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如离弦之箭般破窗而出。窗棂被蛮力撞得碎裂四散,木渣簌簌掉落,他足尖刚一沾地,便循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疾追而去,官服衣袂在夜风里猎猎翻飞,宛若暗夜中疾驰的孤鹰。
前方逃窜的乐师,轻功着实卓绝。百凤楼后巷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微凉湿滑,可他足尖不过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掠出数丈之远,脚步轻盈得近乎缥缈,三两下辗转腾挪,便彻底隐入了朱雀大街旁幽深逼仄的窄巷之中。夜色深沉,巷弄纵横交错,屋舍错落起伏,黑影幢幢,本就是逃匿藏身的绝佳之地,寻常捕快追至此处,多半会迷失方向,可他偏偏遇上了卢凌风。
卢凌风的追踪、潜伏、擒拿之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目光更是如鹰隼般锐利,哪怕是夜色中一丝极淡的衣袂残影,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眉头紧紧蹙起,目如寒星,眸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道忽隐忽现的身影,脚下步伐丝毫不乱,步步紧逼,任凭对方身法诡异多变,辗转腾挪间试图摆脱追踪,也始终无法拉开分毫距离。
“站住!”一声冷喝自卢凌风喉间迸发,那乐师本就心神紧绷,听闻这声带着凛然煞气的喝止,心头骤然一慌,脚下步伐瞬间微乱,原本流畅的轻功顿了半拍。
卢凌风眼疾手快,瞬间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足尖猛地踏向地面,青石板被踏得微微震颤,他借着这股力道身形腾空而起,衣袂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径直落在乐师身前,稳稳站定。随即手腕翻转,腰间横刀瞬间出鞘,寒光乍现,他横刀于胸前,刀锋直指乐师,拦住其全部去路,声音冷冽如冰:“杀人灭口,犯下重罪,还想走?”
乐师缓缓抬眼,原本覆在脸上的薄纱被夜风拂动,微微扬起,面纱之下,一双眸子再无半分堂前弹奏琵琶时的温婉柔和,周身气息骤变,哪里还有半分柔弱乐师的模样。他沉默不语,手腕猛然一翻,一柄薄如蝉翼、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刃自袖中悄然滑出,短刃锋利至极,带着破空之声,直刺卢凌风心口要害,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奔致命之处。
“果然身怀武功,绝非普通乐师。”卢凌风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手中横刀迅速格挡,动作干脆利落。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尖锐,在寂静的巷弄中回荡不绝,短刃与横刀狠狠相撞,瞬间溅起点点璀璨火星,经过三五回合的交手,乐师便渐渐落入下风,破绽尽显,卢凌风抓住时机,一脚迅猛踹出,正中其胸口要害。
乐师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踉跄后退数步,手中短刃再也握不住,脱手飞出,重重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随即身子一软,重重摔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已然没了反抗之力。
卢凌风缓步上前,脚步沉稳,刀身微微下压,冰冷的刀锋紧紧抵住乐师脖颈,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取其性命,他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为何杀害王怀安?你背后之人是谁?速速从实招来!”
乐师牙关死死紧咬,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脖颈猛然一梗,竟想直接咬舌自尽,妄图以此保守秘密。
卢凌风眼疾手快,反应迅捷至极,左手瞬间探出,精准捏住其下颌,强迫他张口,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块布团,迅速塞进其嘴里,阻断了他自尽的去路,声音愈发冷厉:“想死?没那么容易。王怀安命案在前,牵扯甚广,你必须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休想一死了之!”
说罢,他俯身一把拎起瘫软在地的乐师,反手将其双臂牢牢捆住,拖拽着转身,步履匆匆返回百凤楼。
此时的百凤楼内,早已被雍州府的衙役层层封锁,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出入,气氛肃穆压抑。堂中原本寻欢作乐的宾客惊魂未定,一个个面色惨白,缩在角落不敢动弹,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
雅间内,苏无名正蹲在地上,目光紧紧盯着桌案上那半个未写完的“凤”字出神,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残留的墨迹,墨迹尚未完全干透,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他眉头微蹙,细细思索,忽然抬头看向一旁正在仔细查看现场的裴喜君,语气沉稳地问道:“喜君,你看这字,笔画之间可有何异样?”
裴喜君闻言立刻凑近桌案,秀眉微蹙,目光锐利如刃,仔仔细细端详着那半个字迹,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笃定:“字迹潦草凌乱,确实像是王怀安临死前仓促写下,可笔画的起笔、收笔之间,却似有刻意引导之嫌,转折之处格外生硬,不像是单纯想要写一个‘凤’字,反倒像是在刻意留下什么线索。”
苏无名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轻抚了抚额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王怀安是长安城中有名的丝绸富商,常年与各色绸缎、纹样打交道,对各类商号标记、织物纹路极为熟悉,这半个‘凤’字,笔画走势怪异,会不会……是某家丝绸商号标记的一半,他是想以此暗示凶手的来路。”
他迈步走到墙边,抬手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凤凰绣品,目光深邃:“你再看这绣品,凤凰纹样栩栩如生,针法细密精巧,用料更是上乘的云锦,丝线泛着柔和光泽,绝非寻常青楼能置办得起的物件,倒像是宫中御用织造坊独有的手艺,寻常商户根本无缘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