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毒舌的约定

周一晚上七点，电竞社训练室。

林晚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三个人。陈暮坐在角落那台电脑前，屏幕上不是游戏，而是一串复杂的金融模型图表。

“来了？”他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坐那儿等，这组数据算完。”

林晚在对面坐下，打开电脑。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另外两个男生低声讨论战术的声音。她登录游戏，点开个人资料页——段位还是铂金，但战绩列表里已经多了几十场单排记录。

“数据不对。”

陈暮忽然开口。他推开键盘，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林晚：“你上周四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打了七场单排，全胜。平均每局评分12.8。”

林晚手指顿了顿：“你看我战绩？”

“电竞社成员的战绩都会同步到后台。”陈暮点开一个网页，屏幕上跳出一排数据图表，“你从上周二到今天，单排胜率84%，场均击杀比从0.8涨到3.2，经济转化率提升37%。一个自称‘第一次玩MOBA’的人，一周内能进步到这个程度？”

他转过屏幕，让她看清那些陡峭上升的曲线。

“解释一下？”他问。

训练室里另外两个男生也看过来，眼神好奇。

林晚沉默了三秒。

“我学习能力强。”她说。

“多强？”

“你可以考我。”

陈暮笑了。不是上次那种带点兴趣的笑，是冷的，像在看什么可疑的东西。他关掉数据页面，打开游戏客户端。

“solo，三局。”他说，“我不看输赢，看你操作细节。”

“规则？”

“随机英雄，不能选重复位置。一局中路，一局打野，一局辅助。”

很刁钻的考法。随机英雄意味着无法提前准备，三局不同位置则要考验全面的游戏理解。

林晚点头：“好。”

第一局，随机到中路。陈暮拿了上官婉儿，林晚拿到小乔。

对线开始三十秒，林晚就感觉到了压力。陈暮的婉儿走位极其刁钻，每次消耗都卡在她补兵的瞬间。三级时，她的小乔血量被压到一半。

【系统提示：对手清线习惯偏向左侧，技能释放后有0.5秒僵直。】

提示在视野角落闪过。林晚操控小乔往后撤，在婉儿清完兵线转身的瞬间，一个一技能扇子出手——命中。

陈暮“啧”了一声。

四级时，婉儿开大想越塔强杀。林晚的小乔闪现躲开第一段笔墨，反手二技能击飞，接大招。婉儿死在塔下。

一血。

“反应速度不错。”陈暮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刚才那波如果往右闪，能躲掉我两段笔墨，反杀时自己还能剩三分之一血。”

林晚没说话。系统刚才给出的最优解确实是右闪。

第二局，打野位。陈暮拿了裴擒虎，林晚随机到娜可露露。

这是前期强势打野对后期英雄的碾压局。陈暮的老虎从一级开始入侵野区，林晚的娜可露露只能让资源。经济差越拉越大。

六分钟时，陈暮的老虎已经超神。

“这局你输了。”他说。

“我知道。”林晚声音很平。

“但你没崩心态。”陈暮切出数据面板，“补刀数只落后15%，等级差一级半。你在用最低的资源做最大的止损。”

他顿了顿：“这比操作难。”

第三局，辅助位。陈暮拿到盾山，林晚是孙膑。

这是最折磨的一局。盾山克制一切飞行技能，孙膑的二技能加速在盾山面前毫无意义。但林晚的孙膑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用一技能边缘消耗，大招永远留着打断盾山的二闪。

十分钟，两人都没死，但陈暮的盾山始终开不到团。

“行了。”陈暮退出游戏，关掉电脑，“你过关了。”

林晚抬头看他。

“你的操作有细节瑕疵，但游戏理解、止损能力、临场应变，都远超铂金水平。”陈暮站起身，从旁边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扔给林晚一瓶，“所以我再问一次：你以前到底玩没玩过这类游戏？”

林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没玩过。”她说，“但我学东西快。非常快。”

“多快？”

“你看数据不就知道了。”

陈暮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什么人？”

“说谎的人。”他靠在桌边，“尤其是那种，明明一身秘密，却偏要装成傻白甜的人。”

训练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另外两个男生假装专注打游戏，但鼠标点击声都变轻了。

林晚放下饮料瓶，抬起眼直视他：“我没说谎。我只是没把话说全。”

“那说全了是什么？”

“说全了就是——”她顿了顿，“我需要在这个领域快速立足。电竞是当下最好的跳板。至于为什么学得快……天赋加努力，不行吗？”

陈暮没立刻回答。他转着手里的饮料瓶，瓶身上的水珠滚下来，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行。”他最后说，“那你告诉我，你想在电竞圈走到哪一步？”

“能走多远走多远。”

“具体点。”

林晚沉默了几秒。

“我想站在能看到整个赛场的地方。”她说，“不是台上，是能看清所有人怎么落子、怎么布局的地方。”

陈暮笑了。这次的笑里少了些冷意，多了点别的什么。

“野心不小。”他说，“但你知不知道，站在那个位置的人，手里得有什么？”

“什么？”

“筹码。”陈暮说，“人脉、资源、不可替代的价值。你现在有什么？一张好看的脸？一点游戏天赋？”

话说得很直，近乎刻薄。

但林晚没生气。她反而放松下来，靠进椅背里。

“所以我在学。”她说，“跟你学，跟比赛学，跟所有能学的东西学。”

陈暮看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既然要学，那就从头开始。”他在白板上画了个简易的王者峡谷地图，“你知道现在KPL十六支战队，背后资本方都是谁吗？”（说实话，小财也不知道，就是写到了，现查的）

林晚摇头。

“成都AG超玩会背后有三七互娱等资本支撑，广州TTG归属趣丸网络，武汉eStarPro背靠武汉本地国资……”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笔尖敲着白板，“每个资本方诉求不同。有的要成绩，有的要流量，有的要品牌曝光。你想站在高处，就得先看懂这些。”

他转过身，看着她：“这些，课本不教，游戏里也学不到。”

“那你教我？”林晚问。

“我凭什么教你？”

“因为……”林晚想了想，“我对你有用。”

陈暮挑眉：“比如？”

“比如，我能帮你打比赛拿奖金。”林晚说，“比如，我能记住所有你想记住但懒得记的数据。比如，你需要一个能跟上你思路的队友。”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陈暮没说话。他放下笔，拿起手机划了几下，然后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比赛通知：“长三角高校电竞联赛，冠军奖金五万，参赛队伍需五名正式队员加一名替补。”

“下个月开打。”陈暮说，“你要是有你吹的那么厉害，就来当主力。赢了奖金分你一份，输了——”

“我不会输。”林晚打断他。

陈暮盯着她，嘴角扯了扯：“行，够狂。”

他收起手机：“那从今天开始，每周二四晚上训练赛，周末加练。我会用职业青训的标准要求你，受不了现在就说。”

“受得了。”

“还有，”陈暮补充，“比赛期间，所有决策听我指挥。有意见赛后提，场上不许质疑。”

“好。”

约定达成得干脆利落。

陈暮重新坐回电脑前，调出训练计划表开始修改。林晚也打开游戏，继续单排。

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声。

打到第三局时，陈暮忽然开口，没抬头：“你加徐必成微信了？”

林晚手指一顿：“你怎么知道？”

“他朋友圈背景换了，照片角落里有半瓶水，瓶身上的标签跟你今天喝的一样。”陈暮声音很淡，“巧合？”

林晚沉默了两秒。

“工作接触。”她说。

“最好是。”陈暮说，“电竞圈不大，但水很深。有些船，上去就下不来了。”

他说完这句，再没开口。

林晚打完那局游戏，退出客户端。手机震了一下，是徐必成发来的消息：“下周训练赛时间定了，周三下午三点，能来吗？”

她回复：“能。”

锁上屏幕，她看向对面。

陈暮还在改表格，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格外专注。

她打开备忘录，新添一行字：

“陈暮。定位：导师/潜在盟友。风险：极高（洞察力过强）。价值：极高（可提供系统外的真实知识）。”

“需谨慎平衡此线与职业线。”

两条路同时在脚下展开。

她得走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