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鹿宁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张远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面前摊着那个写满歌词的笔记本。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袋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亮嫂晚上送来的饺子,猪肉白菜馅。她说你加班肯定没好好吃饭。热一下就能吃。——远哥。”
沈鹿宁把纸条拿起来看了两遍,然后去厨房热了饺子端回客厅,坐在张远旁边一边吃饺子一边看他改歌词。张远把吉他放下,把她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三月停了暖气,夜里还是凉。
“今天录得怎么样?”
“顺利。Eason的制作人夸我了。”沈鹿宁咬了一口饺子,腮帮子鼓鼓的。
“夸你什么?”
“夸我的耳朵准。说上次遇到这么准的录音监制还是在香港。”她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的饺子,“远哥,我觉得有点不真实。半年前我还是个助理,现在在做Eason的项目。好像在做梦。”
“不是做梦。是你本来就该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只是花了半年才发现这件事。”张远把吉他靠在沙发边,转过身面对她,“你那个音乐老师说你声音太细不适合唱歌。你信了他,放弃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的耳朵比你的嗓子更珍贵。唱歌的人可以训练,绝对音感训练不出来。你是天生的。现在行业里最顶尖的人开始注意到你了。这不是运气。这是你应得的。”
沈鹿宁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把碗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认真地说:“今天制作人问我,有没有兴趣接巡演的录音监制。要跟半年,全国跑。我说——我回去商量一下。”
张远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意外也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等她把话说完。
“我还没有答复他。”沈鹿宁说,“因为我不知道……”
“接下。”张远说。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要跟半年。巡演期间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北京。”
“那就视频。每天视频。”
“你不在乎吗?”
“在乎什么?”
“我会很忙。可能没办法每天给你做早餐,没办法陪你去录音棚,没办法周末一起逛菜市场。”
张远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她的头发上有录音棚特有的味道——电子设备散热时那种淡淡的焦味,混着老赵放在控制室的柑橘香薰。他闻了半年,已经比任何香水都熟悉。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你一个人在什刹海许过愿——希望有一天能在音乐行业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记得。”
“那个位置现在来找你了。所以你要去。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离不离开北京,是因为我在乎你是不是在走自己的路。”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你以前说,从第一天开始,不是我在走向你,是你在走向我。现在轮到我说了——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鹿宁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手指攥着他T恤的下摆。
“那如果我去半年,”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你会不会瘦?”
“不会。亮嫂说了,你不在的时候她每周给我送饭。”
“亮嫂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她是亮嫂。”
沈鹿宁笑了出来,笑声混着一点点鼻音。她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张远低头看着她,伸手帮她把眼角没擦干净的那一小片湿痕擦掉。
“明天我帮你答复制作人。你说——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