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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指出个天才少年

顾逍遥的逍遥游

老乞丐化作剑光西去后的第三天,青云山笼罩在一片蒙蒙细雨中。

初冬的雨,寒彻骨髓,将山道浸润得泥泞不堪。杂役院屋檐下挂起细密的水帘,滴滴答答,衬得院子越发清冷寂静。

王铁柱正将晾了大半日、却终究未干的衣物收进屋,嘴里抱怨着这鬼天气。忽听得院门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地。

他探头望去,雨幕中,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院门外的青石台阶上,正对着院内,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

雨水打湿了那人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身形单薄,衣衫褴褛,跪在那里,像一株风雨中飘摇的野草。

“你谁啊?拜什么师?磕错门了吧!”王铁柱扯着嗓子喊道,以为又是哪个想拜入青云宗却走错路的懵懂少年。

那身影却恍若未闻,依旧固执地磕着。三个响头磕完,他才缓缓抬起头。

是个少年。

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黄肌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在雨水中闪烁着倔强的光。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露出下面嶙峋的肋骨。嘴唇冻得发紫,身子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求前辈收我为徒!”少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顾逍遥恰在此时从屋内走出。他刚煮完一壶姜茶驱寒,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看到院门外跪着的少年,他脚步微顿,走到廊下。

“为什么要学扫地?”顾逍遥问,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吃什么。

少年——陈凡,闻声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顾逍遥:“因为……我听说,顾前辈扫地的功夫,比宗门的功法还厉害!我想学真本事!”

这话说得直白又莽撞。王铁柱听得直皱眉:“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外门功法怎么就没用了?多少人挤破头想学!”

“就是没用!”陈凡梗着脖子,雨水顺着他尖瘦的下巴滴落,“我哥陈平,三年前入的外门,苦修三年,耗了家里无数积蓄买丹药,如今也才炼气三层!三年!三层!这算什么功法?若顾前辈肯教我扫地,我……我肯定比他强!”

王铁柱气结:“你……”

顾逍遥却笑了。他走下台阶,来到院门前,雨水自动避开他的衣衫。他俯身,伸出手,轻轻按在陈凡湿漉漉的头顶。

陈凡浑身一颤。

一股温和至极、却又磅礴难言的力量,如春日暖阳般涌入他的身体。那力量并不霸道,只是轻柔地拂过他的四肢百骸,探查着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

在这一瞬间,陈凡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阳光下,所有秘密无所遁形。他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片刻后,顾逍遥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色。

这少年……竟是“无垢之体”。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生道体。经脉天生畅通无阻,体内无尘无垢,纯净如初生婴儿,修炼起来几乎没有瓶颈,速度是寻常修士的数十倍甚至百倍。在上古灵气纯净的时代,拥有此体质者,无一不是震动一方的大能。

但此体质有个致命的缺陷——它太过纯净,也太过脆弱。必须生长在灵气同样纯净的环境里,以纯粹无杂的灵气滋养,才能逐渐成长、稳固。若环境灵气浑浊,含有杂质,无垢之体非但不能发挥优势,反而会像白纸染墨般,被污浊灵气侵蚀,逐渐退化,最终彻底泯然众人。

青云宗山门所在的灵脉算是不错,但距离“纯净”还差得远。这陈凡,显然是在凡俗中长大,体内无垢之体早已蒙尘,正在缓慢退化。若不加以干预,最多两年,这具天生的修道宝体就会彻底废掉,沦为比普通人还不如的废材。

难怪他哥哥炼气三年才三层,恐怕陈家的修炼资源,大半都用在了这少年身上,试图挽救这具正在凋零的道体,却徒劳无功。

“你起来吧。”顾逍遥道。

陈凡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前辈……前辈答应收我了?”

“我不收徒。”顾逍遥摇头,在少年失望的眼神变得黯淡前,继续道,“但你可以留在杂役院,帮我干活。”

峰回路转!陈凡愣了一瞬,随即狂喜,又要磕头:“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我一定好好干!什么活都行!”

“行了,起来,进屋换身干衣服。”顾逍遥转身往屋里走,“铁柱,找身你能穿的旧衣服给他。”

王铁柱撇撇嘴,虽不情愿,还是应了声。

就这样,杂役院多了个新杂役,陈凡。

陈凡确实勤快。天不亮就起床,抢着打扫院子,劈柴的活计做得又快又好,挑水的水桶总是满得快要溢出。他似乎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值得留下。

但他最用心、最专注的,还是看顾逍遥扫地。

每日清晨,顾逍遥拿起扫帚时,陈凡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计,默默跟在后面。他的眼睛像黏在了顾逍遥的手上、扫帚上,一眨不眨,仿佛要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顾逍遥扫地,并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异象。就是很平常地扫,从左到右,从里到外。扫帚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叶尘土被归拢成堆。

但陈凡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不一样。顾师兄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丝勉强。扫帚在他手中,仿佛不是工具,而是手臂的延伸。那种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感觉,让他隐隐触摸到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看了三天,陈凡终于忍不住,在顾逍遥休息时,小心翼翼地问:“顾前辈,您这扫地……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秘诀?”顾逍遥放下茶杯,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有。”

陈凡精神一振,眼睛发亮:“是什么?”

“心要静,手要稳,眼要看准。”顾逍遥道,“还有,扫帚要握在三分之二处,这样最省力,也最好控制。”

陈凡:“……”

他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这……这算什么秘诀?村里老农教孙子扫地,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

见他懵懂,顾逍遥笑了笑,没再多说,拿起扫帚继续干活。

陈凡虽然觉得这“秘诀”太过简单,但还是决定照做。或许,高人的秘诀,就是藏在最简单的道理里呢?

于是,他扫地时,开始刻意放空思绪,努力让心静下来;握扫帚时,尝试调整到三分之二的位置;眼睛紧紧盯着要扫的落叶,预判它们的轨迹。

起初很别扭,注意力难以集中,动作也僵硬。但几天后,他似乎找到了一点感觉。心真的能稍微静下来一些,握扫帚的手也更稳了。

第七日,清晨,微霜。

陈凡像往常一样,在顾逍遥开始扫地后,也拿起备用的扫帚,在院子另一侧清扫。他默念着“心静、手稳、眼看准”,一下一下扫着。

扫着扫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手中的扫帚,似乎变轻了。

不是重量减轻,而是……那种“隔阂感”消失了。扫帚不再是握在手里的外物,而仿佛成了他手臂的一部分,心意所至,扫帚便至。他下意识地挥动扫帚,扫向一片被霜打湿的枯叶。

哗——

那片枯叶轻盈飞起,不是被蛮力扫飞,而是仿佛被一股柔和的气流托起,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的落叶堆中。与此同时,扫帚划过空气的轨迹,竟然带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气波动!那波动如涟漪般荡开,将他周围尺许范围内的微尘都轻轻推开。

“我……”陈凡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扫帚。

“不错,入门了。”顾逍遥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扫到了附近。

“前辈,这是……”陈凡又惊又喜,又有些茫然。

“这是‘扫地道’的基础。”顾逍遥微笑道,“你已摸到了‘以意御物、以气运帚’的门槛。继续练吧。”

扫地道!

陈凡心中巨震。虽然听起来古怪,但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做不得假!他如获至宝,满腔热情都投入到了这“扫地道”中,扫得越发卖力,也越发专注。

半个月后,在一次打扫后院时,陈凡忽然感觉丹田一热,一股精纯的灵气自行运转起来,冲破了某个关隘。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已在不知不觉中,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炼气四层!他哥哥陈平苦修三年才达到的境界,他只在杂役院扫了半个多月的地,就达到了?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他哥哥陈平,那个在外门苦熬了三年的青年,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匆匆赶到了杂役院。

“小凡,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真的……炼气四层了?”陈平拉着弟弟,上下打量,语气充满了怀疑。

陈凡点点头,没多解释,只是随手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

他凝神静气,回想这半月所悟,然后挥动扫帚。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骇人的声势。但扫帚挥动之间,自有一股流畅圆融的韵律,隐隐牵动着周围的天地灵气。扫帚尖划过空气,竟发出了轻微的、类似风啸的低鸣。

陈平看得目瞪口呆。他是识货的,这绝不是普通杂役弟子该有的手段!这看似简单的挥扫中,蕴含着对灵力精妙的控制,对自身力量精准的把握!

“这、这是什么功法?”陈平声音发干。

“顾前辈教的扫地法。”陈凡收势,认真地看着哥哥,“哥,我觉得……你要不要也来杂役院?顾前辈这里,真的比外门强。”

陈平脸上神色变幻。震惊、羡慕、犹豫、挣扎……最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小凡,你有你的机缘,哥为你高兴。但哥……还是算了吧。”

他终究放不下那点可怜的颜面,无法接受从一个外门弟子“降格”成杂役。哪怕这杂役院藏着真龙。

陈凡也不强求,送走哥哥后,继续埋头于他的“扫地道”。

时光飞逝,三个月后,又是一年外门大比。

这次,陈凡在报名名单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传开,引来一片哗然与讥笑。

“陈凡?那个在杂役院扫地的陈凡?他也报名了?”

“听说他天天跟着顾师兄扫地,扫傻了不成?”

“他哥陈平,在外门三年也才炼气五层,他能强到哪去?炼气四层?怕是连第一轮都过不去!”

“杂役弟子也敢登台?真是笑话!”

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陈凡充耳不闻。大比当日,他提着自己的扫帚——一把被摩挲得光滑趁手的旧竹扫帚——平静地走向擂台。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使一柄精钢长剑,剑气森然。

“陈凡?”对手打量着他手中的扫帚,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现在认输,还能少丢点人。拿把扫帚上来,你是来搞笑的吗?”

陈凡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扫帚,摆了个起手式——那是他扫落叶时最常用的姿势。

比赛开始。

对手冷笑,挺剑直刺,剑光迅疾,直取陈凡胸口,打算一招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

陈凡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扫帚自下而上,轻轻一撩。

啪。

一声轻响,扫帚的竹枝精准地拍在剑身侧面。那凌厉的一剑,竟被这看似无力的一撩带偏了方向,擦着陈凡的衣角刺空。

对手一愣,手腕一翻,剑招再变,横扫而来。

陈凡扫帚下压,又是轻轻一拍。

啪。

剑势再偏。

如此这般,对手连出十几剑,剑剑凌厉,却剑剑落空。那柄破旧的扫帚,在陈凡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总能以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或撩、或拨、或挡,将攻来的剑招化于无形。

十几招过去,对手累得微微气喘,陈凡却依旧气定神闲,连脚步都未挪动几分。

“你这是什么妖法?!”对手又惊又怒,感觉受到了莫大羞辱。他退后一步,凝聚全身灵力,剑身爆发出刺目光芒,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狂风骤雨般的连环突刺!

陈凡眼神微凝。这一招,快、密、狠,难以一一格挡。

他想起了扫地时,如何将零散的落叶聚拢成堆。

于是,他手中扫帚划了一个圆。

一个简单、完整、流畅的圆。

随着扫帚划动,他体内的灵力自然流转,引动周围空气,竟在身前形成了一个肉眼隐约可见的、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

“聚圆式。”

嗤嗤嗤——!

密集的剑气刺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连个浪花都没激起,便消散无踪。对手前冲的势头也被漩涡一带,身形一个踉跄。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陈凡的扫帚尖,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点。

对手却如遭重击,整个人腾空而起,倒飞两丈,砰然落在擂台之外,满脸的茫然与不可思议。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台上那个手持扫帚、衣衫朴素的少年杂役。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高声宣布:“陈凡……胜!”

短暂的寂静后,炸开了锅。

“赢了?!扫帚打败了剑?!”

“那是什么招式?一个圆就破了‘疾风刺’?”

“这陈凡……真的只是在扫地?!”

陈凡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哗。他对着裁判躬身一礼,又对着刚刚爬起来的对手抱了抱拳,然后跳下擂台,走回顾逍遥身边。

顾逍遥正坐在老位置上,似乎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

“前辈,我赢了。”陈凡低声道,语气中有压抑的激动。

“嗯。”顾逍遥眼皮都没抬,“扫帚握得太紧了,虎口都发白了。放松点,它不是你死斗的兵器,只是你扫地的工具。”

陈凡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扫帚、指节发白的手,心中一凛:“是,弟子记下了。”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陈凡一个人的表演。

炼气七层,胜。

炼气八层,胜。

炼气九层,依旧胜!

那把破旧的竹扫帚,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神兵利器。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最基本的扫、拨、撩、划圆。但就是这些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动作,配合他日渐精纯的灵力掌控和那股独特的“扫地道”韵律,竟让他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

最终,他杀入了前十,获得了直升内门的资格!

颁奖典礼上,宗主云清子亲自将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交到陈凡手中。这位宗主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台下某个角落——顾逍遥正靠着柱子,望着天边的流云出神,对大比结果漠不关心。

云清子心中暗叹,收回目光,对陈凡勉励了几句。

当晚,杂役院内。

陈凡跪在顾逍遥面前,久久不起。

“前辈,明日我便要去内门报到了。”

“嗯,去吧。”顾逍遥喝着茶。

“可我……还想跟您学扫地。”陈凡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渴望,“内门的功法再好,长老再强,我觉得……都不如您的‘扫地道’。”

顾逍遥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倔强的少年。沉默片刻,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没有封面,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翻看。

“这个给你。”

陈凡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幅手绘的简图。画工说不上好,甚至有些幼稚,线条简单。但每一幅图,画的都是扫地的动作——不同的姿势,发力的方向,脚步的配合,呼吸的节奏……

简单到任何一个不识字的村夫都能看懂,却又深奥到让陈凡只看一眼,就仿佛看到了一个浩瀚的世界。那些简单的线条,似乎蕴含着天地至理,万物运行的规律。

“这是……”

“扫地道的基础篇。”顾逍遥的声音很平和,“招式、心法、运气法门,都在这图里了。能悟多少,看你自己。练好了,够你用一辈子。”

陈凡浑身颤抖,紧紧攥着那本薄册子,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声音哽咽:

“前辈传道之恩,陈凡……永世不忘!”

三记响头,诚挚无比。

第二日,陈凡拜别顾逍遥,背着简单的行囊,去了内门。

后来,青云宗多了一位传奇。

最年轻的金丹长老,道号“扫地道人”。

他的法宝,不是飞剑,不是宝印,而是一把看似普通的竹扫帚。但就是这把扫帚,曾扫落过漫天法术,荡平过邪魔围攻。

一帚在手,万法皆破。

当然,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而杂役院里,顾逍遥的日子依旧。

他扫净了昨日的落叶,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复归平静。

只有那把靠在墙角的旧扫帚,仿佛还在诉说着,一个少年曾从这里,扫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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