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滚了下来,跌坐在沙发上。“怪我……都怪我……今天找以前给她妈妈织的小毛衣,想给她个念想,开了箱子就接到你爸电话说材料的事,急匆匆出去,忘了锁……”爸爸搂住妈妈的肩膀,重重叹了口气,看向陈楚生:“她知道后,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陈楚生喉咙发干,“看了,就跑了。”
沉默像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呼吸之间。陈楚生忽然觉得这个家变得陌生,空气里浮动着隐秘的裂痕,而林溪,那个一直以来理所当然存在于这个家的中心、连接着每个人的小女孩,此刻的缺席,让所有隐秘都无所遁形。
“我去找。”陈楚生转身又往外走。
“你知道去哪儿找吗?”爸爸问。
陈楚生脚步顿了顿。是啊,去哪儿找?十八岁的林溪,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榕树后哭泣的小丫头了。她的世界早已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对她的了解,或许一直停留在“妹妹”的层面。她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心事?遇到无法承受的事,会躲去哪里?
他漫无目的地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走着,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的地点。学校?太远了。同学家?她这样跑出去,未必会找同学。江边?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加快。
穿过几条街,江风的气息隐隐传来,带着水腥味。防洪堤的台阶上零星坐着纳凉的人,堤坝下的滩涂隐在黑暗中,只有远处桥上的灯光在水面拖出长长的、破碎的光影。陈楚生沿着堤坝疾走,眼睛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暗处。
终于,在远离人群的一处水泥台阶尽头,他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她坐在最下面一级,几乎要触到黑沉沉的江水,双臂紧紧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单薄的肩膀在夜风里微微耸动。
悬了一晚上的心,猛地落回实处,却又被更深的东西攥紧,酸涩难言。他放轻脚步,慢慢走下台阶,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江水在脚下汩汩流淌,声音单调而永恒。
“小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怕惊飞什么似的。
那背影僵硬了一瞬,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他在她旁边隔着一两级台阶坐下,没有靠得太近。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流动的水面上,晃晃悠悠,一如他现在的心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解释?还是像以前一样,拍拍她的头,说“别怕,哥哥在”?可“哥哥”这两个字,此刻重如千钧,压在舌尖,吐不出来。
“爸妈很担心你。”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声音干涩。
林溪的肩膀又抖了一下,半晌,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他们……不是我爸妈,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陈楚生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想起妈妈通红的眼,爸爸沉重的叹息。“他们是。”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是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强硬,“法律上,他们是你的父母。这十八年,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心里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