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他转身要走,她连忙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那只还带着余温的软糯小手,紧紧地握住他,仿佛生怕他会立刻离开。她嘟着嘴,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你刚才都答应陪我玩了。”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急迫,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她的手轻轻晃动着他,仿佛在寻求一个承诺。
她微微仰头,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回应。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期待和依赖,像是一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被柔软的指尖整个裹住掌心的刹那,柒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像是被无形的冰棱刺中,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细腻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触感,那点温热却像烧红的铁,烫得他指尖猛地蜷缩,险些攥痛了她。魔刀千刃的刀柄在身侧轻轻震颤,似是不安,又似是在提醒主人——这是从未有过的触碰,是比刀刃更烫人的软肋。
他垂眸,猩红的瞳孔微微放大,视线死死锁在交握的手上。她的手很小,软乎乎的,带着雪后残留的微凉,却偏生暖得惊人,将他掌心里的血腥气与寒气,都烘得淡了几分。发梢的冰碴顺着脖颈滑下,带来一阵刺骨的凉,却压不住耳尖悄然漫上来的热意。
后背还抵着梅枝,震落的雪粒簌簌落在肩头,融成冰凉的水痕。他喉结滚动得厉害,沙哑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尾音几乎要被风雪吞掉:“……松手。”
话落,握着刀柄的手却松了松,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蜷了蜷,竟没舍得将她的手甩开。
她的指尖先是试探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像一只初涉人间的小雀,带着微凉的湿润和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掌心的纹路清晰而温热,那温度仿佛有生命,顺着她的指尖悄然蔓延上来。
她停顿了那么一瞬,呼吸也跟着屏住了——下一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的手指不再犹豫,顺势滑入他指间的缝隙,然后,是整个手掌心,完全地、彻底地贴合了上去。
她的小手那样纤巧,几乎在他宽厚的掌中消失了形状,却固执地、满满当当地占据了那块属于她的领地。
掌心被柔软的触感彻底填满的瞬间,柒的身体僵得像块冰雕,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忘了去握刀柄。
常年握刀的掌心覆着一层薄茧,粗糙得能蹭过刀刃的寒光,此刻却被你温软的小手裹得严严实实。你的指腹轻轻贴着他掌心的纹路,带着雪后残留的微凉,又透着一点少女特有的暖意,那温度像是生了根,顺着掌心的脉络,一路烫到心口,烧得他喉间发紧。
他垂眸,猩红的瞳孔骤然缩紧,视线钉在交握的手上。你的手很小,指尖圆润,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和他满是薄茧、沾过血痕的手比起来,干净得像雪地里初绽的梅。发梢的冰碴顺着脖颈滑下来,凉得他打了个颤,却没敢动分毫——生怕稍一用力,就攥疼了你。
后背还抵着梅枝,方才撞落的雪霰还在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肩的白。魔刀千刃的碎片安静地贴着鞘身,竟没发出半分嗡鸣,像是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静谧。
他喉结滚动了半天,沙哑的声音绷得快要裂开,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尾音被风雪揉得发飘:“……别闹。”
她忽然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细雪正无声飘落,像谁在天上筛着碎银。
她轻轻从他掌心抽出手——那动作自然得像掬一捧溪水,他却觉得掌心骤然一空,温热的记忆被冷风瞬间填满。他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喉结微动,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踮起脚尖,伸出那双刚刚还属于他的、软糯的手,去接那些飘忽的雪花。
雪落在她掌心,瞬息便化成一点湿痕。她眼里倒映着漫天飞舞的白,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
“哇——”
她“哇”地轻叹出声时,那口气息在冷冽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小小的、转瞬即逝的白雾。所有的专注都向着漫天飘落的雪花敞开,莹白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几乎透明,连眼睫上都沾了一星半点的碎琼乱玉。
他的目光却落在自己空了的手掌上。方才还充盈着温软触感的掌心,此刻正被细小的雪粒侵袭,带来细微而清晰的凉意。那凉意顺着掌纹往更深的地方钻,比深冬的北风更懂得如何渗透肌理。他没动,任由风把那点属于她的、残余的暖意一丝丝抽走。
垂在身侧的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食指的指节——一个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动作,仿佛在复盘刚才指缝间摩挲过的那片细腻肌肤。魔刀千刃的碎片又在轻响,细碎的、不安分的叮当声,连带着他心头那点无处着落的不悦,一并沉进比夜色更稠的眼底。
她浑然未觉,还在看掌心的雪如何消融成水迹,又在风里变作更凉的湿意。
南宫霜忽然转过身来。月白斗篷的下摆随着动作旋开一个浅浅的弧度,拂落了脚边细碎的雪沫。她仰着脸望向他,整张脸被雪光映得莹润透亮,连鼻尖那点被冻出的微红都显得鲜活。那双眼睛尤其亮——不是平日里的温润,而是被某种纯粹欢欣点燃的、跳跃的光,眼睫上还沾着未化的细雪,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嘴角弯起一个毫无保留的弧度,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声音比刚才那声惊叹更添了几分柔软的恳切,字字清晰,又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我们堆雪人好不好?”
说完,她还下意识地朝他摊开手心,像是要给他看掌心那片刚刚融化的、湿漉漉的雪迹,也像是在索要一个肯定的答复。风卷着雪花从两人之间穿过,有几片顽皮地落在了她微乱的发梢上。
肩头的积雪随着动作簌簌滑落。柒垂着眼,目光落在你晃到他眼前的手腕——那截纤细的弧度让他想起刚才掌心贴合的温度。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他看见梅瓣沾在你月白的斗篷上,像雪地里忽然开出的几点胭脂。而你的眼睛比任何星星都亮,亮得让他眼底那点未散尽的不悦,像春阳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融成了水。
他忽然退开半步,靴子碾进积雪里,发出松软的声响。常年握刀的手在身侧动了动,最终却弯下腰,捧起一大把洁白的新雪。雪粒从他指缝间漏下,落在你鞋尖,洇开深色的圆点。
“……嗯。”
她倏地蹲下身,指尖才触到积雪蓬松的表层,就被那尖锐的凉意刺得轻吸一口气,猛地将手缩回胸前。指尖已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她捧着手指,小声地、带着点撒娇似的抱怨:“……好冰呀!”
那点细微的动静没能逃过他的眼睛。柒的目光扫过她瞬间泛红的指尖,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极轻地抬了抬。几乎同时,几片幽蓝的魔刃碎片自他身侧无声滑出,贴着地面一个迅疾的飞旋——没有带起半分积雪,却将地上松软的雪卷拢、压实,眨眼间便滚成一个瓷实浑圆的雪球,稳稳停在她脚尖前寸许的位置。
“用这个。”
他收回碎片,语气仍是平的,听不出波澜,却已没了之前那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视线在她仍互相摩挲取暖的指尖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最终落回雪地上。他沉默地弯下腰,几片碎片再次悄然运作,这次卷起的雪在他掌心被拢成一个更小的、也更规整的雪球,轻轻搁在第一个旁边。
整个过程快而静,只有雪被压实时极细微的窸窣声。他始终没再看她冻红的指尖,只是侧脸在雪光映照下,下颌线的轮廓似乎稍稍柔和了那么一瞬。
南宫霜望着脚边那团莹白,雪球表面沾着的细碎冰晶,在檐角透出的暖黄烛光里折出细密的星点。
下一秒,唇角再也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眸子里像骤然点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盛满了亮闪闪的、毫不掩饰的笑意,连素来有些清冷的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生动的暖色。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几乎要凑到雪球跟前,目光紧紧黏在那圆润的轮廓上,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喜:
“好厉害呀!”
柒垂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视线从她亮得过分的眸子匆匆移开,落回那枚自己“造”出的雪球上。握着魔刀碎片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指尖残留的幽蓝寒光彻底隐没。
耳廓边缘悄悄漫上一层极浅的薄红,幸而被不断飘落的雪花遮掩了大半。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嗓音依旧压得低沉,却仿佛被周遭的雪气浸软了几分棱角:
“……嗯。”
言罢,他抬脚,靴尖有些生硬地踢了踢旁边蓬松的雪堆,积雪被碾实,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个动作带着点笨拙的默许意味,仿佛在说:随你处置。
她挨着他蹲下身,裙摆扫过雪地,沾了一圈细碎的雪沫。指尖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脚边那个紧实的雪球,又把自己先前捏得歪歪扭扭的小雪团搁上去,试着往一处凑。檐下的烛火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叠在雪地上,一深一浅地挨在一处。
柒垂眸看着她忙活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替她挡了些斜飘过来的寒风。
他指尖微动,几片魔刀碎片无声掠过,将散落在一旁的雪粒拢成小堆,滚成几个不大不小的雪球,轻轻推到她手边。雪沫沾在他的发梢眉骨,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侧脸,喉结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檐角的红灯笼晃了晃,暖黄的光簌簌落在雪地上,将相拥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恰在这时,回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响。青风抱着剑走在最前头,银白的发梢沾着雪粒,他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抬起,目光落在雪地里相蹲的两人身上,脚步倏地顿住。
紧随其后的赤牙刚扯下颈间的围巾,正想抱怨这鬼天气冷得刺骨,抬眼瞧见这一幕,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眼睛瞪得像铜铃,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石门迈着沉稳的步子跟上来,厚重的石甲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他那双平日里透着冷硬的眼,此刻竟也泛起几分错愕,连握着石拳的手都顿了顿。
黑鸟展开的羽翼轻轻收拢,他悬在半空中,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了栖木,墨色的眼珠转了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却没出声,只是敛了羽翼,悄无声息地落在廊下的栏杆上。白狐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指尖捻着一枚银针,素来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几分讶然,随即又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雪地里的动静。
最后走来的曼珠沙华,指尖还缠着几缕殷红的丝线,她看见雪地里那个垂眸替人挡着寒风的身影时,红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殷红的指甲轻轻点了点下巴,脚步也慢了下来。
廊下的几人默契地没出声,雪粒簌簌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将这场意外撞见的画面,衬得愈发安静。唯有檐下的烛火,还在轻轻摇曳着。
魔刀碎片骤然嗡鸣着暴起,寒光如淬了冰的利刃,贴着雪地凌厉一扫,瞬间划出数道深痕,积雪飞溅间,凛冽的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冻得周遭的空气都似要凝滞。
柒猛地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间,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他微微侧头,血色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平日里被雪色冲淡的冷冽尽数回笼,视线如刀般剐过廊下众人,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没发出半点声音,可那沉沉的威压,却让廊下的灯笼都晃了晃,烛火险些熄灭。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他衣摆的一角,从他翻飞的衣袍后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望过去。檐下的光落在她发梢的雪粒上,映出细碎的亮,与他周身凛冽的杀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廊下的几人依旧没动,青风抱剑的手紧了紧,唇角那点僵住的笑意彻底敛去;赤牙不屑一瞥,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石门沉声道:“只是路过。” 黑鸟的羽翼又收拢了几分,眼底的玩味淡了些;白狐捻着银针的指尖顿住,笑意浅淡;曼珠沙华则轻轻挑了挑眉,指尖的红线缠上腕间,没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