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洱海,阳光从正上方移到了西边。苍山的影子开始一寸一寸地漫过草坪,漫过白色帐篷的边角。帐篷里,午餐的碗盘已经收走了,长桌上换上了茶具和水果。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坐着,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翻看婚礼的流程单,有人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看洱海。
张远坐在钢琴前。
这不是陈楚生的那架三角钢琴,而是一架立式钢琴,放在帐篷角落。琴身上有岁月留下的细密划痕,但琴键被擦得很干净,黑白分明。他刚才喝了两杯茶,嗓子润得刚好。此刻双手搭在琴键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白键光滑的表面。
沈鹿宁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她手里的保温杯冒着热气——不是奶茶,是亮嫂给她泡的红枣茶。她旁边坐着张远的父母、她的父母、还有王铮亮和亮嫂。再往旁边,苏醒、王栎鑫、陆虎和陈楚生坐在一排,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茶,但没有人喝。因为他们都知道张远接下来要做什么。
“今天没有主持人报幕了。”张远对着话筒说,声音通过帐篷里临时架设的小音箱传出来,带着一点点回声,“亮哥说他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我的工作。”
台下轻轻笑了几声。王铮亮推了推眼镜,嘴角上扬。
“我准备了三首歌。”张远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发出一串轻柔的琶音,“第一首,是写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
他弹下第一个和弦——《角落》的前奏。和上次在芒果台演播厅的版本不同,这一次没有弦乐队,只有一架立式钢琴。张远用左手弹根音,右手在高音区敲出清亮的旋律。帐篷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篷布的过滤,洒在他侧脸上,在琴键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那天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看窗外的银杏落了整整一个秋天……”
他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稳。不是表演的稳,是尘埃落定之后那种笃定的稳。十七岁写这首歌的时候,他在教室角落里偷偷写歌词,怕被人看到,怕被人笑话,更怕写完了永远没有人听到。此刻帐篷里坐着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他的父母、他的妻子、他的兄弟、他的家人。那个角落不再是一个人的角落了。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沈鹿宁第一个鼓掌。她的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然后是所有人。
张远没有停太久,手指重新落回琴键。“第二首歌,是写给一个我认识了三个月零七天的人。但我感觉好像已经认识了她一辈子。”
他弹的是《冬夜》。这首从一段demo变成完整作品的歌,从他在凌晨五点用钢琴弹出第一段旋律开始,就注定是属于她的。沈鹿宁在副歌第二句录了和声,她的声音轻盈地叠在他的声音上面——这些细节,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但当张远唱到那句“你听过的旋律我都记得,像记得冬天所有温暖的时刻”时,沈鹿宁低下头,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亮嫂从旁边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
张远唱完第二首,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第三首歌。”他顿了顿,“是一首还没有名字的歌。写了两个月,改了好几版,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听过。连鹿宁都没听过。”
沈鹿宁抬起头,眼睛里有意外。苏醒在座位上坐直了身体,王栎鑫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陆虎下意识地又摸向了口袋里的纸巾。陈楚生依然是最安静的那个,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心里跟着打节拍。
“这首歌,是写给今天的。”张远把双手放回琴键上,“也是写给以后所有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