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续章 第三十五章 裂痕
傅沉渊走了,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
陆怀舟在舞池中央站了许久,直到音乐切换,沈清欢松开他的手,将一杯香槟递到他唇边。
“庆祝你正式成为我的盟友。”沈清欢举杯,眼神在灯光下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陆总,你比我想象中更果断。”
陆怀舟接过酒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陆振华第一次带他参加酒会,也是递给他一杯香槟,告诉他:“怀舟,在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喝下这杯,你就长大了。”
他喝下了那杯酒,也记住了这句话。
“沈小姐,”陆怀舟放下酒杯,声音平静,“戏演完了,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沈清欢笑了笑,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他。
“城西那块地,产权转让书。三天后,你去办理过户。”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傅沉渊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尤其是……对他动心的人。”
陆怀舟指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不会动我。”陆怀舟说,语气笃定,“因为我是他手里最值钱的筹码。”
“筹码?”沈清欢挑眉,“陆总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傅沉渊那种人,爱就是占有,占有不成,便是毁灭。你真的以为,他只会眼睁睁看着你投入别人的怀抱?”
陆怀舟没有回答。他收起文件,转身欲走。
“陆怀舟。”沈清欢叫住他,语气难得认真,“游戏开始了,就没有回头箭。从你签下这份文件开始,你就已经是我的共犯了。”
陆怀舟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我陆怀舟做事,从不后悔。”
第三十六章 暗流与背叛
走出宴会厅,夜风凛冽。
陆怀舟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他独自一人,去了城西那块地。
空旷的工地上,杂草丛生,远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他站在高处,看着脚下这片荒芜的土地,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研发中心拔地而起。
手机疯狂震动,全是陆怀安打来的电话。
陆怀舟接通,那边传来陆怀安焦急的声音:“哥!你在哪儿?傅氏刚刚发了声明,暂停了所有与陆氏的合作项目!财务部说,银行又在催还贷了!”
陆怀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凉气。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你稳住董事会,就说我在处理。”
“怎么处理?傅沉渊他疯了!”陆怀安吼道,“哥,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不要沈清欢的投资了,也不要这块地了!我们把陆氏还给他,我们离开津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怀安!”陆怀舟厉声打断他,“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陆怀安在那头哭喊,“哥,我害怕!我怕你被他们吃掉!傅沉渊要毁了陆氏,沈清欢也不是好人!你为什么非要往火坑里跳?”
陆怀舟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陆怀安发来的新闻链接——傅氏正式宣布终止与陆氏的战略合作,并撤回所有派驻人员。
这一刀,砍得又快又狠。
“怀安,”陆怀舟的声音忽然冷静下来,“听着,陆氏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不会让它倒。你也一样,你是我带大的,我也不会让你倒。”
“可是哥……”
“没有可是。”陆怀舟挂断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顾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陆总。”
“顾言,”陆怀舟直奔主题,“傅氏撤资,陆氏的资金缺口有多大?”
“短期流动性缺口五个亿,长期项目缺口二十亿。”顾言回答得很快,“沈氏的钱,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到账。中间这段时间,是个死穴。”
陆怀舟沉默片刻:“你能不能填上?”
顾言苦笑:“陆总,我不是印钞机。而且……我手里有些旧账,傅沉渊正在查。如果我这时候出手,就是自投罗网。”
陆怀舟握紧了手机。
他以为自己布好了局,却没想到傅沉渊的反击如此精准,直接切断了他的退路。
“我知道了。”陆怀舟挂断电话,站在原地,任由夜风吹透他的衣衫。
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疲惫。他像一个陀螺,被各方势力抽打着旋转,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停下来的支点。
第三十七章 傅沉渊的“礼物”
第二天清晨,陆怀舟刚回到公寓,就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
他拆开,里面是一枚芯片,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陆怀舟昨晚在工地上的背影。而芯片,他插进电脑,屏幕上立刻播放出一段监控录像——是陆怀安昨晚在酒吧买醉,与人发生冲突的画面。画面清晰,甚至能听到陆怀安醉醺醺地喊着:“我哥是陆怀舟!你们动我试试!”
录像的最后,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那是傅氏安保部门的负责人。
陆怀舟心脏骤停。
他立刻拨打陆怀安的电话,关机。
他冲出门,直奔陆氏。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进陆怀安办公室时,陆怀安正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面前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哥……”陆怀安看见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其中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恭敬地对陆怀舟说:“陆总,傅总请您过去一趟。他说,如果您不去,他就把陆小总送去‘静养’一段时间。”
陆怀舟死死盯着那两人,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迹。
他知道,这是傅沉渊给他的最后通牒。
他可以选择不去,保全自己,但陆怀安会付出代价。
他也可以选择去,但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哥,别去!”陆怀安扑过来抱住他,“我死也不去!我们报警!我们找沈清欢!”
陆怀舟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怀安,”陆怀舟抚摸着弟弟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哥可能保护不了你了。”
他转身,对那两个黑衣人说:“带路。”
黑色轿车驶向城郊的一栋独栋别墅。
陆怀舟被带进地下室。
昏暗的灯光下,傅沉渊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看见陆怀舟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陆总来了。”傅沉渊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我给你准备了份礼物。”
他拍了拍手。
旁边的屏幕上,开始播放陆怀舟最不想看到的一幕——沈清欢和她背后的势力,是如何利用陆氏洗钱,如何将脏钱注入陆氏账户,以及……陆怀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的那份“死亡合同”。
“陆怀舟,”傅沉渊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匕首的寒光映在他脸上,“你以为你找到了新靠山?你以为你摆脱了笼子?”
他一把捏住陆怀舟的下巴,强迫他看着屏幕,声音嘶哑:
“你只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笼子。而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第一卷 续章 完)
第一卷 续章 第三十八章 困兽的反扑
地下室的空气粘稠而冰冷,混杂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
屏幕上的画面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陆怀舟的眼底。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图,那些看似合法的交易合同,此刻在他眼里,全都变成了绞索。
“沈清欢的人,通过陆氏的离岸账户,洗了八个亿。”傅沉渊的声音很轻,像在念一篇悼词,“证据链很完整。只要我把它交给经侦,陆氏明天就会停牌,而你……”
他顿了顿,冰凉的刀背贴上陆怀舟的脸颊,缓缓下滑。
“你会以涉嫌洗钱的罪名,进去待上十年八年。”
陆怀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他只是在飞速地思考,思考如何从这张天罗地网里撕开一道口子。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陆怀舟开口,声音干涩,“既然你要毁了我,直接报警就行了。”
“因为我不想毁了你。”傅沉渊猛地扔掉匕首,双手死死扣住陆怀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陆怀舟!你看看我!我宁愿把你锁起来,也不想看着你去坐牢!”
他的眼眶通红,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跟我回去。”傅沉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恳求,“把沈清欢和顾言交给我处理。陆氏的窟窿我来填,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陆怀舟终于笑了,那笑容凄厉得像是在哭,“傅沉渊,你告诉我,哪样的以前?是你把我当宠物养着的时候,还是你拿我弟弟威胁我的时候?”
他猛地推开傅沉渊,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墙上。
“晚了。”
陆怀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在傅沉渊脚下。
“这是顾言临走前留给我的。里面有林慕生当年勾结境外势力、走私军火的证据,还有……你母亲那座庄园的真正产权归属。”
傅沉渊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个U盘。
“沈清欢要那座庄园,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自保。”陆怀舟声音冰冷,“因为她查到,当年设计她父亲入狱、导致沈家破产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傅家的长辈。”
“你以为你只是在跟我下棋?傅沉渊,你错了。”
“你、我、沈清欢、顾言,还有死去的林慕生……我们全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而我们头顶,还有一只更大的手。”
陆怀舟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脚下。
“傅沉渊,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被利用了,成了那只咬死猎犬的狼。”
第三十九章 三方会谈
别墅一楼的书房,气氛凝重如铁。
陆怀舟、傅沉渊、沈清欢,三人呈鼎立之势坐着。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暴雨如注。
沈清欢先打破了沉默。她看起来依旧优雅,只是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傅总,陆总。”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对方,也高估了自己。”
“沈小姐好手段。”傅沉渊冷笑,“借刀杀人,借陆怀舟的手来查我傅家的旧账。”
“彼此彼此。”沈清欢毫不退让,“傅总不也一样?利用陆怀舟对你的……信任,来制衡我沈氏。”
两人针锋相对,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中间的陆怀舟。
陆怀舟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他看着这两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为了利益,为了仇恨,也为了他,在这里互相撕咬。
“别演了。”陆怀舟打断他们,声音沙哑,“顾言跑了,带着剩下的钱和证据。现在,我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看向沈清欢:“你要想拿回庄园,就得帮我洗清陆氏的嫌疑。傅家那笔旧账,足够让你名正言顺地拿回遗产,而不是背负骂名。”
他又看向傅沉渊:“你要想保住傅氏,保住陆氏,就得把那份证据吞下去。别动陆怀安,也别动沈清欢。否则,我就把U盘里的东西,发给你的死对头。”
傅沉渊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陆怀舟,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陆怀舟平静地看着他,“是交易。我们三个联手,把上面的那只手砍断。”
沈清欢放下茶杯,若有所思:“上面的那只手……指的是‘九号公馆’?”
陆怀舟点了点头。
“九号公馆”是津市最神秘的地下组织,控制着半个城市的黑白两道。林慕生、顾言,甚至傅家的长辈,都曾是其中的棋子。
“所以,顾言也是他们的人?”沈清欢脸色一变。
“不。”陆怀舟摇头,“顾言是他们的人,也是我的人。或者说,他是唯一一个想跳出棋盘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是顾言的声音:
“陆总,我活不了多久了。九号公馆不会放过叛徒。我把证据分成三份,分别给你们三个。你们必须联手,才能活下去。记住,傅沉渊的弱点是陆怀舟,陆怀舟的弱点是陆怀安,沈清欢的弱点是……她还没放下对傅家的恨。”
录音结束,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暴雨拍打着窗户,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第四十章 归途与新生
最终,达成了短暂的同盟。
沈清欢拿到了部分证据,足以让她通过合法途径拿回庄园。
傅沉渊撤消了对陆氏的制裁,并秘密调动资金,填补陆氏的短期缺口。
陆怀舟则交出那份完整的证据,但条件是——傅沉渊必须彻底放过陆怀安,也不得再干涉陆氏的正常运营。
走出别墅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陆怀舟站在台阶上,看着傅沉渊的车驶离。车窗摇下,露出傅沉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陆怀舟。”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被风吹散,“这次,算你赢。”
陆怀舟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看向另一边的沈清欢。
沈清欢递给他一把车钥匙:“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
陆怀舟接过钥匙,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顾言……真的死了吗?”
沈清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昨晚,城西码头,发现了他的尸体。手里还紧紧攥着你的照片。”
陆怀舟闭上眼,心脏像被重锤击中。
他想起顾言说过的话:“陆总,你太干净了。这种浑水,你不该趟。”
可他还是趟了。
为了陆怀安,也为了……那一点点不甘心。
“沈小姐,”陆怀舟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帮我查一个人。九号公馆的现任负责人,‘九爷’。”
沈清欢挑眉:“你真要查到底?”
“嗯。”陆怀舟握紧了车钥匙,“既然已经被拖下水了,不把水搅浑,我睡不着觉。”
他独自驾车离开。
车子驶入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陆怀舟看着后视镜里自己憔悴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清冷自持、步步为营的陆总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泥泞、却依然咬牙前行的陆怀舟。
手机震动,是陆怀安发来的短信:
【哥,我没事了。傅沉渊的人撤走了。你……还好吗?】
陆怀舟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回复:
【哥很好。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发完这条信息,他关掉手机,踩下油门,驶向城西那块荒地。
那里,将是他的新起点。
也是他复仇的开始。
(第一卷 续章 完)
第一卷 续章 第四十一章 废墟上的守望
城西荒地,那块即将属于他的土地。
陆怀舟的车停在路边,他没有立刻下车。天已经大亮,雨停了,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陆怀安发来的最新消息,只有一张图片——那是陆怀安小时候的照片,大概五六岁,穿着小小的西装,站在陆怀舟身后,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衣角。
配文是:【哥,我想起爸说过,他说你是陆家捡回来的宝贝,但对我来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陆怀舟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发热。他迅速熄灭了屏幕,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泥土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踩着杂草,走到荒地中央,那里已经被简易围挡圈了起来,挂着“施工重地”的牌子。
他拿出沈清欢给他的产权文件,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
“陆总,早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戏谑和寒意。
陆怀舟猛地转身,只见不远处的土坡上,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式褂子、手里盘着核桃的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甚至有些富态,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九爷?”陆怀舟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心脏狂跳。
“不敢当。”男人笑了笑,声音温润,“我叫陈九,朋友们抬爱,叫我一声九爷。陆总,我们又见面了。”
“我们见过?”
“当然。”陈九慢悠悠地走下来,脚步声很轻,“在顾言死的那天晚上,码头。我在船上,你在岸上。”
陆怀舟浑身一僵。
原来,他一直都在暗处看着。看着顾言被杀,看着他拿到U盘,看着他和傅沉渊、沈清欢周旋。
“顾言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蠢货。”陈九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把玩着手中的核桃,“他想跳出棋盘,却忘了自己早就成了棋盘的一部分。”
“你想要什么?”陆怀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没有一丝颤抖,“陆氏?傅氏?还是沈清欢的命?”
“我什么都不要。”陈九摇了摇头,笑容慈祥得像邻家大爷,“陆总,你误会了。我来,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他拍了拍手。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开了过来,停在不远处。车门拉开,里面被改装成了一个简易的医疗舱,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
陆怀舟瞳孔骤缩。
“沈清欢没死成。”陈九语气平淡,“我的人把她捞上来了。不过,她废了一条腿,脸也花了。医生说,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
陆怀舟死死咬住牙,牙龈渗出血腥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健康地活着。”陈九凑近他,压低声音,“陆怀舟,你是我选中了二十年的人。从陆振华把你带回陆家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陆振华……他也认识你?”
“岂止是认识。”陈九大笑起来,“那老家伙欠了我一条命,所以用你来抵债。养你,教你,让你变得强大,让你来保护陆怀安……这都是交易的一部分。”
陆怀舟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原来如此。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守护,甚至所有的痛苦,都只是一场早就注定的交易。
“现在,交易完成了。”陈九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陆振华死了,陆怀安长大了,你也该履行你最后的义务了。”
“什么义务?”
“做我的继承人。”陈九一字一顿,“做九号公馆的新主人。”
陆怀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做梦。”
他猛地将手中的产权文件撕得粉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废墟上。
“陆怀舟!”陈九脸色一沉。
“告诉陆振华,我不认这笔债。”陆怀舟抬起头,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还有你,九爷。想要我低头,除非我死。”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你会回来的。”陈九在他身后冷冷地说,“当你发现,你拼尽全力也保护不了任何人的时候,你会跪着来求我。”
陆怀舟拉开车门,没有回头。
“那就试试看。”
引擎轰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陈九一个人站在废墟中,看着漫天飞舞的纸片。
第四十二章 破碎的镜像
陆怀舟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去公司。
他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驶,直到汽油耗尽,停在了跨江大桥上。
他趴在方向盘上,浑身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恶心,是那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
手机响了,是陆怀安。
陆怀舟没有接。他不能接。现在的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去保护弟弟?
他看着桥下的江水,波涛汹涌。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陆总。”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车窗边传来。
陆怀舟猛地抬头,只见沈清欢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停在车窗外。她脸色惨白,左脸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只清亮的眼睛。
“沈小姐大难不死。”陆怀舟声音沙哑。
“托你的福。”沈清欢笑了笑,牵动伤口,疼得皱了皱眉,“九爷的人下手真狠。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
她示意手下,递过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九号公馆”内部的结构图,以及一份名单。
“这是我从他保险柜里偷出来的。”沈清欢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里面有傅家的人,有陆家的人,甚至……还有你母亲当年的死因。”
陆怀舟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
“我母亲?”
“没错。”沈清欢看着他,“你以为你母亲真的是病逝的?陆振华当年为了攀上傅家,把你母亲当成了弃子。而九爷,是执行人。”
真相像一把把尖刀,将陆怀舟最后的一点幻想也切割得支离破碎。
原来,他连恨的人都是错的。
“陆怀舟,”沈清欢握住他冰凉的手,力道很轻,“别倒下。只要你站着,陆怀安就有希望。只要你活着,这盘棋就没输。”
陆怀舟看着她缠满绷带的手,看着她那只充满执念的眼睛。
他缓缓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好。”他声音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一起,把这群畜生,一个个送进地狱。”
第四十三章 归巢
当陆怀舟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公寓里亮着灯,陆怀安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
陆怀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弟弟熟睡的脸。
他还那么年轻,本该无忧无虑,却要跟着他承受这些。
“哥……”陆怀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陆怀安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沈姐姐也不见了……哥,我好怕……”
陆怀舟回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对不起,怀安。”他声音哽咽,“哥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哥,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陆怀安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们不要陆氏了,也不要傅氏了,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
陆怀舟擦去他的眼泪,摇了摇头。
“不能走。”陆怀舟捧着他的脸,眼神温柔却坚定,“怀安,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我们必须面对它,打败它。”
“可是……”
“相信我。”陆怀舟打断他,“这一次,哥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傅沉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陆怀舟。”傅沉渊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傅沉渊,”陆怀舟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在哪?”傅沉渊问,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强势,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在乎。
“在家。”陆怀舟说,“带着你的诚意来。这一次,我们要谈的,不是生意,是命。”
挂断电话,陆怀舟看着窗外的夜色。
津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那繁华之下,是无数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猎物。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身后,有陆怀安,有沈清欢,或许……还有那个嘴硬心软的傅沉渊。
这一战,注定血流成河。
但他,陆怀舟,绝不后退。
(第一卷 续章 完)
第一卷 续章 第四十四章 血色同盟
凌晨三点,门铃响起。
陆怀舟打开门,门外站着傅沉渊。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黑色风衣,领口微敞,发丝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像是刚从某个修罗场归来。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
“你瘦了。”傅沉渊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陆怀舟侧身让他进来。傅沉渊的目光扫过蜷缩在沙发上熟睡的陆怀安,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冷硬。
“九爷的人,动了沈清欢。”傅沉渊将一份绝密文件扔在茶几上,“我也损失了三个人。他是在告诉我们,他有足够的实力同时捏死我们所有人。”
陆怀舟翻开文件,里面是详细的伤亡报告和袭击地点的照片。手段极其残忍,显然是杀鸡儆猴。
“他想要我。”陆怀舟合上文件,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做他的继承人,他就放过你们。”
“做梦。”傅沉渊冷笑,一把扣住陆怀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陆怀舟,你听着,我傅沉渊这辈子没求过人,但我现在求你——别去送死。”
陆怀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傅沉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软话了?”
“我是认真的。”傅沉渊逼近他,额头几乎抵上他的额头,“我们一起对付他。傅氏的暗桩,沈氏的情报,再加上你陆怀舟的脑子……未必没有胜算。”
“胜算多少?”
“三成。”
“太低了。”陆怀舟摇头,“我不能拿怀安的命去赌三成。”
“那就五成!”傅沉渊吼道,眼眶发红,“沈清欢已经废了,我不能再失去你!陆怀舟,你他妈能不能别总是把自己当成祭品?!”
这一声吼,惊醒了沙发上的陆怀安。
少年猛地坐起,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立刻冲了过来,挡在陆怀舟身前:“傅沉渊!你别欺负我哥!”
傅沉渊看着像只炸毛小鸡一样的陆怀安,忽然泄了气。他松开陆怀舟,后退一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怀安,你哥要是出了事,我会让九爷陪葬。”傅沉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哪怕同归于尽。”
陆怀安愣住了,他第一次在傅沉渊眼里看到了那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陆怀舟拉了拉弟弟的衣袖,示意他退后。
“傅沉渊,”陆怀舟走到他面前,平视着他通红的双眼,“你要合作,可以。但有三条规矩。”
“你说。”
“第一,怀安必须离开津市,送到国外最安全的地方,直到事情结束。”
“好。”
“第二,沈清欢由我负责安置,傅氏不得干涉她的复仇计划。”
“……好。”
“第三,”陆怀舟顿了顿,一字一顿,“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你我之间,只有合作,没有私情。”
傅沉渊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刻进骨血里。
良久,他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冰冷与滚烫交织。
第四十五章 送别
机场,VIP通道。
陆怀安死死抓着陆怀舟的衣角,眼泪止不住地流:“哥,我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听话。”陆怀舟蹲下身,替他整理好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到了那边,好好读书,别惹事。定期给我发邮件,别打电话,不安全。”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等哥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陆怀舟不敢看他,怕自己会心软,“快进去吧,飞机要起飞了。”
陆怀安猛地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拥抱都耗尽。
“哥,你一定要活着。”他在陆怀舟耳边哽咽,“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陆怀舟浑身一颤,用力回抱住他:“傻话。哥答应你,一定活着去接你。”
广播响起,催促登机。
陆怀安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安检口,直到身影消失在转角。
陆怀舟站在原地,直到那架飞机冲上云霄,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他会平安的。”傅沉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安排了最可靠的保镖跟着。”
陆怀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沈清欢那边怎么样了?”
“安置好了。她在郊区有个安全屋。”傅沉渊走到他身侧,“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第四十六章 深渊之下
接下来的日子,津市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表面上,商界依旧繁华,股市依旧红火。
暗地里,却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陆怀舟几乎住在公司,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他利用沈清欢提供的名单,开始清洗陆氏内部的蛀虫,同时也悄悄切断了与九号公馆有关的所有业务往来。
傅沉渊则负责对外,他用雷霆手段打压了几个试图趁火打劫的家族,稳固了傅氏的地位,同时也向外界释放信号——傅氏与陆氏,共存亡。
这天深夜,陆怀舟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上,是顾言留下的最后线索——一个IP地址,指向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
他拨通了傅沉渊的电话。
“那个仓库,查过了吗?”
“查过。”傅沉渊的声音透着疲惫,“空的。九爷早就转移了。”
“不,不是空的。”陆怀舟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眼神锐利,“他留了东西给我们。那是一个倒计时。”
“倒计时?”
“对。”陆怀舟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九爷给了我们要毁灭的东西。三天后,晚上八点,津市最大的跨江大桥会坍塌。”
傅沉渊呼吸一滞:“他能做到?”
“他做得到。”陆怀舟声音冰冷,“因为他控制了桥梁的维护系统。这不仅是恐吓,是实战演习。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
“你想怎么做?”
“我去现场。”陆怀舟合上电脑,站起身,“你留在指挥中心,疏散人群,切断他的信号源。”
“不行!太危险了!”傅沉渊在电话那头吼道,“我去!你留在后面!”
“傅沉渊,”陆怀舟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是我的战争。是我陆家的债,该由我来还。”
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
走出大厦时,夜风凛冽。
陆怀舟抬头看着那座横跨两岸的钢铁巨兽,在夜色中沉默地伫立着。
三天。
七十二小时。
他必须阻止这场屠杀。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图片——是陆怀安在国外学校的照片,看起来安然无恙。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
【陆总,游戏开始。我等着你。】
陆怀舟删掉短信,拉开车门。
引擎轰鸣,车灯刺破黑暗。
他驶向那个未知的战场,像一名奔赴刑场的勇士。
这一次,没有退路。
(第一卷 续章 完)
第一卷 续章 第四十七章 倒计时72小时
废弃仓库,锈蚀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怀舟带着人赶到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用荧光漆画着一个巨大的倒计时——71:59:23。
旁边散落着几张图纸,是跨江大桥的结构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的承重支点,标注着“C4当量测算”。
“陆总,信号源追踪不到。”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对方用了量子加密跳板,每三秒换一次IP,根本抓不住。”
陆怀舟蹲下身,捡起一张图纸。纸张边缘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九爷的标记。
“不是抓不住。”陆怀舟站起身,眼神冷冽,“是他故意让我们找到的。这是心理战。”
他拿出手机,拨通傅沉渊的专线:“指挥中心,听得见吗?”
“收到。”傅沉渊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背景是嘈杂的指令声,“疏散方案已经启动,但大桥是津市交通命脉,全面封锁会引起恐慌。我们只能分阶段、分路段进行‘维修通告’式疏导。”
“来不及了。”陆怀舟看着那个血红的倒计时,“他不会等到最后一天。这种人喜欢玩惊喜,大概率会在48小时左右动手,也就是明天晚上。”
“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大桥的实时监控权限,还有所有维护人员的名单。”陆怀舟快步往外走,“另外,查一下九爷的背景。他喜欢用檀香,懂结构爆破,还执着于‘九’这个数字……他年轻时,一定和桥梁或者建筑有关。”
第四十八章 暗室与旧照
傅沉渊的效率极高。
三小时后,陆怀舟坐在傅氏集团的临时作战室里,面前摊开了厚厚一叠资料。
“查到了。”傅沉渊指着其中一份档案,“陈九,原名陈久。三十年前,是津市建筑设计院最年轻的天才工程师。后来因为贪污受贿、偷工减料,导致一座在建大桥坍塌,死了二十七人。他被判无期徒刑,但在狱中表现良好,十年前假释出狱。”
陆怀舟翻看着那些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照片上是一堆扭曲的钢筋和废墟。标题触目惊心:《豆腐渣工程酿惨剧,工程师陈久当庭咆哮:是上面逼我改图纸!》
“是陆振华。”陆怀舟手指颤抖,“当年负责那个项目的开发商,是陆振华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
“没错。”傅沉渊点头,眼神阴沉,“陈九入狱,陆家上位。他用十年时间布局,就是为了复仇。他要毁掉的不是桥,是陆家的声誉,还有你——陆家养大的孩子。”
陆怀舟闭上眼,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他从小生活的这个家族,地基是用人命堆起来的。而他,是那个罪人家庭收养的孤儿,现在,要由他来偿还这笔血债。
“陆总!”技术员突然大叫,“倒计时加速了!现在显示还有46小时!”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 46:00:00。
紧接着,仓库里那个倒计时的位置,原本空荡荡的地面,突然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
影像中,是年轻的陈九,穿着囚服,满脸胡茬,眼神却亮得吓人。
“陆怀舟,你看到了吗?”影像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带着电子合成般的诡异,“这是你爷爷造的孽,却要你来还。公平吗?”
陆怀舟死死盯着影像,没有说话。
“不过,我给你一个机会。”陈九笑了,“这座桥,我留了一个后门。如果你能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那个后门,并且亲手切断它……我就放过这座桥,也放过你弟弟。”
影像消失,地面浮现出一张新的图纸。但这张图纸是残缺的,关键的部分被撕掉了。
“这是挑衅。”傅沉渊冷笑,“他在逼你亲自上阵。”
陆怀舟看着那张残缺的图纸,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而决绝。
“好。”他站起身,收拾东西,“我陪他玩。”
“你去哪?”
“去见一个人。”陆怀舟看向傅沉渊,“沈清欢。她应该知道更多。”
第四十九章 轮椅上的军师
郊区安全屋,隐蔽在山林深处。
沈清欢坐在轮椅上,盖着一条羊绒毯。左脸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延伸到下巴,让她原本明艳的脸显得有些恐怖。
但她右眼依旧清亮,透着智慧的光芒。
“陈九?”沈清欢听到这个名字,冷笑一声,“那个疯子。当年他入狱,其实是为了保护一个人。”
“保护谁?”
“保护你母亲。”沈清欢转动轮椅,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当年,是你母亲发现了大桥质量问题,要去举报。你爷爷为了封口,把锅全推给了陈九,还派人……侮辱了你母亲。”
陆怀舟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陈九爱你母亲。”沈清欢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残忍,“他入狱,是为了替你母亲顶罪。他活下来,是为了等你长大,让你亲眼看着陆家毁灭。”
陆怀舟颤抖着翻开日记。
里面写满了那个年代的血泪:陆振华的冷酷,陆老爷子的贪婪,还有母亲绝望的呼喊……
“所以,他恨我。”陆怀舟声音嘶哑,“我是仇人的儿子,也是他爱人的儿子。”
“不全是。”沈清欢递给他一张老照片,“你看背面。”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舟儿,妈妈爱你。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那是他母亲的字迹。
“陈九一直在暗中保护你。”沈清欢说,“他让你经历苦难,是为了让你变强。他让你失去一切,是为了让你无牵无挂地复仇。”
陆怀舟握紧了照片,指节泛白。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沈清欢指了指大桥的方向,“去阻止他,完成你母亲的遗愿,做一个好人。或者……和他联手,彻底摧毁陆家,为母亲报仇。”
陆怀舟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倒计时还剩45小时。
他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我选第三个。”陆怀舟说,“阻止他,但不为了陆家,也不为了复仇。”
“为了谁?”
“为了我自己。”陆怀舟看向沈清欢,“也为了那些无辜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他知道,他在想陆怀安。想那个在大洋彼岸,等着他回去接的小家伙。
“我需要你帮我。”陆怀舟看向沈清欢,“用你的脑子,帮我找到那个后门。”
沈清欢笑了,那是她毁容后第一次真心地笑。
“好啊。”她转动轮椅,指向墙上的地图,“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我们来做个局,把九爷……钓出来。”
(第一卷 续章 完)
第一卷 续章 第五十章 饵与钩
沈清欢的安全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咖啡香。
她推着轮椅来到墙边的巨大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图纸和红线。她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中央写下三个大字:断龙石。
“陈九是个完美主义者。”沈清欢的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他既然把毁桥叫做‘断龙石’,就说明他不仅要物理上切断交通,更要在精神上斩断陆家的龙脉。”
陆怀舟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三个字。他穿着傅沉渊给他准备的便装,整个人瘦得颧骨突出,眼底是一片死寂后的清明。
“说下去。”
“大桥一共有七个核心承重柱,他肯定在其中某一个里面埋了炸药。”沈清欢笔尖点在图纸的一个红点上,“但这里有个悖论。如果他把引爆器放在自己手里,我们就没法阻止。如果他放在别处,就会有信号源,傅沉渊就能干扰。”
“所以,他一定会把引爆器放在一个我们谁都想不到,但又必须去面对的地方。”陆怀舟接口道,眼神锐利,“那个地方,就是‘后门’。”
“没错。”沈清欢转过头,那只完好的右眼灼灼地盯着他,“而那个后门,很可能是一把生物密钥。”
陆怀舟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把钥匙,只能由你开启。”沈清欢指了指他,“你的虹膜,你的指纹,或者……你的血。”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要你亲手按下按钮。”陆怀舟冷笑一声,拳头攥紧,“要么你炸了桥,背上千古骂名;要么你不去,让他炸了桥,死成千上万的人。”
“不止。”沈清欢摇了摇头,语气残酷得近乎冷静,“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他会在桥墩里设置一个死循环。如果你不去,桥会塌;但如果你去了,触发了机关,桥也会塌。唯一的区别是,你去的话,你也会死在里面。”
陆怀舟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倒计时还剩44小时。
“我需要进入那个核心承重柱。”陆怀舟转过身,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既然他要我亲手去断,那我就亲手去断。但我要在里面,把他的回路剪断。”
“你要进去?”沈清欢皱眉,“那里是死地!”
“傅沉渊能拖住他多久?”
“最多二十四小时。”沈清欢计算着,“陈九的势力盘根错节,傅沉渊就算把家底掏空,也只能在外围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那就够了。”陆怀舟拿出手机,拨通了傅沉渊的电话。
“喂?”傅沉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背景是持续的键盘敲击声。
“傅沉渊,听着。”陆怀舟语速极快,“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套潜水服,氧气罐,还有微型切割设备。另外,把大桥下面那条废弃的排污管道图纸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潜进去?”
“对。”
“不行!”傅沉渊猛地拔高音量,“太危险了!那里面可能有高压电,有毒气,还有……”
“没有别的路了。”陆怀舟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这是唯一的‘后门’。他既然要我亲手断,我就给他一个亲手断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沉渊,如果……如果我没出来,帮我照顾怀安。别让他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就说……我出国了。”
“陆怀舟!”傅沉渊在电话那头咆哮,“你他妈敢!”
陆怀舟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向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帮我联系顾言留下的线人。我需要知道,陈九在大桥维护组里,安插了谁。”
第五十一章 潜渊
倒计时:12小时。
午夜,暴雨如注。
津市跨江大桥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横卧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雨水抽打着桥身,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桥下,江水湍急,漩涡密布。
一艘不起眼的渔船停靠在桥墩下方的阴影里。陆怀舟穿着厚重的潜水服,坐在船头,正在检查氧气面罩。
“陆总,管道入口就在那个旋涡下面。”船老大指了指水面,“水流太急,下去九死一生。”
陆怀舟点了点头,没有废话。他戴上面罩,调试好呼吸阀,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他在心里默念:怀安,等我。
然后,纵身跃入冰冷的江水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失重。冰冷的江水像无数根钢针,刺穿潜水服,扎进他的皮肤。他奋力划水,对抗着强大的吸力,向着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游去。
管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流冲刷的轰鸣声。
陆怀舟打开头灯,光束在狭窄的管道里晃动。管壁生锈,锋利的铁皮随时可能划破他的防护服。他只能侧着身子,一寸寸地往前挪。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承重柱的内部检修口。
陆怀舟爬出管道,站在检修口边缘,头灯照亮了下面的景象。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承重柱内部是中空的,巨大的钢梁交错纵横。而在正中央,悬挂着一个复杂的电子装置,上面连接着七根不同颜色的导线,直通上方的桥面。
装置旁边,绑着一个穿着黄色工服的人。
那人低着头,听到动静,缓缓抬起了脸。
陆怀舟瞳孔骤缩。
那是陆怀安的班主任,那个教数学的老头。
“陆总……救我……”老头涕泪横流,拼命挣扎,绳索勒进了他的肉里,“陈九抓了我老婆孩子……他让我把炸药运进来……”
陆怀舟没说话,他看向那个电子装置。
屏幕上显示着最后的倒计时:00:05:00。
五分钟。
装置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还有一个红色的按钮,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别按那个!”老头惊恐地尖叫,“按下去桥就炸了!”
陆怀舟一步步走过去。
他看向屏幕。代码在飞速滚动,那是一个死循环程序。如果不干预,五分钟后,程序自动运行,引爆。
如果要手动停止,就必须输入一串64位的密钥。
陆怀舟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舟儿,妈妈爱你。
爱。
他睁开眼,眼神决绝。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个红色的按钮,而是直接拔掉了装置的电源插头。
瞬间,屏幕黑了,倒计时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巨响——那是陈九启动的备用引爆装置!
“轰——!”
大地剧烈震颤。
陆怀舟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那个被绑住的老头,自己却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钢梁上。
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在黑暗中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头顶。
桥,没塌。
因为他在断电的瞬间,用随身携带的微型切割机,切断了连接桥墩和主桥面的三根关键钢索。
桥身下沉了半米,卡在了江面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但确实没有塌。
他用一种破坏,阻止了另一种毁灭。
“咳咳……”陆怀舟咳出一口血,瘫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费力地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傅沉渊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却发不出声音。
“陆怀舟!说话!”傅沉渊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陆怀舟从未听过的恐慌,“你在哪?我马上过去!陆怀舟!”
“傅沉渊……”陆怀舟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桥……保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傅沉渊在那头吼道,“你他妈在哪?坚持住!我马上到!”
“不用了。”陆怀舟看着头顶那片被钢梁割裂的天空,轻轻笑了,“我累了。”
他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一卷 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