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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5《云熠》星渊之下51

云熠

第五卷:烽火劫

第二章 战地红花:炮火洗礼与疏远近忧

死人沟的阵地,连乌鸦都不肯落脚。

晏北骁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军靴碾过冻硬的弹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身上的校级制服已经不再松垮——三天前刚到前线报到时,西北军驻军师长赵崇武阴阳怪气地笑:“晏少爷金贵,我这儿只有送死的缺,没有镀金的位。”转头就把他派到了鬼子天天来啃的死人沟,配的弹药箱一打开,大半是哑火的臭子,剩下的弹头都锈成了红褐色。

“晏长官,赵师长的副官刚送来今天的口粮。”勤务兵小六子捧着个破瓦罐过来,里面是清水煮的冻土豆,硬得能砸开核桃,“还有,医院那边传话,沈护士让你去看看腿伤,你昨天翻战壕的时候蹭破了裤子,血都渗出来了。”

晏北骁没接瓦罐,从行军包里摸出块橘子糖,扔进嘴里。糖是上海带来的最后几块,甜得发腻,刚好压下心里的火。他摸出老爹晏鸿山临行前塞给他的信,信纸已经被摸得起了毛,开头只有八个字:“晏家之枪,不向国人。防着你二叔清淮。”

晏清淮——他那个亲叔叔,晏家军火生意的实际掌权人。晏北骁早就察觉不对劲:这半年来晏家的军火频频被鬼子截胡,前线传回的消息说晏家的子弹打在鬼子钢盔上就碎,跟纸糊的一样。他之前醉生梦死没在意,如今到了前线才明白,是晏清淮早就把合格弹药卖给了鬼子,给国军的都是残次品。这次老爹逼他参军,哪里是怕军火生意黄了,分明是把他从上海那个狼窝送出来,让他立军功,拿回晏家的控制权,顺便躲晏清淮的暗算。

“走,去卫生所。”晏北骁把信塞回怀里,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没皱一下眉。死人沟的阵地不能丢,丢了,后面的野战医院就直接暴露在鬼子炮口下——沈见微就在那医院里。

野战医院设在废弃的关帝庙里,房顶被炸穿了半边,寒风呼呼地灌进来。沈见微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磨出了洞,正跪在地上给一个炸断了腿的战士包扎。她脸上沾了血污,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可手上的动作却稳得惊人。

“沈护士,赵师长的姨太太又犯心绞痛了,点名要你去瞧!”一个歪戴帽子的副官晃着膀子进来,满身酒气,“赶紧的,别耽误了师长的好事!”

“张大富同志刚做完手术,我走不开。”沈见微头都没抬,剪子“咔嚓”一声剪断绷带,“姨太太的病我昨天看过了,是吃多了肥甘厚味堵了心脉,少吃两口肉就好了,不用我天天去。”

“你个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副官恼了,伸手就要拽沈见微的胳膊,“赵师长说了,你爹当初欠晏家的钱还没还,你在这儿当护士是抵债,让你去你就得去!”

“把你的爪子收回去。”

晏北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像冰。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副官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见骨头“咔吧”的脆响。副官疼得嗷一声叫,冷汗瞬间下来了。

“晏、晏长官……误会,都是误会……”副官疼得直抽抽,看见晏北骁眼底的杀气,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见微这才抬起头,看见晏北骁裤腿上的血迹,眼眶瞬间红了:“北骁哥,你腿又流血了……快坐下,我给你包扎。”

她扶着晏北骁坐在旁边的木凳上,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伤口在小腿外侧,被弹片划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边缘已经发黑,是冻伤加感染。沈见微用蒸馏酒精消毒,晏北骁咬着从军装撕下来的布条,一声没吭,只盯着沈见微发红的眼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赵崇武克扣药品,医院里的磺胺只剩三盒了,我昨天给伤员用了两盒,今天……”沈见微的声音带着哭腔,剪子不小心碰到了伤口,晏北骁闷哼一声,她吓得赶紧缩手,“对不起,北骁哥,我手笨……”

“不笨。”晏北骁松开咬着的布条,伸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血污,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你比上海那些只会哭的名媛强一万倍。药省着点用,我这儿扛得住。”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半块橘子糖,塞进她嘴里:“吃了糖就不苦了。”

沈见微含着糖,甜味冲淡了嘴里的苦涩,眼泪却掉得更凶。她知道晏北骁在疏远她——这几天他总是半夜查完哨才回来,回来也只睡在战壕里,不肯进卫生所的帐篷;吃饭的时候总把热的土豆留给伤员,自己啃冷的;甚至上次鬼子流弹打过来,他明明能躲开,却扑过来把她压在身下,后背被擦掉了一块皮,事后却只说“顺手”。

他怕死,怕自己死了,没人护着她。

“晏长官,团部急电!”小六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鬼子一个大队带着炮来了,赵师长说……说死人沟是前沿,让我们自己守,他的大部队要守师部,没法增援!”

关帝庙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晏北骁猛地站起来,伤口扯得他皱了下眉,却丝毫没影响他身上的杀气。他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黑沉沉的雪原,鬼子探照灯的光柱像野兽的眼睛,一下下扫过阵地。

“小六子,把咱们团剩下的十二箱弹药都搬上来,把那三门哑火的迫击炮拖出来。”晏北骁的声音冷硬得像块铁,“还有,让医务兵把伤员都转移到后山的防空洞,沈见微留下——你跟我来阵地,万一有伤员,你随时处理。”

“北骁哥,我跟你去!”沈见微抓起医药箱,脸冻得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是护士,阵地也需要我!”

晏北骁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六个时辰,是晏北骁这辈子最漫长的六个时辰。

鬼子的第一轮炮火把死人沟炸成了焦土,晏北骁带着剩下的六十七个弟兄,躲在战壕里,等炮火停了才冲上去。他早就检查过那三门哑火的迫击炮,发现是撞针锈死了,用石头砸开撞针,又拆了鬼子的掷弹筒,把里面的发射药倒出来填进迫击炮,硬生生把哑炮改造成了能用的土炮。

第一轮冲锋,晏北骁抱着改装后的迫击炮,一炮轰掉了鬼子的机枪阵地。他脱了军装外套,只穿件白衬衫,露出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脸上沾着烟灰和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小六子后来回忆,那天晏长官喊得嗓子都哑了,就一句话:“晏家的枪,不杀国人,只杀鬼子!”

沈见微就蹲在战壕的拐角,看着晏北骁在炮火里穿梭。有次鬼子的刺刀扎过来,他侧身躲开,反手用枪托砸碎了鬼子的脑袋,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想冲过去帮忙,却被晏北骁吼了回来:“蹲好!敢出来我打断你的腿!”

有个十六岁的小战士,为了给晏北骁挡弹片,胸口被炸开了花。沈见微给他缝合的时候,小战士已经说不出话了,只盯着晏北骁的方向,手死死攥着晏北骁之前给他的半块橘子糖。晏北骁蹲在小战士身边,第一次红了眼,他没说话,只是把小战士的手合上,把那半块糖塞进他兜里,低声说:“哥带你回家。”

炮火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死人沟的雪被染成了黑红色,晏北骁团里的一百二十人,只剩了三十九个。他坐在战壕边上,胳膊上中了一弹,血顺着指尖滴在雪地上,晕开一小朵红梅。

“北骁哥,我给你取弹片,没麻药,你忍着点。”沈见微跪在他面前,手抖得厉害,却还是稳稳地拿起了手术剪。

晏北骁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比雪还亮:“怕什么,当年我挨我爹的鞭子都没吭过声。”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橘子糖,塞进她嘴里,“吃了糖,就不疼了。还有,别叫我晏长官,叫我北骁。”

沈见微含着糖,眼泪砸在他的胳膊上,烫得他心里一颤。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

一辆挂着西北军牌照的吉普车停在阵地边,下来的人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是晏北骁的叔叔——晏清淮。

他身后跟着赵崇武,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像是来视察胜利成果的。晏清淮走到晏北骁面前,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拍了拍他的脸,声音温和得像毒蛇吐信:“北骁啊,听说你打了胜仗?不错,没给晏家丢人。不过你这胳膊伤得不轻,赶紧回上海养着吧,这前线的苦,不是你这种娇贵少爷能吃的。晏家的生意,二叔帮你看着,你放心。”

晏北骁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晏清淮皱了眉。他抬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气:“晏家的生意,轮不到外人插手。二叔,你卖给鬼子的那些烂弹药,还有你和赵师长私吞军饷的证据,我都记着。你最好盼着我死在战场上,要是我活着回去,第一个拿你祭旗。”

晏清淮脸色一变,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牙尖嘴利,跟你爹一个德行。不过你以为你能活着回去?赵师长,你说对吧?”

赵崇武嘿嘿一笑,没说话,眼神却飘向了远处被炸毁的弹药库——那是他故意让人炸的,想把晏北骁困死在这里,断了弹药补给。

晏北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他摸出老爹的信,又摸了摸口袋里沈见微刚才塞给他的半块橘子糖,突然觉得心里有了底气。

他转头,看着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却还紧紧抱着医药箱的沈见微,伸手把她拉进自己的军大衣里,用体温裹住她:“见微,等这仗打完,我带你去苏州,看我家的梨园。我娘以前总说,梨花开了,人就团圆了。”

沈见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团圆的概率,怕是只有一成。民国爱情,十有九悲,他们在这炮火里,连明天都看不到,却偏要贪这一刻的温暖。

远处的雪原上,鬼子的探照灯又亮了起来。

晏北骁把沈见微往怀里拢了拢,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的浪荡日子早就结束了。

现在,他是晏北骁,是死人沟的守将,是晏家未来的家主,是沈见微的北骁哥。

这枪林弹雨,他闯定了。

(第二章 完)

第五卷:烽火劫

第三章 雪原杀机:双面佳人与血色棋局

死人沟的第七天,雪下得更大了。

晏北骁靠在战壕的断木上,指尖捻着最后一点烟草屑,塞进烟斗里,却没有火。弹药早已耗尽,连冻土豆都只剩下了三个。赵崇武不仅断了补给,连天上的乌鸦都快被打光了。更致命的是,昨夜有特务混入阵地,放火烧了仅剩的急救帐篷,沈见微为了抢救药品,头发被火燎焦了一绺,手背上烫出了连串的水泡。

“北骁哥,吃一口吧。”沈见微蹲在他身边,把三个土豆里最大的那个塞进他手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昨晚扛了半宿沙袋,失血太多。”

晏北骁没接,反而把土豆掰开,一大半塞回她手里:“你守了两天两夜伤员,手抖得连绷带都剪不好,吃了。”他顿了顿,伸手用指腹蹭掉她脸颊上沾着的草木灰,“见微,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躲在我身后。赵崇武这条老狗,要动手了。”

与此同时,北平,六国饭店地下室。

这里与死人沟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水晶吊灯下,身穿墨绿色刺绣旗袍的林见微,正端着一杯红酒,与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男人碰杯。

她明艳大方,笑靥如花,旗袍开叉处露出白皙的小腿,脚踝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金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任谁看,这都是一位来北平探亲的上海名媛。

只有她自己知道,旗袍开叉处绑着一把袖珍勃朗宁,金铃里藏着氰化物胶囊。她是“鹊桥”情报站的站长,代号“云雀”。

而对面的男人,正是让她今晚赴约的原因——裴惊鸿。

裴惊鸿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面容冷峻,眼底却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沉重。他是南京特派到北平的肃奸组组长,也是林见微的直属上线。但此刻,他的身份不仅仅是特工头子,更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幸存者。

三年前,裴惊鸿的故乡沧州沦陷。他的父母、妻儿,甚至尚在襁褓中的幼女,都被日军第14师团的联队长萧红翎下令活埋。萧红翎,那个被称为“玉面阎罗”的年轻将领,不仅战功赫赫,更是日军高层重点培养的“亲善典范”。

裴惊鸿为了复仇,隐姓埋名,甚至不惜背上汉奸的骂名,打入敌人内部。他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杀,却要笑着给日军递烟倒茶。这份忍辱负重,连林见微都知之甚少。

“见微,晏北骁那边,最多撑不过明天。”裴惊鸿的声音极低,几乎被窗外的风雪淹没,“赵崇武已经和晏清淮谈妥了,用晏北骁的命,换晏家军火渠道的控制权。另外,萧红翎的先遣队已经到了保定,他的目标不是死人沟,是北平的金融系统,还有……你。”

林见微指尖的红酒微微晃动,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萧红翎?那个整天把‘中日亲善’挂在嘴边的伪君子?他找我做什么?”

“他要娶你。”裴惊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林家的航运线路,上海的实业网络,是你父亲手里掌握的命脉。萧红翎想通过联姻,兵不血刃地吞下南方的经济动脉。他甚至在报纸上放出了风声,说你是他的‘北平玫瑰’。”

林见微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真是抬举我了。不过,裴组长,你今晚找我,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以你现在的处境,跟我这个‘名媛’接触,不怕被你的日本主子怀疑?”

裴惊鸿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推到她面前:“这是死人沟地下的一条废弃矿道,能通到后山。晏北骁不能死,晏家的军火不能落在汉奸手里。你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晏北骁,保住林家的产业。至于萧红翎……”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刻骨的仇恨:“我会亲手杀了他。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帮我稳住他。林见微,这是一步死棋,但我知道,你是唯一能下活这盘棋的人。”

林见微看着地图上的矿道标记,又看了看裴惊鸿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她明白,裴惊鸿是把她当成了钉在萧红翎身边的钉子,也是他复仇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

“好。”林见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告诉晏北骁,他要是敢死在死人沟,我做鬼也不放过他。至于萧红翎……”

她勾起红唇,笑得妖冶而危险:“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玉面阎罗’,看看他到底配不配得上我林见微。”

就在两人碰杯的瞬间,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笔挺的日军大佐军装,肩上的将星熠熠生辉。他长得极为俊朗,甚至可以说得上英俊非凡,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透着儒雅的书卷气,完全不像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正是萧红翎。

他看着林见微,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声音也如春风般和煦:“林小姐,久仰大名。在下萧红翎,冒昧打扰,是想亲自邀请林小姐参加明晚的慈善晚宴。另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旁的裴惊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裴组长也在啊。听说你最近在查死人沟的泄密案?不必麻烦了,死人沟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清理’了。毕竟,晏家的少爷若是死得太难看,对大家都没好处,不是吗?”

裴惊鸿的拳头在桌下瞬间握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鲜血。他看着萧红翎那张伪善的脸,脑海里闪过妻女被活埋时的惨状,恨不得立刻掏枪崩了这个恶魔。但他忍住了,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谦卑的笑容:“萧将军说笑了,卑职只是在例行公事。”

萧红翎满意地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极其绅士地执起林见微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林小姐,明晚见。我很期待,与你共舞。”

直到萧红翎离开,裴惊鸿才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了。”裴惊鸿声音嘶哑,“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你来北平了。林见微,从现在起,你是他眼中的‘北平玫瑰’,也是我眼中的‘诱饵’。这盘棋,你我都是棋子,唯有杀了萧红翎,才能破局。”

林见微看着手背上那个温热的吻痕,恶心得想吐,却只能笑着将之擦拭干净。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褶皱,恢复了名媛的从容:“放心,我会当好这个诱饵。不过裴组长,死人沟那边,你必须想办法帮我递个信给晏北骁。告诉他,矿道在……”

她凑到裴惊鸿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惊鸿瞳孔一缩,随即郑重点头:“好。我会安排‘鹊桥’的人,把消息送进去。”

死人沟阵地。

晏北骁正准备带着最后三十几个弟兄发起最后一次冲锋,哪怕拼光了也要给鬼子放点血。

突然,一颗子弹打在他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一蓬雪泥。

一个穿着老百姓棉袄、满脸煤灰的汉子从尸堆里爬出来,塞给他一个油纸包,哑着嗓子道:“晏长官,北平‘云雀’急件。矿道在后山,往西三里,有路。另外,站长说……说你要是敢死,她就炸了晏家的祖坟。”

晏北骁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简易的地图,还有半块橘子糖——那是沈见微前几天省给他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西边的山峦,眼底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弟兄们!”晏北骁站直身体,把橘子糖塞进嘴里,甜味瞬间压下了满嘴的血腥味,“有活路了!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去见我们的婆娘!”

“杀!杀!杀!”

残存的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吼声,跟着晏北骁,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向了那条通往生机的矿道。

而在北平的六国饭店,林见微看着镜子里自己明艳的脸,轻轻抚摸着手背上的吻痕,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裴惊鸿站在阴影里,手里摩挲着那张女儿的小照片,无声地念着:“萧红翎,你毁了我全家,我要你偿命。见微,对不住,这趟浑水,你趟定了。”

萧红翎坐在回程的车里,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阴冷的笑意。

“林见微……裴惊鸿……还有晏北骁。”他低声自语,“这北平的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不过,最终赢家,只能是我。”

民国爱情,十有九悲。

而这乱世棋局,更是步步杀机。

(第三章 完)

第五卷:烽火劫

第四章 金铃锁链:慈善晚宴与矿洞惊魂

北平,六国饭店宴会厅。

林见微穿了一袭红缎旗袍,裙摆绣着金线盘绕的凤凰,开叉处若隐若现地露出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脚踝上的金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又淫靡的声响。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手里端着高脚杯,正与几位日本高官举杯共饮。

她是全场最耀眼的玫瑰,也是所有人眼中即将攀上高枝的“北平新娘”。

萧红翎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军装,没有佩戴勋章,只别了一枚小小的樱花胸针。他优雅地执起林见微的手,引着她步入舞池。华尔兹的乐声响起,他揽着她的腰,动作绅士得无可挑剔,声音低沉含笑:“林小姐这身红,像极了北平冬夜里的火,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取暖。”

林见微顺势将头靠在他肩头,金铃贴着他的军裤,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这个刽子手有洁癖,杀人后总要洗手。“萧将军过誉了。这火若是烧得太旺,怕是会烫伤将军。”

“烫伤也无妨。”萧红翎轻笑,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旗袍的后颈,“若是能融化这北平的冰雪,烫伤一点又何妨?听说,林小姐和上海的晏家有些来往?晏北骁少爷,如今正被围在死人沟吧?真是可惜,那样一个风流人物,怕是要冻死在雪窝子里了。”

林见微的背脊瞬间绷紧,但脸上依旧笑得明媚:“晏少爷与我不过是生意上的往来。倒是将军,连前线战报都如此关心,真是爱兵如卒。”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萧红翎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日语说道,“林小姐,你的金铃里,藏着氰化物吧?还有你旗袍开叉处的勃朗宁,位置很巧妙。不过,下次藏枪,记得把枪油擦干净,那味道,隔着两米远我都闻到了。”

林见微的心脏猛地一沉,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娇憨的笑意,甚至顺势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将军真会开玩笑。这金铃只是家母留下的饰物罢了。”

“是吗?”萧红翎松开她,后退半步,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却透着彻骨的寒意,“那就好。不过林小姐,我劝你,别把心思动到不该动的地方。比如……死人沟。我的人已经在矿道出口等着了。晏北骁若是出来,便是死;若是不出来,便是活埋。你若是插手,我不介意让你提前体验一下,什么叫‘玉碎’。”

说完,他优雅地鞠躬,转身离去,留下林见微一个人在舞池中央,脚下的金铃声此刻听起来像是催命的丧钟。

她强撑着走到露台,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她摸出藏在口红里的微型通讯器,刚要对着里面说“计划暴露”,一只手就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是裴惊鸿。

他穿着侍者的制服,脸上抹着煤灰,眼底是骇人的血丝。“别说话。”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萧红翎在试探你。矿道出口确实有埋伏,是晏清淮的人。我刚才截获了他们的通讯,晏清淮答应萧红翎,把晏北骁的人头献上去,换晏家军火在华北的独家代理权。”

“那北骁哥和见微……”林见微的声音在发抖。

“死人沟这边,我安排了‘鹊桥’最后的两个人,带着炸药去炸塌了矿道口,暂时堵住了追兵。”裴惊鸿的拳头捏得咯咯响,“但晏北骁他们出不来了。还有,萧红翎刚才下令,明天一早炮轰死人沟,把所有人都埋了。林见微,你听好,你的任务变了。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萧红翎,哪怕……陪他上床,也要给我拖到明天晚上。我要在他离开北平去视察炮轰现场的时候,干掉他。”

林见微猛地抬头,看着裴惊鸿。她看见了他眼底的决绝,也看见了他袖口渗出的血——那是刚才为了截取情报,被日军警卫刺刀划伤的。

“好。”林见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坚定,“我会拖住他。裴组长,杀了他。为我,也为你自己。”

……

死人沟,废弃矿道。

黑暗,浓得化不开。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还有火药灼烧后的刺鼻气味。

晏北骁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怀里抱着已经昏迷的沈见微。她的手惨不忍睹,十指的指尖血肉模糊,指甲全部脱落,那是刚才为了扒开塌方的碎石救一个受伤的弟兄,生生磨掉的。

“水……北骁哥……水……”沈见微在昏梦中呓语,嘴唇干裂出血。

晏北骁摸遍全身,只剩下最后一个水壶,里面也只有几口混着泥沙的脏水。他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嘴里,然后用舌头舔去她唇角的湿润,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见微,醒醒,别睡。”晏北骁拍着她的脸,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不是要去看我家的梨园吗?你不是说要给我唱整本的《锁麟囊》吗?你睡了,谁给我唱?”

沈见微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他,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干裂伤口:“北骁哥……我手疼……唱不了了……”

“我唱给你听。”晏北骁哑着嗓子,哼起了《锁麟囊》的调子,荒腔走板,却在这地狱般的矿道里,显得格外动人,“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他一边唱,一边撕下自己军装最干净的一块布,包裹住她血肉模糊的手。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可沈见微还是疼得浑身发抖。

“北骁哥……”沈见微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流进鬓发,“你唱得真好听……比上海那些名角儿都好听……我手坏了,以后不能给你包扎了……你打仗的时候,要自己小心……”

“胡说。”晏北骁打断她,低头吻了吻她缠满纱布的手,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你手好了,要给我包扎一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归你管。”

就在这时,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是石块滚落的轰鸣。

“是裴惊鸿的人,炸了矿道口。”晏北骁猛地站起身,把沈见微护在身后,从腰间摸出那把早已没了子弹的勃朗宁,“晏清淮的狗杂种,还有鬼子,就在外面等着。见微,听着,一会儿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往里躲,千万别出来。”

“不!”沈见微死死抱住他的腿,力气大得惊人,“北骁哥,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你忘了?在上海的火车上,你说要带我一起的!”

晏北骁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笑了。他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硝烟味,却比世间任何糖果都要甜。

“好,一起。”他松开她,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橘子糖,剥开塞进她嘴里,“吃了糖,就不疼了。一会儿跟紧我,我杀一条血路出来,我们去苏州,看梨花。”

他刚要转身,矿道的出口处突然亮起了火把。

火光映出一张晏北骁无比熟悉的脸——是他的亲叔叔,晏清淮。

晏清淮穿着昂贵的皮大衣,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勃朗宁,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日军制服的士兵,还有赵崇武那张谄媚又阴狠的脸。

“北骁啊,我的好侄儿。”晏清淮的声音在矿道里回荡,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何必受这份罪呢?把枪放下,跟二叔回去,二叔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你看,赵师长都在这儿等着给你送行了。”

赵崇武嘿嘿一笑,往前踏了一步:“晏少爷,对不住了。谁让你挡了晏老板的财路呢?放心,你死了,你那小护士,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沈见微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却被晏北骁死死按住。

晏北骁看着晏清淮,看着赵崇武,看着那些日军士兵,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缓缓举起手里那把没子弹的枪,嘴角勾起一抹比冰还冷的笑意。

“晏清淮,赵崇武。”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们以为你们赢了?你们不过是萧红翎手里的一条狗。今天我晏北骁若是能走出去,第一个要你们的狗命。若是走不出去,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他猛地拉开手榴弹的拉环——那是他身上最后一颗武器。

“一起死吧!”

就在他准备松手的瞬间,矿道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八嘎!支那军!是支那军!”日军士兵惊慌大叫。

晏清淮和赵崇武脸色大变:“怎么回事?!哪来的援军?!”

晏北骁也愣住了。

矿道口的火把瞬间熄灭,黑暗中,一个冷冽的声音穿透硝烟,传了进来:

“晏北骁,带着你的人,往东边撤!这里是‘鹊桥’的死士,已经炸了鬼子的弹药库!裴惊鸿让我告诉你,林见微在北平拖住了萧红翎,但最多只能拖到天亮!你们只有一个晚上!”

是裴惊鸿的手下!

晏北骁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一把抱起沈见微,对着黑暗中喊道:“东边!走!”

他不再看晏清淮和赵崇武一眼,抱着沈见微,踩着满地的碎石和尸骸,朝着东边的出口,亡命狂奔。

身后,是晏清淮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日军的枪声。

而北平,六国饭店的露台上,林见微看着远处东南方升起的冲天火光——那是死人沟的方向。

她知道,那是晏北骁生的希望,也是她即将踏入深渊的信号。

她转过身,看着重新走回宴会厅的萧红翎,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明艳动人的笑脸,主动迎了上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将军,舞曲又响了,我们继续?”

萧红翎低头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潭。

“林小姐,你的手,在抖。”

“是太冷了,将军。不如……去我房间,继续聊?”

林见微仰起头,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金铃在裙摆下,发出清脆却绝望的声响。

民国爱情,十有九悲。

今夜,北平的血色,才刚刚开始流淌。

(第四章 完)

第五卷:烽火劫

第五章 血色黎明:红妆诱饵与雪原殉道

北平,东交民巷,日本华北驻屯军私宅。

暖气烧得太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林见微被萧红翎按在梳妆台前,红缎旗袍的盘扣被扯开了两颗,露出雪白的脖颈。她手里攥着那支口红——里面藏着最后一丁点氰化物,只要咬碎,三秒就能毙命。

“林小姐,你的手在抖。”萧红翎站在她身后,指尖顺着她的发梢滑到后颈,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刚才在宴会厅,你往酒里下的那点无色无味的蒙汗药,剂量不够。我早说过,你藏什么都瞒不过我。”

林见微从镜子里看着他,脸上还挂着刚才那副明艳的笑,只是眼底已经冷得像冰。她看见梳妆台上摆着一张照片——是萧红翎和家人的合影,照片里的女人温婉秀丽,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女孩,笑得甜极了。她突然想起裴惊鸿说过,萧红翎的妻女早在三年前就被他亲手送去了日本“避难”,那这张照片,怕是最后一点念想。

“将军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陪我演这出戏?”林见微抬手,故意把口红往唇上涂,指尖用力到泛白,“是要看我像个小丑一样挣扎,才觉得有趣?”

“有趣,但不仅如此。”萧红翎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林小姐,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这种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笑的样子。像你这样的人,骨子里的骄傲被碾碎的时候,发出的声响,比任何乐器都好听。”

他伸手,从她指缝里抽走那支口红,轻轻放在桌上,又拿起梳妆台上的金铃,指尖拨弄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在暖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氰化物?太烈了。我舍不得让你死得那么痛快。刚才裴惊鸿的人炸了我半个弹药库,死人沟的晏北骁也跑了——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死人沟方向的炮声。

萧红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抓起桌上的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那边传来慌乱的日语:“萧将军!支那军突破了矿道!晏北骁带着残部突围了!晏清淮和赵崇武……被乱军砍死了!”

电话“啪”地掉在地上。

萧红翎猛地转头,看着镜子里林见微的脸。她嘴角的笑终于彻底绽开,不是明艳的社交笑,是一种带着血色的、快意的笑,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将军,听到了吗?”林见微站起身,慢慢把盘扣扣好,指尖划过梳妆台上的金铃,“北骁哥跑了。你算计了这么久,还是输了。”

“输?”萧红翎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林见微,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晏北骁是跑了,但他最爱的女人,现在正躺在那条冰河里喂鱼呢。裴惊鸿刚才想偷袭我,被我的人捅了一刀,躺在外面的雪地里等死呢。而你——”

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几乎窒息,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像血:“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个房间。我要你每天看着我,看着我怎么把你们所有人的希望,一个个碾碎!”

林见微的脸憋得通红,却一声不吭,只是伸手,从发髻里拔出那枚金铃,狠狠往地上一摔。

“叮——”

金铃裂成了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半片刀片。她攥着刀片,往自己脖子上划,却被萧红翎一把攥住手腕,刀片划破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她雪白的旗袍上,晕开一朵妖异的花。

“想死?没那么容易。”萧红翎把刀片夺过来,扔到窗外,低头咬住她的唇,带着血腥味的吻粗暴又残忍,“我要你活着,看着我怎么踏平北平,踏平上海,踏平整个中国。林见微,你这辈子,都是我的战利品。”

窗外,天快亮了。

雪还在下,把北平的罪恶都盖在了下面。

林见微瘫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唇,看着旗袍上那朵血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听见窗外雪地里传来裴惊鸿压抑的咳嗽声,听见远处死人沟方向的枪声越来越远,知道晏北骁突围了,却也知道,沈见微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她自己,这辈子,恐怕都逃不出这间镀金的牢笼了。

……

死人沟以东,冰河。

晏北骁从冰河里爬上来的时候,浑身结了一层冰碴,军装硬得像铁皮,每动一下都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怀里抱着沈见微的白大褂,布料已经被冰河的水浸透了,沉甸甸的,像抱着一块石头。

刚才他跳进冰河的时候,河水冷得像刀子,瞬间就冻麻了他的四肢。他摸到了沈见微的衣角,却怎么也拉不动——她的脚被冰下的石头卡住了,而她已经没了呼吸,眼睛还睁着,望着冰面上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拼尽全力把她拖上来,放在冰面上,拍着她的脸,喊她的名字,可她再也没有回应。她的手心里,还攥着那半块橘子糖,糖纸已经被水泡皱了,糖块却还硬邦邦的,像她生前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见微……醒醒……不是说要给我唱《锁麟囊》吗?不是说要去看我家的梨园吗?”晏北骁跪在冰面上,把沈见微的白大褂紧紧抱在怀里,冰碴划破了他的脸,血混着冰水流下来,他却感觉不到疼,“你醒醒……橘子糖我还留着呢……你不吃,我给谁留……”

周围的残兵都哭了,小六子抹着眼泪,想上去拉他,却被他吼了回来:“都别过来!她怕冷……别冻着她……”

他脱下自己的军大衣,裹在白大褂外面,又把那半块橘子糖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像哄孩子睡觉一样,轻轻拍着:“睡吧……等天亮了,我带你回家……回苏州,看梨花……”

天终于亮了。

灰蒙蒙的光洒在冰河上,映着晏北骁满身的血和冰,像一尊即将破碎的雕像。他抬头,看着远处雪地里晏清淮和赵崇武的尸体——这两个叛徒,刚才想趁乱逃跑,被愤怒的士兵乱刀砍死,尸体已经被雪盖了一半,像两条死狗。

“晏清淮……”晏北骁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晏清淮的尸体前,拔出腰间的枪,对准他的眉心,“你不是说晏家的枪不杀国人吗?但你不是人,你是狗!是汉奸!”

“砰!”

枪声在雪原上回荡。

他又走到赵崇武的尸体前,补了一枪:“你不是要‘照顾’我媳妇吗?下去照顾吧!”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抱着沈见微的白大褂,对着残兵吼道:“把晏清淮和赵崇武的头砍下来,挂在死人沟的阵地上!告诉鬼子,晏北骁还活着!晏家的枪,专杀鬼子,专杀汉奸!”

“杀!杀!杀!”

残存的士兵爆发出嘶哑的吼声,像一群受伤的狼。

晏北骁抱着白大褂,一步一步往营地走。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块橘子糖还在,是沈见微最后留给他的念想。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得发苦,苦得他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那个会红着脸叫他“北骁哥”的姑娘了。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晏北骁,是晏家的家主,是死人沟的守将,是这乱世里,一定要活下去,替她看遍梨花,替她杀尽仇人的活阎罗。

裴惊鸿被救进野战医院的时候,已经只剩半口气了。

医生剪开他的衣服,看见胸口那道刀伤,离心脏只有一厘米,都摇头说没救了。他却硬撑着,抓住医生的手,指缝里还攥着那张女儿的小照片,血把照片染得通红。

“萧……红翎……”他嘶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后颈……疤……我女儿……咬的……”

说完,他就昏了过去。

医生后来在他贴身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林见微用发簪在萧红翎私宅的墙壁上刻的暗号:“鹊桥在,金铃碎,黎明见。”

只是这黎明,来得实在太痛了。

民国爱情,十有九悲。

这血色的黎明,埋了多少人的尸骨,碎了多少人的心。

晏北骁抱着白大褂坐在雪地上,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的光,嘴里嚼着那半块甜得发苦的橘子糖。

林见微在镀金的牢笼里,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嘴角的笑比哭还难看。

裴惊鸿在病床上,握着女儿染血的照片,在昏迷中一遍遍地喊着“红翎”的名字,眼里全是刻骨的恨。

而萧红翎站在私宅的窗前,看着东方那抹鱼肚白,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这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