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宁正在整理今天录的所有音轨文件,一个一个地标注日期、版本、备注,认真得像在整理什么珍贵的档案。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远哥你还没走?”
“等你。”张远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稳,和早上那个结结巴巴的样子判若两人,“你住通州,我顺路。”
沈鹿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家不是在朝阳吗?”
“你怎么知道?”
“昨天导航的时候看到的。”她把最后几个文件标完,关上电脑,站起来拿起包,“走吧,顺路的远哥。”
两个人走出录音棚,北京的冬夜已经彻底黑了。园区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红砖墙上交叠在一起。
张远走在她左边,偷偷调整了步伐,让自己的影子和她的影子靠得更近一些。
“远哥。”
“嗯?”
“你那些朋友,”沈鹿宁侧过头看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平时都这么有趣吗?”
“今天是收敛了。”张远认真地说,“你是没见过他们真正闹起来的样子。上回去王栎鑫家吃饭,苏醒和陆虎因为一块红烧肉打起来了,是真的动手那种。王栎鑫的老婆在旁边录像,说留着以后婚礼上放。”
沈鹿宁笑得弯了腰:“真的假的?”
“真的。那块红烧肉最后被生哥夹走了,趁他们打架的时候。”张远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笑了,“生哥就是这样,不说话,但什么都看在眼里,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
“像今天。”沈鹿宁说。
“什么?”
“今天生哥走的时候,拍了一下你的肩膀。”她轻声说,“我在玻璃反光里看到的。”
张远的脚步停了一瞬。
她看到了。
她不但看到了,还记住了。
“他跟我说……”张远犹豫了一下,“让我别怂。”
沈鹿宁低下头,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在安静的园区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怂。”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然后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生哥说得对。”
张远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她在说什么?她听懂了吗?她知道陈楚生让他“别怂”是什么意思吗?如果她知道,那她这句“生哥说得对”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题在张远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沈鹿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吧,顺路的远哥。再站下去要冻僵了。”
她的手指隔着袖子碰到他的手腕,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张远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车上,暖风开到最大,张远这次终于记得放了一个精心挑选过的歌单。第一首是《落魄》,第二首是《仰望》,第三首是一首他从来没公开过的demo,叫《冬夜》,是今天早上五点钟写的。
“这首我没听过。”沈鹿宁侧耳听了一会儿,“新歌?”
“今天早上写的。”
“今天早上?你昨晚没睡?”
“睡了。”张远面不改色地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