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离职第一天。巨大的空虚感裹着我，瘫在床上，反复计算银行卡里那两万块的“寿命”。在重庆，即便极致节俭，它也只能为我购买一年左右的自由。焦虑开始蔓延，我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

为了驱散杂念，我机械地刷着抖音，可那些喧闹的视频却让内心更加纷乱。顾雄安消散前的脸，他那个荒唐又沉重的请求，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就在这一刻击中了我。

工作？不。我盯着天花板，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算了。我……去创业。”

我在百度框里键入：一个人摆摊，预算一千，卖什么好？

页面瞬间弹出无数可能：鸡爪、火鸡面、烤肠、三明治、鹌鹑蛋、糖葫芦……像一场廉价而丰盛的人生博览会。我挑中我认为最简单的三明治，仿佛选中了一种毫无风险的未来。

坐在床头上看了几个教程，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索性下楼，去超市采购了面包片、火腿、生菜和沙拉酱。回家按照教程摆放，认真堆叠、涂抹，中间没忍住吃了几口，终于在不懈努力下做出一个像模像样的三明治——然后，一口气把它吃完，坐在凳子上喝口可乐，打了个满足饱嗝。

望着几乎耗尽的食材又看了看残留在空盘上的沙拉酱，我叹了口气。唉，还没卖出来，就全部吃完了。创业梦，还没捂热就先破财了。认命吧，找工作去。

吃完，正好无聊，顺手点了弹出浏览器推送的视频，视频里长得像我妈的中年人，抱着头部还在冒血的人，跪在地上痛哭，祈求周围的吃瓜群众帮她报警。

我下意识地先拨给妈妈，无人接听。再拨给爸爸，听筒里依然是漫长的忙音。

就在这一刻，顾雄安那句话像一根冰锥，精准地刺进记忆：“倒是你爸妈……逢年过节还会来看看我。”

所有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我瘫在沙发上，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扯起放在茶几上的纸巾擦眼泪，擤鼻涕，突然迷茫了起来，随后，再次给妈妈打了过去。

我手指刚点开妈妈的电话号码——屏幕却瞬间切换成了来电显示，是我妹。

才按下接听，她劈头盖脸的声音就炸了过来：“程易欢！你是不是故意的？都快一个月了才想起来？我生活费呢！你想让我在学校饿死吗？”

“23了，找爸妈去。”我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恐惧而有些发哑，听起来异常冰冷。

可能听出我语气不对，她态度立刻放软：“姐……我也有做兼职的嘛，你就当给我点补贴好不好？”

“不好。”

她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干脆利落，仿佛我生来就欠她。

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我心乱如麻，最终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起嘟嘟的忙音，稍后被接通。

“喂，爷爷，你知道我爸妈在哪里住吗？”

“不知道啊，那两个只管生不管养的牲口，你找他们干嘛？”

“爷爷，我找他们有急事”

“我也不知道，前些年听说是去海外工作了”

“好的，拜拜，爷爷”

我挤出一点笑容，尽管他看不见。 挂断电话，我在骤然降临的寂静里呆坐了许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映着我的脸。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点亮屏幕——现在，我只有两条线索了：那条恐怖视频的推送地址，和顾雄安留下的那份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