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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云熠》乱世惊鸿12

云熠

第二卷·药香燎原

第六章 北境惊雷:雪鸦潜行与旧人重逢

铁铮把那枚刚缝好的金盘扣揣进怀里时,北境的电报刚好到了。

电报纸被译电员的手抖得哗啦响:“楚骅联合罗刹国远东军,破北境三道防线,司徒晏总督重伤被俘,谢危副官失踪,漠河、胭脂关失守,请速回援。”

霍骁刚从南境回来,脸上的硝烟还没洗干净,闻言把盒子炮往桌上一拍,震得那半块羊脂玉都跳了跳:“老子亲自带兵回去,三天就能把楚骅那龟孙子打出漠北。”

“你去不了。”铁铮按住他的手,指尖还带着南境矿洞爆炸留下的疤,声音哑得像砂纸,“南境刚平,二代病毒的疫苗还没铺开,姜寻离不开你,淮序的医队也得守着南境的检疫棚。北境我带特战队去,陆昭跟着我,裴惊鸿已经在那边等了。”

“裴惊鸿?”霍骁皱了皱眉,这个名字他听过——当年司徒晏在帝都当侍卫长时的左膀右臂,双枪神射,号称“雪地惊鸿”,后来司徒晏为了联姻退了和谢晚的婚,裴惊鸿当场摔了令牌,说“总督变了”,然后就消失了三年。

“是我让他去的。”沈淮序软乎乎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旧布包,打开是个褪色的银票存根,上面还有当年钱庄的戳记,“当年我爹被抄家,是我们全家躲在破庙里,有个蒙面的年轻人扔了这个银票进来,说‘沈先生的医术不该埋在漠北’,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裴惊鸿。他在北境做了三年地下情报网‘雪鸦’的头目,暗中护着北境的百姓,也护着司徒总督的底线。”

铁铮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电报稿,上面的字是用密电码写的,只有他能看懂:“裴惊鸿说,司徒晏没死,被关在胭脂关的镇北将军府,谢危也没死,‘雪鸦’的人把他救了,藏在漠河的地下据点。楚骅要在三天后往北境所有水源投放三代病毒,只有林知微能拿到解药。”

“林知微?”陆昭猛地抬起头,手按在腰后的枪上,指节捏得发白——那是他七年前失踪的未婚妻,当年两人定了亲,林知微去海外留学,说毕业就回来成亲,结果一去不返,家里人都以为她死在了海外。

“是我师姐。”姜寻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约翰霍普金斯病毒学博士,七年前被顾清舟选中,派往罗刹国做卧底,对外宣称是楚骅的首席生化顾问。她每周都会给我发一封加密邮件,说‘北境的雪比罗刹国的干净’,我知道她一直在等机会回来。”

霍骁盯着铁铮看了半晌,最后把桌上的兵符扔给他,嘴硬道:“老子把特战队交给你,三天内必须拿下胭脂关,救出司徒晏,拿到解药。要是敢少一根头发,老子把你埋在南境的糖堆里,让你甜到死。”

“放心。”铁铮把兵符揣进怀里,摸了摸那枚金盘扣,转身往外走,陆昭立刻跟上,像座山似的,半步都不离。

北境的雪比南境的雨冷十倍,刮在脸上像刀割。铁铮带着特战队刚到漠河边境,就被几个穿破棉袄的猎户拦住了。为首的猎户摘了狗皮帽子,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左眉骨到下颌的那道疤,和陆昭的刀疤刚好对称——是裴惊鸿。

“顾清舟的狗,也敢来北境撒野?”裴惊鸿手里的双枪已经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铁铮,声音冷得像冰,“当年你跟着顾清舟杀人,现在又想来抢北境的地盘?”

铁铮没动,只是从沈淮序给的布包里掏出那张银票存根,递过去:“裴头目当年给沈家送的银票,沈先生留了七年,说‘雪鸦的恩,淮序堂记一辈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救司徒晏,救北境的百姓。”

裴惊鸿盯着那张银票看了半晌,突然收了枪,转身就走:“跟我来。司徒晏被关在将军府的地牢里,楚骅给他下了软骨散,站不起来。谢危在地下据点,腿断了,但是脑子还好使,已经把将军府的布防图画出来了。林知微在二楼的实验室,每天晚上十点会给楚骅送病毒样本,那是唯一能接近她的机会。”

漠河的地下据点藏在一家卖麦芽糖的小铺子后面,谢危躺在土炕上,腿上打着夹板,看见铁铮,愣了愣,随即骂了句:“你还没死啊?南境的矿洞没把你炸成灰?”

“托你的福,活得好好的。”铁铮扔给他一包南境的麦芽糖,是姜寻给的,“顾清舟死了,楚骅要投三代病毒,林知微在里面卧底,陆昭的未婚妻,你知道吗?”

谢危的脸色变了变,点了点头:“知道。上个月林知微给我发了密信,说‘陆昭要是还活着,让他别来送死’。那丫头从小就有主意,当年为了学病毒学,敢偷她爹的实验室钥匙,现在能在楚骅身边待七年,不容易。”

行动计划定在第二天凌晨。

裴惊鸿的“雪鸦”负责外围扰乱,炸掉楚骅的弹药库,吸引火力;铁铮带特战队从将军府的后墙突入,救司徒晏;陆昭扮成送饭的伙夫,潜入二楼实验室,找林知微拿解药配方。

凌晨三点,爆炸声准时响起。铁铮带着人翻过后墙,刚冲进地牢,就听到司徒晏的骂声:“裴惊鸿你个龟孙子,炸得老子耳朵都聋了!”

司徒晏靠在墙角,脸色苍白,脚踝上锁着铁链,看见铁铮,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你还敢来?当年顾清舟的刀,现在要给霍骁当狗了?”

“当狗也比你当缩头乌龟强。”铁铮砍断铁链,把司徒晏扶起来,司徒晏的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铁铮闷哼一声,没松手,“走,霍骁让我给你带句话:‘再敢死在我前面,老子就把你埋在沈淮序的药圃里,给你当花肥’。”

司徒晏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搭在铁铮肩上,第一次没跟他呛声。

陆昭那边却不顺利。他扮成伙夫,端着饭盒刚到二楼,就被林知微拦住了。七年的卧底生活,林知微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了,她穿一身白大褂,脸上带着冷意的笑,手里拿着个试管,对着陆昭的脸晃了晃:“新来的?楚帅说了,送饭的不能进实验室。”

陆昭没说话,从脖子上掏出个平安扣——是当年林知微送他的,用和田玉雕的小老虎,他戴了七年,被体温焐得发亮。林知微的瞳孔猛地缩了缩,手里的试管差点掉了,声音颤得厉害:“陆昭?你……你没死?”

“我没死。”陆昭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又缩了回来,“我等了你七年,淮序堂的药圃里,给你留了块地,种你最爱吃的草莓。知微,跟我走。”

林知微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猛地扑进陆昭怀里,把解药配方塞进他手里,声音哽咽:“走,快走!楚骅今晚要试投病毒,数据在保险柜里,密码是我的生日,你拿走,毁了它!我留下来引开他们,我不能再让更多人死……”

“要走一起走。”陆昭反手把她抱起来,扛在肩上,一脚踹开实验室的门,盒子炮对着冲过来的守卫就是一梭子,“老子等了你七年,不会再丢下你一次。”

爆炸声就是从实验室传出来的。林知微为了销毁病毒数据,把所有的毒株都打碎了,引燃了酒精灯,火势瞬间蔓延开来。陆昭扛着她冲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都被烧焦了,林知微趴在他肩上,哭得喘不过气:“陆昭你傻啊!你后背烧着了!疼不疼?”

“不疼。”陆昭的声音很稳,脚步却没停,“当年你给我缝的平安扣,护着我呢。”

铁铮救出司徒晏的时候,楚骅已经跑了,只留下个空荡荡的将军府。裴惊鸿站在门口,看着司徒晏被铁铮扶出来,手里的双枪垂了下来,声音很低:“当年我走,是因为你变了,为了权连谢晚的死都不追究。现在你为了北境的百姓,敢跟楚骅硬碰硬,你还是当年的司徒晏。”

司徒晏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我早就变了,但是没完全变。谢晚的仇我记着,楚骅的债我讨着,你回来,还是我的左膀右臂,行不行?”

裴惊鸿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双枪解下来,扔给他,算是默认了。

三天后,霍骁带着主力部队赶到北境,楚骅已经被打跑了,三代病毒的样本被全部销毁,解药也研制出来了。沈淮序跟着医队过来,看见铁铮的金盘扣在战斗中被打歪了,软乎乎地拉着他坐下,重新给他缝了个最正的,针脚比霍骁的那个还整齐。姜寻给铁铮带了南境所有的麦芽糖,还有一筐西街的糖葫芦,铁铮第一次没推辞,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甜得眼角都红了。

林知微受了轻伤,被姜寻安排在淮序堂养伤,陆昭每天都守在她旁边,给她剥橘子,喂药,一句话都不说,却把什么都做到了位。裴惊鸿留在了司徒晏的麾下,做了北境的治安总长,每天跟着司徒晏忙前忙后,偶尔会偷偷给沈淮序送点漠河特产的麦芽糖。

霍骁站在镇北将军府的门口,看着漫天的飞雪,把那半块玉佩和铁铮给的兵符放在一起,揣进怀里。他知道,楚骅没死,罗刹国的远东军还在边境虎视眈眈,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但只要他还有怀里的小医生,还有那个嘴硬心软的大哥哥,还有这些愿意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风卷着糖葫芦的香味飘过来,远处传来沈淮序软乎乎的笑声,还有铁铮难得的一声轻笑,雪地里的忍冬花开得金黄,像极了十八年前漠北的烟花。

(第六章 完)

第二卷·药香燎原

第七章 边城雪暖:银元锁边与粮库血战

楚骅逃到罗刹国境内第七天,北境的边防券就贬成了废纸。

罗刹国远东银行受楚骅唆使,三天内抛售了三百万两白银的北境边防券,市面上物价飞涨,一斤高粱米要换半斤银元,淮序堂的消炎药被炒到十两银元一片,连绷带都成了抢手货。更狠的是楚骅联合罗刹国药企,全面禁止向北境出口止血药、抗生素,还垄断了西伯利亚的皮毛、药材通道,北境的贸易线直接断了九成。

“龟孙子玩阴的。”霍骁把译电稿摔在桌上,袖口的金盘扣蹭过桌面,发出清脆的响,“没钱没药,前线的兵连枪都端不稳,这仗还打个屁。”

沈淮序正在给伤员换绷带,闻言软乎乎地抬头,指尖还沾着药膏:“表哥昨天到漠河了,在码头堵了楚骅派的投机商,收了一船的粮和药,说今晚回来见我。”

门帘被掀开,进来的人穿一身藏青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牛皮纸包,风度翩翩,却带着股久居商海的凌厉。他看见沈淮序,把纸包放在桌上,声音温润却带着点哑:“淮序,表哥回来了。当年沈家被抄,我没护住你和姨父,逃去沪上了,现在回来补。”

沈淮序拆开纸包,是沪上老字号的梨膏糖,他小时候最爱吃,软乎乎地笑了:“表哥回来就好。这位是沈砚舟,我父亲的亲侄子,留洋学了七年金融和实业,沪上最有名的‘实业救国’派,楚骅这点小把戏,他能破。”

沈砚舟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楚骅的招数不难破。第一,成立北境实业银行,发行新边防券,用西境赫连烬的盐税、南境谢危的关税做担保,和银元一比一挂钩,老百姓拿银元来换,不限量;第二,打通西伯利亚的药材通道,我之前在海参崴有贸易公司,能绕过罗刹国药企,直接从德国、美国进口药品,同时扶持淮序堂建药厂,自己生产止血药和疫苗;第三,打击投机倒把,所有囤积居奇的商人,一律没收物资充公,分给百姓和军队。”

霍骁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把兵符扔给他:“老子把北境的钱袋子交给你,三天内要是稳不住物价,老子把你埋在糖堆里,让你甜到死。”

“三天够了。”沈砚舟捡起兵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忍冬花纹,声音稳得像北境的雪山,“但有个条件:前线所有物资,优先供给淮序堂的医队和特战队,谁敢克扣,我拿实业银行的稽查队崩了他。”

当天晚上,北境实业银行就挂牌营业了。沈砚舟带着稽查队,挨家挨户收兑旧边防券,换发新券,还当众枪毙了两个囤积大米的投机商,把没收的粮和药分给百姓。不到两天,物价就稳了下来,新边防券在市面上流通顺畅,连漠河的牧民都愿意收。

可楚骅的军事突袭也来了。

大年三十晚上,罗刹国远东军的一个团,趁着北境军民过年松懈,突然越境突袭漠河的粮库——那是北境仅存的五千吨军粮,要是丢了,开春的战役根本打不起来。铁铮带着特战队第一时间赶到,死守粮库大门,司徒晏带着裴惊鸿的“雪鸦”队绕到侧翼,炸了远东军的弹药库,霍骁带着主力部队连夜增援,沈砚舟则组织商队,把刚运到的药品和粮食,冒着炮火往粮库送。

“大哥哥,接着!”沈淮序坐在运送药品的马车上,把一箱止血药扔给铁铮,自己的袖口被流弹擦破了,露出里面缝着的半块玉,“药够用三天,伤员我带医队在后面接应!”

铁铮接住药箱,看见他袖口的玉,喉结动了动,把怀里那半块玉掏出来,塞进他手里:“两半拼一起,护着你。粮库要是丢了,我提头来见你。”

战斗打了整整一夜。远东军的重机枪把粮库的围墙打塌了半面,铁铮带着特战队用沙袋垒起掩体,死守了十二个小时,直到霍骁的主力赶到。司徒晏和裴惊鸿配合默契,端了远东军的指挥部,俘虏了两个营的士兵。沈砚舟的商队冒着炮火,把最后一批药品送到了前线,姜寻带着医队立刻投入抢救,林知微拖着还没好透的腿,给伤员缝伤口,陆昭守在她们旁边,一晚上打光了三梭子子弹。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粮库保住了,远东军被击溃,楚骅带着残部逃回了罗刹国境内。霍骁站在粮库的废墟上,看着漫天的飞雪,把两半玉拼在一起,塞进沈淮序的药箱里,嘴硬道:“老子说过,这玉是你的聘礼,谁也抢不走。”

沈砚舟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新的金盘扣,是纯金的,刻着小小的忍冬花,递给霍骁:“这是我让沪上的金匠打的,比你那个歪的好看。淮序从小就手笨,缝的盘扣总歪,以后我给他打,不劳你霍督军动手。”

霍骁接过盘扣,嗤笑一声,却小心地揣进怀里:“老子乐意给他缝歪的,你打的正的,留给淮序给你当嫁妆。”

沈淮序软乎乎地笑了,从怀里掏出个梨膏糖,塞进沈砚舟手里:“表哥,甜的。当年你逃的时候,我藏了半块梨膏糖,现在还给你。”

沈砚舟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得眼眶发红。他想起七年前沈家被抄的那个晚上,他揣着姨父给的银票,从后墙翻出去,躲在破庙里,看着沈家的宅子被烧,却不敢回去,现在终于能回来了,能站在家人身边,守着这片雪地。

春节的饺子是沈淮序包的,韭菜鸡蛋馅的,加了沈砚舟从沪上带的虾仁。所有人围在淮序堂的炭火盆旁边,铁铮给姜寻带了罗刹国产的麦芽糖,姜寻推了推眼镜,没拒绝,剥了一颗塞进嘴里;陆昭给林知微剥了橘子,林知微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等开春,草莓就能吃了”;司徒晏和裴惊鸿拼了一壶酒,裴惊鸿说“当年我走,是气你变了”,司徒晏说“我错了,以后不改了”;霍骁给沈淮序夹了个最大的饺子,嘴硬道“老子包的,比外面买的好吃”。

沈砚舟看着这场景,突然觉得,这七年的逃亡,值了。

可危机还没结束。楚骅虽然败了,但他背后站着罗刹国的远东军司令部,还有英美资本的影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沈砚舟收到的密电显示,楚骅正在罗刹国境内集结兵力,准备开春大举进攻,同时还要搞新一轮的经济封锁,切断北境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怕什么。”霍骁把盒子炮往桌上一拍,把那枚新金盘扣别在沈淮序的袖口,“老子有枪,淮序有药,砚舟有钱,铁铮有特战队,司徒有雪鸦,陆昭有刀,姜寻有疫苗,林知微有脑子,楚骅就算搬来罗刹国的全部兵力,老子也能把他打回姥姥家。”

铁铮点头,把那半块玉塞进怀里,声音哑得像砂纸:“开春我带特战队去罗刹国境内,端了他的老巢。姜寻的四代病毒解药快出来了,到时候给他来个内外夹击。”

沈砚舟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新的贸易协议:“我已经和西境、南境、沪上的商人谈好了,成立‘北境实业同盟’,所有物资优先供给前线,同时打通新疆、蒙古的通道,就算罗刹国封锁,我们也能从其他地方运药运粮。”

沈淮序软乎乎地笑了,把一块梨膏糖塞进霍骁嘴里,又给铁铮、司徒晏、陆昭、姜寻、林知微、裴惊鸿各塞了一颗,最后把一块塞进沈砚舟手里:“大家都吃糖,甜的。等开春打赢了,我们种更多的草莓,熬更多的梨膏,给前线的战士送。”

窗外的雪还在下,炭火盆里的火苗跳得很高,映着每个人的脸。霍骁把沈淮序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突然觉得,这乱世的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他知道,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但只要这些人还站在他身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毕竟,这世上,总有人在等你回家,总有人在给你留着糖,总有人在为你守着这片雪地。

(第七章 完)

第二卷·药香燎原

第八章 雪崖赌命:错命之怨与血吻余温

开春的雪比冬天的更冷,刮在脸上像罗刹兵的刺刀。

霍骁带着主力追楚骅的残部,追到断魂崖的时候,中了铁嵘的口袋阵。三千远东军埋在两侧的雪坡后,重机枪一响,前排的兵瞬间倒了半片。霍骁的盒子炮打空了三梭子,肩膀、腰腹连中三枪,血把军装外套浸成了黑褐色,退到崖边的时候,脚下的冻土已经裂了缝。

铁嵘是从雪坡后面走出来的,穿一身罗刹国的毛领军装,脸色比雪还白,手里攥着个药瓶,咳了两声,帕子上沾着暗红的血——换命留下的旧伤,这些年全靠药吊着命。

“霍大少爷也有今天。”铁嵘的笑声像碎冰,他挥了挥手,亲兵押着沈淮序从后面走出来,沈淮序的袖口被扯破了,那枚歪歪扭扭的金盘扣还牢牢别着,看见霍骁,软乎乎地喊了一声“骁哥”,没半分惧色。

霍骁想往前冲,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咬着牙骂:“铁嵘你个龟孙子,有种冲老子来,动淮序一下,老子把你挫骨扬灰。”

“冲你来?”铁嵘走过去,用枪托抬了抬沈淮序的下巴,沈淮序偏头躲开,深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冷意,“我要你退兵,撤掉北境所有防线,把漠河、胭脂关都让给楚帅,不然——”他把枪口顶在沈淮序的太阳穴上,“我就让他给你陪葬。”

“别听他的!”沈淮序突然开口,声音软却稳,指尖悄悄摸向怀里的银针,“援兵马上到,铁铮哥的特战队已经从侧翼绕上来了,司徒晏的雪鸦队也堵了后路,你撑不过半个时辰。”

铁嵘的瞳孔缩了缩,随即冷笑一声,把枪往沈淮序额头上一磕,磕出个红印:“嘴还挺硬。霍骁,咱俩赌一把?三枪,我打你旁边的松树,你要是敢不躲,我就放了他;你要是躲了,我就崩了他。”

不等霍骁说话,铁嵘已经抬手开了三枪,“砰砰砰”,子弹擦着霍骁的耳边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松树干上,木屑溅了他一脸。霍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好,够种。”铁嵘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霍骁真的不躲,自己反而像个跳梁小丑。他把枪扔在地上,突然疯了一样吼:“凭什么?!凭什么你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那么多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这么个软乎乎的小医生守着你?我却因为你给我换命,终身只能靠吃药维持性命,这不公平!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该是我的人生!”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枪,枪口在霍骁和沈淮序之间晃:“我才是霍家的大少爷!当年霍母买的是铁匠的儿子,是你霍骁偷换了我的命格!你才是那个被捡回来的臭铁匠的孩子!是你们霍家偷了我的命,偷了我的人生!”

霍骁咳出一口血,靠着崖边的石头,桃花眼里的狠意褪了大半,只剩下疲惫:“铁嵘,你魔怔了。当年是我路过铁匠铺,看见人贩子打你,把你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我把你带回家,养到你十八岁,换命是你娘同意的,不是我偷的。你嫉妒我的身份,嫉妒我的健康,就把所有错都推到命格上,这都是你的执念。”

“执念?!”铁嵘嘶吼着,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霍骁的颈动脉飞过去,打飞了他袖口那枚金盘扣。沈淮序猛地扑过去,抢过铁嵘手里的枪,枪口直接顶在铁嵘的太阳穴上,声音冷得像冰:“放了骁哥,不然我让你先死。”

铁嵘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我放。但我赌你不敢开枪——你杀了我,霍骁的伤没人治,也得死在这崖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沈淮序立刻扑过去抱住霍骁,霍骁的重量压得他踉跄了一下,却死死撑着没倒。铁嵘看着两人相拥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像野火一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霍骁的衣领,把两个人一起推下了悬崖。

“既然你们这么恩爱,那就一起死吧!”

崖下的雪积了十几丈厚,霍骁和沈淮序掉在雪堆上,缓冲了一下,但还是摔得昏了过去。

沈淮序是先醒的,他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霍骁的脉搏,还好,还有气,就是失血过多,体温低得吓人。他撕了自己的内衣,给霍骁包扎伤口,可没有水,没有药,霍骁的嘴唇已经干裂得出了血。

沈淮序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手腕咬破,把血滴进霍骁嘴里,可血量太少,霍骁还是没醒。他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嘴对嘴把血渡过去,一口一口,直到霍骁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淮序……”霍骁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手指动了动,抓住他的衣角,“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许胡说。”沈淮序软乎乎地骂他,把他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捂着,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你还要给我缝一百个金盘扣,还要陪我种一辈子的忍冬花,还要给我当一辈子的大将军,你死不了。”

霍骁觉得冷,沈淮序就把他抱得更紧,两个人贴在雪地里,像两株靠在一起的忍冬。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沈淮序去找了柴火,生了火,又去崖下的冰河里砸了个洞,抓了两条冻鱼,用树枝串了烤给霍骁吃。鱼烤得焦香,霍骁吃了两口,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鱼上。

“淮序……谢谢你救了我。”霍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霍骁这条命是你的,以后你说往东走,我绝不往西。媳妇,有你真好。”

他顿了顿,又小声问:“淮序,如果我不是霍家的大少爷,我就是那个被捡回来的臭铁匠的孩子,你还会爱我吗?”

沈淮序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软乎乎地笑了,指尖蹭掉他脸上的泪:“傻瓜,你幼不幼稚啊?不管你是谁,我沈淮序只认你,因为你就是我认识的霍骁,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人。我沈淮序爱霍骁,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一起白头偕老。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霍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抬起头,吻上沈淮序软乎乎的嘴唇,雪落在两人的头发上,白花花的一片。

“媳妇,外面下雪了?我们这算不算白头偕老了?”霍骁蹭了蹭他的脸,声音哑得厉害,“如果出不去了,你会不会后悔跟着我啊?淮序,我霍骁让你受委屈了。”

沈淮序紧紧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声说:“有你在就不苦。”

三天后,司徒晏和铁铮带着人搜山,在崖下的雪洞里找到了他们。霍骁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手里还攥着沈淮序的一截衣角,沈淮序靠在他旁边,怀里揣着刚烤好的鱼,看见人来,软乎乎地笑了笑:“骁哥说,要给他缝一百个金盘扣,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扶他一把。”

铁嵘没死,他掉在另一边的雪堆里,断了条腿,爬到一个废弃的矿洞里,看着搜山的人,手里攥着那个药瓶,咳得满手都是血。他还是不服,还是觉得不公平,可他知道,他输了——输在霍骁有愿意陪他跳崖的人,有愿意为他拼命的兄弟,而他,什么都没有。

后来霍骁养好了伤,真的给沈淮序缝了一百个金盘扣,每个都歪歪扭扭的,沈淮序把它们一个个别在药箱的衬里,天天带着。铁嵘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死在了矿洞里,有人说他去了罗刹国,还有人说,每逢下雪天,断魂崖上总能看到一个穿毛领军装的男人,对着雪地嘶吼,说“我才是霍家的大少爷”。

可霍骁不在乎了,他有沈淮序,有愿意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要守的北境,有要种的忍冬花,这就够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沈淮序靠在霍骁怀里,手里拿着块麦芽糖,剥开塞进他嘴里,甜得发颤。霍骁把那枚歪歪扭扭的金盘扣摸了摸,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觉得这乱世的雪,其实也没那么冷。

(第八章 完)

第二卷·药香燎原

第八章 雪崖赌命:旧诺蒙尘与错命同归

开春的雪裹着罗刹兵的炮灰,砸在断魂崖的冻土上。

霍骁中枪退到崖边时,看见铁嵘从雪坡后走出来,穿一身毛领军装,脸色白得像陈年的骨殖,手里攥着的药瓶和十八年前霍母塞给铁铮的那个,一模一样。

“哥——”霍骁下意识喊出声,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雪地上洇出黑红色的坑。他至今记得八岁那年,铁嵘举着他看烟花,把他扛在脖子上,跑过霍家后花园的忍冬丛,说“骁儿以后要当大英雄,哥给你扛枪”。

可眼前的人不是他哥了。铁嵘的眼底烧着疯癫的火,亲兵押着沈淮序从后面出来,沈淮序袖口的金盘扣歪了,却仍软乎乎地冲他笑,指尖悄悄摸向怀里藏银针的位置。

“霍大少爷也有今天。”铁嵘用枪托抬了抬沈淮序的下巴,沈淮序偏头躲开,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惧色——他太清楚这人的执念了,十八年前的事,父亲沈仲景临终前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

当年铁嵘的母亲是沈仲景的师妹,因不肯把祖传的疗伤秘方卖给军阀,被追杀至漠北,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沈仲景。恰逢霍骁病危,算命先生说需“阳气童子换命格”,沈仲景为了保住师妹唯一的骨肉,也为了救霍骁,才同意了换命的法子。霍母给铁嵘的母亲立了长生牌,铁嵘换命后体弱的病根,沈仲景偷偷用百年人参吊了十年,所有人都瞒着他,不是偷他的命,是想让他活。

可铁嵘不知道。他只记得八岁那年换命后的清晨,听见霍母和沈仲景在祠堂说话:“这孩子命硬,换了格怕是要折寿,以后别让他知道真相,就当他是我霍家买来的义子。”他躲在供桌底下,攥着霍骁前一天塞给他的麦芽糖,糖纸被汗浸得发软,从那以后他就觉得,自己是个被买来的替代品,霍骁的一切,原本都该是他的。

“退兵,让出漠河、胭脂关,不然我崩了他。”铁嵘的枪口顶在沈淮序太阳穴上,指尖抖得厉害。他不是真的想杀沈淮序,他是恨——恨霍骁有沈淮序这样的软妻,有铁铮那样的兄弟,有司徒晏那样的死忠,连楚骅那样的枭雄都要忌他三分,而自己,活了二十八年,只有一瓶续命的药,连站在霍骁身边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别听他的!”沈淮序突然开口,声音稳得像崖下的冻石,“铁铮哥的特战队已经绕到侧翼了,司徒晏的雪鸦队堵了后路,你撑不过半个时辰。”

铁嵘气急败坏,抬手给了沈淮序一枪托,磕出个红印:“嘴硬!霍骁,咱俩赌三枪,我打你旁边的松树,你要是敢躲一下,我就崩了他;你要是不躲,我放了他。”

霍骁连眼睛都没眨,血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老子不躲。当年你为了给我偷麦芽糖,被我爹抽了二十鞭,趴在床上还把糖塞给我,说我吃了糖就不疼了。老子欠你的,今天还你。”

三声枪响,子弹擦着霍骁的耳边飞过去,打在松树干上,木屑溅了他一脸。铁嵘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他以为霍骁会躲,会怕死,会为了沈淮序妥协,可霍骁连眉都没皱一下,像当年那个攥着他的手说“大哥哥我不疼”的小团子。

“凭什么……”铁嵘突然嘶吼起来,把枪口在两人之间晃,“凭什么你什么都有?健康的身体,显赫的家世,连沈淮序那样的人都要守着你!我换了命才活下来,靠药吊着命过了二十八年,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他把枪口顶在霍骁心口,眼泪混着血往下掉:“我才是霍家的大少爷!当年沈仲景和我娘合谋,偷了我的命格给你,你才是那个被捡回来的臭铁匠的孩子!霍骁,你把这辈子还给我!”

霍骁咳出一口血,却笑了,桃花眼里的狠意褪成了疲惫:“哥,你魔怔了。当年是你自己趴在供桌上,听见我娘说要买童子换命,你爬下来拉着我的手说‘骁儿别怕,哥换命给你,你活了我才活’。是我娘给了你家三块大洋,可你把钱塞回我手里,说要给我当一辈子的哥哥。不是偷,是你愿意的。”

“胡说!你骗我!”铁嵘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霍骁的颈动脉飞过去,打飞了他袖口那枚歪歪扭扭的金盘扣——是沈淮序第一年给他缝的,针脚歪得像小虫爬。沈淮序猛地扑过去,抢过铁嵘手里的枪,枪口顶在他太阳穴上,声音冷得像冰:“放开骁哥,不然我让你先死。”

铁嵘看着沈淮序,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我放。可我偏要让你看看,你护着的这个人,到底有多不值得。”他往后退了两步,沈淮序立刻扑过去抱住霍骁,铁嵘看着两人相拥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像野火一样烧得五脏六腑都疼,他猛地冲过去,抓住霍骁的衣领,把两个人一起推下了悬崖。

“既然你们这么恩爱,那就一起死吧!霍骁,你抢了我的人生,我让你连死都要带着你的软媳妇!”

崖下的雪积了十几丈厚,霍骁和沈淮序掉在雪堆上,缓冲了一下,但还是摔得昏了过去。

沈淮序先醒的,他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霍骁的脉搏,还好,还有气,就是失血过多,体温低得吓人。他撕了自己的内衣,给霍骁包扎伤口,可没有水,没有药,霍骁的嘴唇已经干裂得出了血。他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手腕咬破,把血滴进霍骁嘴里,可血量太少,霍骁还是没醒。他犹豫了一下,俯下身,嘴对嘴把血渡过去,一口一口,直到霍骁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淮序……”霍骁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手指动了动,抓住他的衣角,“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许胡说。”沈淮序软乎乎地骂他,把他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捂着,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你还要给我缝一百个金盘扣,还要陪我种一辈子的忍冬花,还要给我当一辈子的大将军,你死不了。”

霍骁觉得冷,沈淮序就把他抱得更紧,两个人贴在雪地里,像两株靠在一起的忍冬。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沈淮序去找了柴火,生了火,又去崖下的冰河里砸了个洞,抓了两条冻鱼,用树枝串了烤给霍骁吃。鱼烤得焦香,霍骁吃了两口,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鱼上。

“淮序……谢谢你救了我。”霍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霍骁这条命是你的,以后你说往东走,我绝不往西。媳妇,有你真好。”

他顿了顿,又小声问:“淮序,如果我不是霍家的大少爷,我就是那个被捡回来的臭铁匠的孩子,你还会爱我吗?”

沈淮序敲了他的脑袋一下,软乎乎地笑了,指尖蹭掉他脸上的泪:“傻瓜,你幼不幼稚啊?不管你是谁,我沈淮序只认你,因为你就是我认识的霍骁,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人。我沈淮序爱霍骁,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一起白头偕老。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霍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抬起头,吻上沈淮序软乎乎的嘴唇,雪落在两人的头发上,白花花的一片。

“媳妇,外面下雪了?我们这算不算白头偕老了?”霍骁蹭了蹭他的脸,声音哑得厉害,“如果出不去了,你会不会后悔跟着我啊?淮序,我霍骁让你受委屈了。”

沈淮序紧紧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声说:“有你在就不苦。”

崖边的矿洞里,铁嵘靠在石壁上,咳得满手都是血。他看见了崖下相拥的两人,也看见了沈淮序怀里揣着的,那个他当年给沈淮序编的忍冬花环——已经干了,却还保留着形状。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霍骁小时候给他的麦芽糖,糖纸已经发黄了,还有沈淮序七岁那年给他缝的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忍冬花。

他突然就哭了。原来他恨了十八年的“偷命”,是所有人为了让他活下来的牺牲;原来他嫉妒了半辈子的霍骁,从来没把他当成替代品,一直把他当成最重要的大哥哥;原来他想要的“属于自己的人生”,早就握在他自己手里,是他自己钻了牛角尖,把自己困在了执念里。

“骁儿……”铁嵘把麦芽糖塞进嘴里,甜得发苦,他爬出矿洞,看着崖下的两人,把随身的药瓶扔了下去——是能救命的参茸丸。然后他转身往雪地里走,背影佝偻得像老了二十岁。

他没死,只是不想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他欠霍骁一条命,欠沈淮序一个真相,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当牛做马还吧。

三天后,司徒晏和铁铮带着人搜山,在崖下的雪洞里找到了他们。霍骁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手里还攥着沈淮序的一截衣角,沈淮序靠在他旁边,怀里揣着刚烤好的鱼,看见人来,软乎乎地笑了笑:“骁哥说,要给他缝一百个金盘扣,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扶他一把。”

后来霍骁养好了伤,真的给沈淮序缝了一百个金盘扣,每个都歪歪扭扭的,沈淮序把它们一个个别在药箱的衬里,天天带着。铁嵘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去了南方,开了个小小的铁匠铺,给穷人打农具,不收钱;有人说他每年冬天都会来断魂崖,放一包麦芽糖在雪地里,然后默默离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沈淮序靠在霍骁怀里,手里拿着块麦芽糖,剥开塞进他嘴里,甜得发颤。霍骁把那枚歪歪扭扭的金盘扣摸了摸,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觉得这乱世的雪,其实也没那么冷。

他的大哥哥走了,可他知道,只要他回头,那个人永远在某个地方,看着他,护着他,像当年举着他看烟花那样。

第二卷·药香燎原

第九章 雪融花开:铁砧回响与旧诺重圆

断魂崖下的铁匠铺藏在榆树林里,风箱拉得嗡嗡响,火星子溅在积雪上,滋啦一声就化了。

铁嵘赤着上身,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老树根,铁锤砸在烧红的镰刀坯子上,叮——当——,声音比罗刹兵的炮还响。他脚边堆着打好的一排镰刀,刃口亮得晃眼,还有十几把刚淬火的匕首,是给司徒晏的雪鸦队准备的。

霍骁是闻着铁锈味找到这里的。他伤还没好透,走两步就咳,沈淮序扶着他,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崖下捡到的、铁嵘扔的参茸丸,还有那半块干了的忍冬花环。

“哥。”霍骁站在门口,没进去,声音哑得像砂纸。

铁嵘的铁锤顿了顿,火星子溅在他裸露的脊背上,烫出个红印,他没躲,背对着门口,声音闷得像埋在铁砧里:“滚。老子不是你哥,你霍大少爷有软媳妇陪着,有兄弟护着,来我这破铁匠铺干什么?”

“来给你送盘扣。”霍骁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扔过去,布包散开,一百个歪歪扭扭的金盘扣滚了一地,是沈淮序缝的那批,每个都歪得像小虫爬,“老子缝的歪,你打的正是正,回来给淮序的药箱打锁,给前线的兵打镰刀。你打的镰刀比谁的都快,比谁的都耐用,北境缺你这么个打铁的。”

铁嵘猛地转过身,铁锤还攥在手里,脸上沾着煤灰,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着地上那堆金盘扣,又看着霍骁袖口空了的扣眼——之前被他打飞的那枚,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话。

沈淮序软乎乎地走过去,把布包里的参茸丸递过去,还有一包新配的药,药香混着忍冬花的味:“大哥哥,你之前吃的参茸丸伤胃,这是我按师祖的方子改的,温补不燥,换命留下的旧伤能吃好。这参茸丸,我捡回来的,还给你。”

铁嵘接过药,指尖抖得厉害。他转身从墙缝里掏出个破布包,里面是沈淮序七岁给他缝的忍冬花香囊,已经磨得发白,还有霍骁小时候给他的一把麦芽糖纸,黄得透明,边角都磨毛了。“我从来没扔过。”他声音哑得像铁锈,“我恨了你们十八年,可这些东西,我藏了十八年。”

霍骁走过去,没碰那些金盘扣,伸手攥住铁嵘攥着铁锤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哥,你看看这个。”他从怀里掏出封信,是沈仲景临终前写的,纸都黄了,字却还清楚:

“师妹临终托孤,言其子命格刚硬,然体弱难活,霍家小儿亦然。换命之法虽险,然两害相权取其轻,师妹叩首三日,求我成全。非偷非抢,是你娘求着要换的命,是你自己八岁那年,趴在供桌上听见霍母要买童子,爬下来拉着骁儿的手说‘我换,骁儿活了我才活’。所有人都瞒着你,是想让你活,不是偷你的命。”

铁嵘的眼泪“啪”地砸在信纸上,把墨迹晕开一小片。他想起八岁那年,母亲死在军阀的枪下,沈仲景把他抱回医馆,给他熬药,说“你娘希望你活”,想起霍母给他塞麦芽糖,说“以后这就是你弟弟”,想起霍骁趴在他床边,给他吹被鞭子抽肿的后背,说“大哥哥不疼,我给你吹吹”。

原来他恨了十八年的“偷命”,是所有人都想让他活下来的牺牲。原来他嫉妒了半辈子的霍骁,从来没把他当成替代品,一直把他当成最重要的大哥哥。

“骁儿……”铁嵘哭得像个孩子,铁锤“哐当”掉在地上,他攥住霍骁的手,指节泛白,“我对不起你,我把你推下悬崖,我差点杀了淮序……”

“过去了。”霍骁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小时候铁嵘哄他睡觉那样,“老子命硬,淮序更硬,我们都没死。你打了三个月的镰刀,我都看见了,雪地里埋的那些,是给漠河百姓的,对吧?你从来没想过要害我们,你只是钻了牛角尖。”

沈淮序软乎乎地递过来一块麦芽糖,剥了糖纸,塞进铁嵘嘴里,甜得发颤:“大哥哥,回来吧。淮序堂的药圃给你留了块地,种你爱吃的忍冬花,骁哥给你留了屋子,就在我们隔壁,砚舟表哥说,北境实业同盟的军工厂缺个总管,只有你打的兵器,能砍得动罗刹兵的铠甲。”

这时沈砚舟骑着马过来,身后跟着两车粮食和药材,看见铁嵘,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一份聘书递过去:“月薪三百新边防券,管吃管住,年底分红,军工厂的地已经圈好了,缺什么你列单子,我给你置办。你娘当年和我父亲是师兄妹,我该叫你一声舅舅,这聘书,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铁嵘看着手里的聘书,又看看地上的金盘扣,再看看霍骁红着的眼,还有沈淮序软乎乎的笑,突然就笑了,笑得满脸都是泪,伸手把那一百个歪盘扣都捡起来,揣进怀里:“老子回去可以,但你霍骁以后敢欺负淮序,我拿铁锤砸你的腿。”

“滚蛋。”霍骁骂了一句,却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三个人往回走,风里的铁锈味混着药香,还有麦芽糖的甜味。

回去的路上,铁嵘把刚打好的东西分给大家:给沈淮序打了个新的药箱锁,刻着小小的忍冬花;给霍骁打了个新的金盘扣,比之前的都正,霍骁嘴硬说“还是淮序缝的歪的好看”,但还是别在袖口;给司徒晏打了把匕首,刀鞘上刻着雪鸦;给裴惊鸿打了个双枪的枪套,用的是最好的牛皮;给陆昭打了副护腕,嵌着林知微喜欢的草莓图案;给姜寻打了个装草药的银盒,刻着病毒的结构式。

晚上大家在淮序堂吃火锅,是沈淮序熬的底料,辣得人直冒汗。铁嵘坐在霍骁旁边,手里攥着沈淮序给的新药,看着满屋子的人:霍骁给他夹菜,沈淮序给他递茶,司徒晏跟他碰酒,裴惊鸿跟他聊边境的匪情,陆昭给他递橘子,林知微给他塞草莓,沈砚舟跟他算军工厂的账目,突然就觉得,这十八年的执念,原来都是空的。

他之前以为自己要的是“霍家大少爷”的身份,要的是“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可现在才发现,他真正要的,就是眼前这种热热闹闹的日子,有兄弟,有家人,有一口热饭,有一把能打铁的铁锤。

“当年我举你看烟花,”铁嵘喝了一口酒,声音哑,“现在换你给我指条明路。”

霍骁把一块煮得烂烂的萝卜夹到他碗里,嘴硬道:“路一直都在,是你自己绕了个十八年的弯。以后跟着老子打罗刹兵,打完给你娶个嫂子,让你当舅舅。”

沈淮序掐了他的腰一下,软乎乎地笑:“谁要嫁你。”铁嵘也笑了,把碗里的萝卜吃了,甜得发颤。

深夜的时候,铁嵘偷偷给霍骁塞了个东西,是用红绳编的手链,里面穿了颗他当年换命时用的朱砂珠:“当年我换命给你,现在我护你一辈子。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打一顿,再给你缝个比这还歪的盘扣。”

霍骁没说话,直接把手链戴在手腕上,耳尖红了。沈淮序靠在他怀里,看着院子里的忍冬花抽了新芽,雪已经化了,风里有了春天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铁嵘就去军工厂上班了,风箱拉得嗡嗡响,火星子溅在积雪上,滋啦一声就化了。霍骁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转身对沈淮序说:“媳妇,等仗打完了,我们也打个铁砧,给孩子们打玩具。”

沈淮序软乎乎地笑了,把一块麦芽糖塞进他嘴里:“好啊,我给你缝盘扣,你给我打药锄,我们一起种一辈子的忍冬花。”

远处的边境线上,罗刹兵的探照灯晃了晃,可霍骁不怕了。他有大哥哥打的兵器,有小媳妇熬的药,有一群愿意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满院子的忍冬花,这就够了。

风里传来铁砧的叮当声,像心跳,像誓言,像所有错过的旧诺,终于都回到了原位。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