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73

张远做过很多次关于婚礼的梦。

二十三岁的时候，他梦见的婚礼是在一个很小的舞台上，台下坐着一百来个观众。他穿着演出服站在上面，一边唱歌一边紧张地往台下看，但台下的人脸全是模糊的，他看不清任何一个人。梦里他唱完了整首歌，掌声响了，但他始终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而唱。

三十岁的时候，他不再做婚礼的梦了。那时候他跟苏醒说过一句话——“我这种人，大概不适合结婚。”

此刻，他站在大理洱海边的草坪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玫瑰。洱海的水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波纹，对岸的苍山还罩着一层薄雾，山顶的积雪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淡金色。草坪上摆着几十把白色的椅子，椅背上系着淡蓝色的纱带。没有巨大的LED屏，没有夸张的鲜花拱门，只有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安静地立在草坪一侧，和一排用小灯泡缠绕而成的简易花道。一切都是沈鹿宁喜欢的样子——简洁、温柔、不张扬。

张远站在花道的尽头，左手攥着右手的手腕，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他从凌晨五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一个人在洱海边坐了很久。看着天从深蓝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淡金，心里把今天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肚子里过了无数遍。现在那些字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都说不出来。

“紧张了？”苏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远转头，看见苏醒穿着一身和他同色系的西装，难得地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苏醒的身后是王栎鑫和陆虎——栎鑫西装笔挺，但领带已经歪了；陆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戒指盒，攥得太用力，指关节都发白了。

“有一点。”张远承认。

“正常。我上次看演唱会视频，你上场前也这样，右手攥左手腕。等音乐一响就好了。”苏醒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不过你今天的状态比演唱会上好。眼睛里没有慌，只有亮。她给你的亮。”

“醒哥你一大早能不能不要说这么煽情的话。”

“这就叫煽情？你等会儿听亮哥的证婚词，我怕你直接站不住。”苏醒帮他整了整领带，“行了，人都到齐了。生哥已经在钢琴前坐好了。”

张远看向钢琴的方向。陈楚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坐在三角钢琴前，双手轻轻搭在琴键上。他没有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穿过琴身看向远处的苍山和洱海。那个侧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像一幅被时间遗忘的油画。

张远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个深夜。那个时候的他们刚认识不久，住在同一个宿舍里。他半夜抱着吉他坐在床边，小声给陈楚生唱了一首十七岁时写的歌。唱完之后，陈楚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这首歌总有一天会被对的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