“撤。”陈暮当机立断，“蓝放了，换他们红。”

张飞后撤，老虎顺利反掉蓝buff。但陈暮的赵云已经带着中辅进了对方红区，三打二，成功反红。

开局互换野区，经济持平。

“可以。”陈暮说，“稳住发育。”

但体院没有给发育的机会。四分钟，老虎带着中辅强抓下路。赵锐的孙尚香被越塔强杀，送出一血。

“我的。”赵锐声音有点紧。

“没事。”陈暮说，“林晚，下一波他们还会来。你提前站河道视野。”

六分钟，老虎果然再次抓下。

但这次张飞提前占住了河道草丛。看到老虎露头的瞬间，林晚开麦：“他们来了，撤。”

孙尚香和张飞后撤回塔。老虎扑了个空。

“漂亮。”陈暮说，“现在他们节奏断了，我们抓上。”

赵云和沈梦溪转上，配合李想的花木兰越塔强杀体院的关羽。

“一换一，不亏。”陈暮说，“继续拖。”

比赛进入中期。体院急于打开局面，频繁逼团。但AG的阵容防守能力极强，张飞的大招每次都能吼退关键进场。

十五分钟，孙尚香三件套成型。

“可以打了。”陈暮说，“大龙逼团。”

五人在龙坑集结。体院果然来接团，关羽绕后开大——

“林晚！”陈暮喊。

张飞大招出手，怒吼将关羽和马可波罗同时吼退。孙尚香在后排疯狂输出，三杀。

“龙！拿龙！”

拿下大龙，带着兵线推上高地。体院殊死一搏，太乙真人闪现开团，但孙尚香净化秒解，反手两枪点死老虎。

团灭。

水晶爆炸。

“赢了！”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欢呼。

林晚摘下耳机，世界的声音涌了回来——观众的欢呼、主持人的呐喊、队友击掌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舞台灯光在眼前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陈暮第一个站起身，伸手把她拉起来。他手很用力，握得她手腕发疼。

“打得不错。”他说，眼睛里有光。

五个人走到舞台中央鞠躬。台下理工大的学生们举着应援牌尖叫，林晚看见其中一块牌子上写着“林晚加油”，字迹歪歪扭扭的。

她愣了一下。

鞠躬完往后台走时，陈暮走在她旁边，低声说：“那是你们宿舍的人？”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苏晓和另外两个室友挤在最前排，正拼命朝她挥手。

“嗯。”她说。

“人缘不错。”

回到休息室，气氛轻松多了。李想和王哲在讨论刚才那波团战，赵锐笑着捶了陈暮一拳：“队长指挥牛逼！”

陈暮没接话，他打开平板调出比赛数据：“别高兴太早，问题还很多。林晚，你中期有两波视野站得不够深，给了对面绕后机会。”

“知道了。”

“王哲，你清线速度慢了三秒，导致我第一波gank晚到……”

他一个个点过去，不留情面。但没人反驳，大家都认真听着。

复盘到一半，休息室门被敲响。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胸前挂着工作牌：“打扰一下，我是本次赛事的负责人。恭喜理工大获胜，有件事想跟各位商量。”

陈暮站起身：“什么事？”

“下周我们和一家直播平台合作，想选几场焦点比赛做线上直播。”负责人说，“我们觉得理工大和体院这场质量很高，想征得各位同意，把比赛录像作为宣传素材。当然，会有一定的出场费。”

陈暮看向队友们：“你们觉得呢？”

“我没问题。”李想说。

“我也是。”

“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

她点头：“可以。”

“太好了。”负责人笑起来，“那稍后会有工作人员来跟各位签协议。另外……”他看向林晚，“这位同学，你刚才的张飞玩得很有灵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接受一个简短的赛后采访？”

休息室安静了一瞬。

陈暮先开口：“她……”

“可以。”林晚打断他，“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五分钟就好。”

林晚看向陈暮。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采访在后台一个小隔间进行。问题很简单：第一次打正式比赛紧不紧张、对团队有什么感受、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

林晚回答得很简短，但每个答案都经过思考。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笑着问，“看你操作很冷静，不像第一次打比赛。平时是怎么练习的？”

林晚顿了顿。

“多看，多学，多想。”她说，“还有，跟对的人学。”

采访结束，她回到休息室。队友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撤了。

陈暮递给她一瓶新开的水：“采访怎么样？”

“还行。”

“那个回答，”陈暮看着她，“‘跟对的人学’，指谁？”

林晚接过水：“你猜。”

陈暮笑了：“行，不问了。”

一行人走出体育馆。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苏晓和室友等在门口，看见林晚出来，立刻围上来。

“晚晚你太帅了！那个大招吼得完美！”

“我们全程录像了！”

林晚被她们拉着说了会儿话，答应晚上回去请她们喝奶茶。

等室友们走了，陈暮才走过来：“送你回学校？”

“不用，我自己……”

“顺路。”陈暮打断她，“我车停那边。”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往停车场走。林晚只好跟上。

车是辆黑色的SUV，内饰很干净。陈暮发动车子，打开暖气。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快到学校时，陈暮忽然开口：“今天这场，你值多少钱？”

林晚侧头看他。

“出场费加上直播分成，每个人大概能拿两千。”陈暮说，“高校联赛冠军奖金五万，平分一人一万。如果你真想赚钱，这条路比给AG当临时工快。”

“我知道。”林晚说。

“那你还去AG？”

“两者不冲突。”

陈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林晚解开安全带：“谢谢。”

“等等。”陈暮叫住她，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整理的职业联赛各战队战术体系分析。你看完，下周训练我要考。”

林晚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学得快。”陈暮说，“既然要学，就学最难的。”

林晚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陈暮。”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以前青训的时候，为什么没打职业？”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暮转开头，看向窗外：“因为发现那条路不适合我。有些人天生就该在台上发光，有些人……”他顿了顿，“更适合在台下看清楚局。”

他转回来，看着她：“你呢？你想站在台上还是台下？”

林晚握着U盘，手指收紧。

“我都想。”她说，“台上台下，我都要看清楚。”

陈暮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睛弯起来。

“野心够大。”他说，“行，我等着看。”

林晚下车，看着他掉头离开。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拿出手机，看见两条未读消息。

徐必成：“恭喜赢比赛。采访看了，说得很稳。”

系统提示：【高校联赛首胜完成。影响力值+50。检测到潜力展现，陈暮关联度提升。】

她锁上屏幕，把U盘放进包里。

抬头时，看见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温暖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