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人掉在我面前,血溅一身,凑近看,是我自己。
“啊!!!!!”
从惊叫中弹坐起来,冷汗涔涔,下意识地摸着脸颊,看着墙上的挂钟愣了半晌,才掀开被子,起身洗漱、换衣,开始新的一天。
匆匆赶到超市上岗,抽出那件随手揉成一团塞在柜子里的绿色工服套身上,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启动收银软件。抬起因噩梦和缺觉而发沉的眼皮,调动脸上肌肉,挂上那个练习过千百次的模板笑脸,挺直背脊,静候第一位顾客的到来。
时间就在这标准微笑中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天黑,掏出手机瞥了眼:九点半快到下班时间了。
“来包利群”
恨了多年,化成灰都不会忘的声音闯入耳中,让我忍不住浑身颤栗,抬眼看去,果然是他。一张直接引发生理不适的脸:色眯眯的眼珠嵌在蜡黄坑洼的平面上,上面星罗棋布的深色斑点,仿佛是霉斑在烂墙壁上扩散。多凝视一秒,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那股恶心劲儿如鲠在喉,却吐不出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程意欢嘛”
男人拖着长音,身体斜倚在柜台上。
“咋地,超市是缺人缺到饥不择食了,连你这种脑子有问题的都要? 烟就在你眼皮子底下都看不见,看来不光脑子,眼睛也随你那瞎妈了!”
我脸一热,瞬间涨红,眼睛死盯着电脑:还有20分钟。忍,必须忍到下班,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白眼,开始清点身后的货物。
“要买就快买” 我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几乎在我将一包中华“啪”地按在玻璃台面上的同时,他的手就猴急地探了过来。 撕包装,叼烟,点火,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后。 烟雾喷在我脸上。
“行,这包烟,哥哥我笑纳了!” 他眯着那双令人作呕的眼,“以后我肯定常来‘照顾’你生意,等着啊!”
随后他大摇大摆的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终于下班了。换班的同事走过来,拿出一包中华问我
“地上有包顾客掉的中华,你看到了吗?”
“没有”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监控,选择把连包装都没拆的中华放回展柜里。
和同事交接好后,我把工服脱下,放进卡槽里。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插在手机上听音乐,走出店中。
第二天。
一切如常,直到我套上那件绿色工服——店长像一尊雕像般立在柜台后,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脸上。
“昨天的监控,你看过没有?” 声音里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度。
我头皮一麻:“没…没有啊。出什么事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在手机上急促地敲击了几下,然后直接将屏幕怼到我眼前。
监控画面中,我正对着空空如也的柜台,表情激动地比划、说话,最后将一包中华烟狠狠扔了出去——全程,我对面没有任何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我夺过手机,死死盯着进度条。九点半……九点三十一分……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个该下地狱的顾雄安,他从没在画面里出现过。
我抬起头,撞上店长审视的目光,喉咙发干:“店长……我身体很不舒服,今天……能请假吗?”
“意欢,”店长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八度,却像钝刀子割肉,“店里考虑了很久…你最近状态确实不好。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店里, 以后…就不用来了。该给你的奖金和补偿,不会少的。”
我眼前瞬间就模糊了,但嘴角却自己扯了上去。我慢慢脱下那件绿色的工服,把它抚平、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的一块,才轻轻放在柜台上。
“卡号没变吧?一万六,今天之内打给你。”店长叹了口气,“五年了,从你实习就在这儿… 回去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再说。”
我埋着头走出了店,回到出租屋里喝着可乐,翘起二郎腿躺在沙发上刷着抖音推送。一个恐怖的念头闪过,手指不受控制的打开百度搜索“顾雄安”三个字,看了好几个关于顾雄安的新闻,无一例外都是成功企业家。
唉,自己吓自己,拍了拍胸口,猛喝了一大口可乐接着继续刷抖音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