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方休,柒稍稍退开些许距离,但手臂依旧稳稳地环着她,将她禁锢在躺椅与自己胸膛之间这方寸之地。
怀中的小人早已软得不成样子。月白色的襦裙领口被他方才的动作蹭得更加松散,露出大片被吻得泛起粉色的细腻肌肤。乌发凌乱地铺散在绒毯和躺椅扶手上,几缕湿漉漉地贴着她潮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颈侧。她双眸半阖,眼睫湿濡,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光,红唇微肿,饱满诱人,正随着她细细的喘息轻轻开合。
她整个人像一株被骤雨打湿、失了所有力气的海棠,娇慵无力地倚靠着他,全靠他支撑着才没有滑下去。可即便如此,那双原本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却依旧固执地、软绵绵地勾着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抓着他后颈的衣料,透着一股子不肯放手的依赖。
柒的血瞳深暗,里面翻涌着未完全平息的欲念和更深沉的怜爱。他看着她这副被自己彻底揉碎了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腹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拭去一点晶莹。
南宫霜的意识似乎还在那片令人眩晕的温存与窒息里漂浮,迷迷糊糊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下意识地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餍足的猫儿。她的思绪挣扎着从一片混沌中抽离,断断续续地想起了什么。
“阿柒……”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情潮,几乎是在他耳边呢喃。
“嗯。”柒低应,耐心等着她的下文,指尖流连在她发烫的耳廓。
南宫霜努力聚焦视线,望进他那双依旧深邃、却已柔和了许多的血瞳里,迷迷糊糊中,逻辑却奇异地连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这任务,”她喘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晰些,“也不是很难……对不对?”
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找“烂命华”或许不难,或许极难,全看运气和线索。但此刻,他不想讨论任务。
南宫霜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软绵绵的语调里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勾着他脖子的手也轻轻晃了晃:“你明天……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柒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面盛满了期待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沉默着。
“就用不了多久的……”南宫霜见他不答,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最近……发现一个海岛,叫……叫什么小鸡岛?对,小鸡岛!离玄武国不算太远,风景很好的,听说……特别悠闲,跟这里完全不一样……”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努力描绘着那个从某个行商口中听来的、据说四季如春、民风淳朴(或者说古怪?)、没什么纷争的小岛。她想和他一起去,不是以暗影首领之女和首席刺客的身份,只是作为南宫霜和她的阿柒,短暂地逃离这片阴影,去看看不一样的阳光和海风。
柒依旧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她因为期盼而重新亮起些许光彩的脸上流连,掠过她红肿的唇,迷蒙的眼,最后落在她紧紧抓着自己衣料的手指上。
明天……陪她出去?
去一个陌生的、与暗影殿格格不入的“悠闲”小岛?
这念头本身,对他而言就近乎荒谬。他的世界由任务、杀戮、警惕和这片阴影国度构成,“出去玩”这三个字,从未出现在他的人生词典里。
可是……
看着她眼中那点因为他的沉默而渐渐黯淡下去的光彩,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再想到首领今日那近乎默许的态度……
他心中的天平,在冰冷的理智和那片只对她柔软的角落之间,微微倾斜。
烂命华……不急。
小鸡岛……或许,可以去看看。
就当是……一次短暂的、脱离轨道的侦查?或者,是执行任务前的……放松?
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勉强合理的借口。
终于,在南宫霜那点期待几乎要完全熄灭,准备瘪着嘴收回请求时,柒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嗯。”
声音依旧低沉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这对南宫霜来说,不啻于天籁。
她眼中的光芒瞬间重新点亮,甚至比刚才更加璀璨,所有的迷蒙和慵懒都被惊喜取代。她几乎不敢相信:“真的?你答应了?”
柒看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表情,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没有再点头,只是用行动回答——低下头,在她因为惊喜而微微张开的唇上,又印下了一个短暂却温存的吻。
“早点睡。”他退开些许,沉声道,算是为这次“出游”定下了基调——明天。
南宫霜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心花怒放,所有的小别扭和小委屈都烟消云散。她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改为搂住他的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带着夜凉气息的胸膛,蹭了蹭,闷闷地、却充满了快乐地应道:
“嗯!”
窗外,夜色正浓。而室内,暖融的烛光里,疲惫的刺客与他怀中心满意足的少女,相拥着,共享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关于明日短暂逃离的约定。至于那卷关于“烂命华”的羊皮卷轴,被随意地搁在一边,暂时无人问津。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带着青灰色的凉意,悄无声息地透过厚重窗帘未完全闭合的缝隙,渗入塔楼顶层的房间。
柒的生物钟精准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在光线变化的瞬间,他便从深沉的睡眠中清醒过来。意识回笼的刹那,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软馨香的重量,以及均匀拂过他颈侧的、温热清浅的呼吸。
他睁开眼,血色的瞳孔在初晨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清明冷澈,仿佛昨夜所有的温存与缱绻都未曾留下痕迹。然而,当他垂眸,看向臂弯间时,那眼底的冰封便无声地化开了一道裂隙。
南宫霜还在睡着。
她侧身蜷缩在他怀里,大半张脸埋在他胸膛与臂弯之间,只露出光洁的额头、紧闭的眼睫和一小截挺翘的鼻尖。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开来,有些缠绕在他手臂上,有些凌乱地落在枕畔。月白色的寝衣因为一夜的睡眠而变得皱巴巴,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段优美脆弱的颈项和半边圆润的肩头,肌肤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珍珠光泽。
她睡得很沉,很安心。长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红唇微启,气息绵长,整个人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朵在夜间悄然绽放、此刻正带着晨露安然休憩的昙花,毫无防备地将自己全然交付于他。
柒一动不动地躺着,甚至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的依恋。他沉默地注视着她安睡的容颜,目光从她微蹙又舒展开的眉间,滑过她挺直的鼻梁,落在她微微嘟起的、还残留着昨夜被他吻过的嫣红痕迹的唇瓣上。
晨光渐渐变得明亮,房间里的轮廓越发清晰。他能看到她锁骨下方一小片被他昨夜无意留下的、淡淡的红痕,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却也……格外契合。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漾开。不是杀戮后的空虚,不是任务完成的漠然,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温暖的充实感,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他常年行走其上的刀锋之崖,在这一刻,竟也生出了一小块可以安然立足的、柔软的土地,而这块土地上,只承载着她。
他想起昨夜她迷迷糊糊的请求,那个叫“小鸡岛”的地方。陪她出去……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不再带着昨夜的权衡与借口,而是变得清晰而具体。
或许,可以去看看。
他极少有“想去”某个地方的念头,但此刻,看着怀中人毫无戒备的睡颜,想到她提起那个海岛时眼中瞬间亮起的光彩,他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很陌生的情绪。
就在这时,怀里的南宫霜似乎感受到了他目光的注视,或者只是睡到了自然醒的边缘。她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发出一声小猫般的、含糊的嘤咛,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里氤氲着迷蒙的水汽,有些茫然地眨了眨,才逐渐聚焦,映出了他近在咫尺的、冷峻却专注的脸庞。
“……阿柒?”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柔软,还有些不确定,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嗯。”柒低应了一声,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和清晨的缘故,比平时更显低沉沙哑。
确认是他,南宫霜的眉眼立刻弯了起来,绽开一个纯粹而满足的笑容,带着初醒的憨态。她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早……”她含糊地嘟囔,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眷恋着被窝和他的温暖。
柒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他没有说“早”,只是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南宫霜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未完全清醒的软糯和一丝甜腻的鼻音,像融化的蜜糖,轻轻拂过柒的耳畔。她似乎还闭着眼,只是本能地朝着他温暖的颈窝又蹭了蹭,然后才含糊地、带着点不情愿的撒娇意味,重复提醒道:
“阿柒……我们今天还要去小鸡岛呢~要起床啦……”
最后一个“啦”字拖得长长的,与其说是催促,不如说是她自己正在与残留的睡意作斗争,试图用这个约定来唤醒自己。
柒依旧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映着她慵懒的侧脸。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暖,以及那份完全依赖的放松。那句关于“小鸡岛”的提醒,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轻轻拨开她颊边一缕调皮的发丝,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南宫霜等了片刻,没等到他的动静,又没感觉到他有起身的意思,这才勉强撑开还有些沉重的眼皮,仰起脸看他。初醒的眸子水润润的,带着点懵懂的控诉:“阿柒……你答应了的……”
声音更软了,仿佛他要是反悔,她下一秒就能委屈得哭出来。
柒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那里还残留着睡痕和一丝天然的润泽。他喉结微动,终于开口,声音因为清晨和长久的沉默而显得格外低哑磁性:
“急什么。”
三个字,平淡无波,听不出是打算遵守承诺还是拖延。
但南宫霜听出了他语气里那点罕见的、近乎慵懒的意味。他不是不起,只是……不想动?或者说,贪恋这一刻的温存?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升起的小小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甜。她也不再催促了,反而又往他怀里贴紧了些,脸颊在他颈侧蹭了蹭,小声嘀咕:
“那……再躺一小会儿?” 说是问句,自己却已经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半眯起眼睛,一副准备赖床到底的模样。
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快得像是错觉。他没有反对,只是手臂将她圈得更稳妥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相拥的轮廓上移动。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浅交融的呼吸声。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或许是心底终究记挂着那个“出去玩”的约定,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不能再拖延,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南宫霜自己先忍不住了。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瞄柒平静的侧脸,见他似乎真的又睡着了,她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戳了戳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阿柒……”她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清醒了不少,带着点试探和俏皮,“太阳要晒屁股啦~小鸡岛的阳光肯定更好,我们去看嘛~”
柒缓缓睁开眼,血瞳里一片清明,显然根本没睡着。他垂眸,对上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眸。
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就在南宫霜以为他还要继续“赖”下去,准备使出更“厉害”的撒娇手段时,柒动了。
他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干脆利落地坐起身。玄色的寝衣因为一夜的睡眠而略显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结实紧致的胸膛。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精悍的身形轮廓。
他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拿过放在床尾的、他自己的外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隐约带着一丝纵容:
“起来。换衣服。”
南宫霜立刻眉开眼笑,像只得到允许可以出去玩的小动物,飞快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也毫不在意。
“嗯!”她用力点头,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跳跃。
柒早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暗紫色长袍,只是今日未曾佩戴那些象征首席身份的繁复饰物,腰间的魔刀千刃也隐去了形迹,只余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萦绕身侧。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室内,目光似乎投向远处渐渐苏醒的玄武国街巷,又似乎只是落在虚空。晨光将他挺拔孤峭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直到南宫霜那带着雀跃与一丝娇憨的呼唤声响起——“阿柒~我好了”。
柒这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触及屏风旁那道倩影的刹那,他血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那过于明媚鲜活的色彩与光影晃了一下。
南宫霜就站在那里,浅蓝的薄纱襦裙仿佛汇聚了晨间最清透的天光与水色,珠光流转,随着她轻盈站立的姿态微微曳动。裙摆上淡青的水波纹晕染开,恍惚间真有潺潺春水在她足边流淌。肩头与襟口的鎏金缠枝莲纹在窗口投入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而华贵的金芒,却不显俗艳,只衬得那抹浅蓝愈发清丽脱俗。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未加规整束缚的墨色长发,如瀑般流泻而下,几缕慵懒地垂在肩头胸前,更多的则肆意披散在背后,发丝光滑如缎,似乎真的捕捉到了风的韵律,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惊心动魄的美感。
发间那簇殷红浅粉交叠的花饰,以及错落点缀的莹蓝淡紫碎花与细碎水晶流苏,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摇曳,折射出点点细碎银光,与她额前鬓边嵌着的星点碎钻交相辉映,璀璨却不逼人,恰到好处地增添了几分灵动与娇媚。
颈间细巧的珠链与红梅纹样的坠饰,衬着纤细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平添一抹精致与妩媚。而她臂弯间搭着的那方雪白狐裘毛氅,毛质蓬松柔软如云,与她一身清浅的蓝形成鲜明而和谐的对比,无声地彰显着她身份的尊贵与娇养。
她整个人,就像是从某个春日最旖旎的梦境中走出的精灵,将鲜活、灵动、华美与清冷奇妙地糅合在了一起
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评价,又似乎只是单纯地为即将到来的出行感到欢喜。
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从她发间摇曳的流苏,到她颈间小巧的红梅,再到她裙摆荡漾的水波,最后落回她含着笑意的、清澈的眼眸。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向来只盛得下杀戮与冰冷的血瞳深处,却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鲜活动人的模样,仿佛将这一帧影像,深深地镌刻了进去。
片刻的静默后,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薄唇,吐出两个字:
“走吧。”
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波澜。但他却迈步,朝她走去。走到她面前时,他伸出手,却不是去牵她,而是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臂弯间搭着的那方雪白狐裘。
毛氅入手,触感蓬松温暖,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南宫霜眨了眨眼,看着他将狐裘拿在手中,一时有些不解。
柒没有解释,只是将那狐裘抖开,然后,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稳妥地,将它披在了她的肩上。
宽大柔软的狐裘瞬间将她纤细的身形包裹了大半,雪白的绒毛簇拥着她精致的下颌和脸颊,更衬得她眉眼如画,肌肤胜雪。那份过于外露的、属于少女的明媚华美,被这层暖融的白色恰到好处地收敛、保护了起来,只余下毛领边一圈柔软中透出的、依旧动人的灵秀。
柒仔细地将毛氅前襟拢了拢,确保将她颈前的肌肤和那抹红梅坠饰也遮掩了大半,只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珠链。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颈侧的肌肤,带着微凉的薄茧触感。
做完这些,他才收回手,血瞳静静地看着被她裹在狐裘里、显得更加娇小玲珑的人儿,似乎满意了些。
“清晨风凉。”他言简意赅地给了个理由,然后才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跟上。”
南宫霜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发懵,随即心底泛起一阵甜丝丝的暖意。他这是……怕她冷?还是……不想让别人过多地看到她那身精心装扮的模样?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心里像灌了蜜一样。
她拢了拢温暖的狐裘,毛茸茸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然后快步跟上已经转身朝外走去的柒,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知道啦~”她轻快地应着,脚步声和发间流苏细碎的碰撞声,在清晨寂静的走廊里,交织成一段欢快而隐秘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