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生16

陈楚生再没心思理会苏晴，匆匆说了句“告辞”，便快步穿过玻璃门，走进宴会厅。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可哪里还有林溪的影子？他拿出手机想打给她，却想起她可能调了静音。问侍者，刚才那位穿黑礼服的女士去了哪里？侍者茫然摇头。

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林溪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再打，依然如此。

晚宴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难熬。陈楚生心不在焉，应付着各种寒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入口和各个角落。直到晚宴散场，他也没再见到林溪。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一遍遍拨她的电话，从无人接听到最后关机。烦躁和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收越紧。他知道林溪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但正因如此，她此刻的沉默和消失才更让他心慌。苏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她听到了多少？又会怎么想？

回到公寓，一室冷清。他脱下西装外套，扯松领带，坐在沙发上，对着黑屏的手机发愣。脑海里反复回放露台边林溪那个平静无波的眼神，和转身离去的背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陈楚生立刻站起身。

门开了，林溪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看到站在客厅里的陈楚生，她脚步顿了顿，然后像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水。

“小溪。”陈楚生跟过去，声音有些干涩。

林溪背对着他，慢慢喝着水，没有回应。

“晚上……”陈楚生试图解释，“在露台，那个是苏晴，很多年前……”

“我知道。”林溪打断他，声音很平静，甚至过于平静了。她放下水杯，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抬眼看他。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让他心慌的、近乎审视的冷静。“你前女友。我听爸妈提过一点。”

陈楚生喉咙发紧：“我们只是碰巧遇到，说了两句话，没什么。”

“嗯。”林溪应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声音轻了一些，却带着一种针尖般的锐利，“她说，‘当年你要是没那么倔，或许我们……’ 或许你们怎样？”

陈楚生心里一沉。她果然听到了。“那是她说的，不是我。”他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小溪，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

林溪避开了他的手，往旁边让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扎得陈楚生呼吸一滞。

“我知道是过去的事。”林溪抬起眼，看着他，目光澄澈，却让他无所遁形，“我也知道你现在是我丈夫。”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很慢，“陈楚生，我只是突然在想，如果没有那份收养协议，如果我就是你亲妹妹，或者，如果当年你没有参加快男，没有后来那些事，只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结婚……站在你身边的，会是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陈楚生从未敢深究、或者说刻意忽略的门。门后，是绵延多年的时光，是命运的无数岔路口，是他们之间那层最初由“兄妹”开始、后来被种种外力扭曲重塑的关系本质。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低沉的运行声。陈楚生看着林溪，看着她平静表面下那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迷茫。这不是吃醋，也不是不信任。这是一个更根本的诘问，关于他们之间感情起点的纯粹性，关于那些年他亦兄亦友的守护里，是否掺杂了因“非血缘”而滋生的、连自己都未曾及时察觉的别样可能；关于后来他的靠近、他的认定，有多少是源于多年习惯和亲情转化，有多少是命运推波助澜下的顺势而为，又有多少，是抛开所有外界因素、仅仅因为她是林溪这个个体而产生的、不可替代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