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熠然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燃烧的怒火。
“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协议。所有人员进入静默状态,更换安全屋,切断一切非必要联系。阿亮,立刻分析刚才截获到的、从那个‘清洁工’镜子可能发射或反射的任何异常信号频率。云旗,准备装备,我们亲自去西山望乡亭。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拿到秦守拙藏起来的核心数据。那可能是我们理解、甚至对抗‘银影’的唯一希望。”
“可是你的腿……”云旗看向屏幕。
“顾不上了。”郝熠然声音斩钉截铁,“坐轮椅也好,拄拐杖也好,我必须去。对方已经动用了非正常手段,这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或者,‘银影’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渗透得更深。我们必须快。另外,通知苏晓,让她立刻转移到我们预设的最终安全点,切断与外界所有联系,等待进一步指令。她和她祖父的笔记本,可能也是关键。”
“明白!”
行动,必须立刻升级。敌人不再只是张启明、林嘉源和他们背后的势力,还包括了那种来自Γ-3深井之下、名为“Ω-7银影”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而他们,必须在被“银影”的阴影彻底吞噬之前,找到真相,找到对抗,或者至少是生存下去的方法。
夜色更深,城市的霓虹无法驱散的黑暗,正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带着银色的、诡异的反光。
古代线:沧澜江畔·潜流暗涌
三日后,傍晚。沧澜江,龙回头大拐弯下游三十里,一处隐蔽的河湾芦苇荡。
夕阳的余晖将浩渺的江面染成一片金红,水天相接处,云蒸霞蔚,气象万千。但在这壮丽的景色之下,潜藏着无尽的凶险。
东方玥、云梵、观山道人、陈砚秋、小石头五人,藏身于茂密的芦苇丛中,身上披着用芦苇和江泥伪装的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数百丈外的江心。
那里,就是他们通过“地脉水枢”感应到的,疑似蕴藏“千年沉银”的“水眼”所在区域。江面在此处形成一个巨大的、近乎静止的洄水湾,水流看似平缓,但水色幽深发暗,隐隐有漩涡隐现。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片水域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散的白色水雾,即使在晴天烈日下,也显得阴森森的。附近水域,鱼虾绝迹,连水鸟都不愿靠近。
“好重的煞气和水腥气,”观山道人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此地水脉虽聚,但淤塞不畅,水眼阴寒之气过盛,已成积阴之地。难怪能孕育出‘沉银’这等至阴至寒的炼器材料,也难怪会有凶猛水兽盘踞。看那水雾形态,聚而不散,凝而成瘴,恐怕含有阴寒水毒,常人吸之,轻则血脉凝滞,重则丧命。”
云梵趴伏在地,耳朵贴近地面,闭目感应片刻,低声道:“地下水流在此处汇集,但又受到某种力量束缚,形成涡流。水眼深处,确有强烈的金、水灵气汇聚,与地脉感应相符。但灵气之中,夹杂着数股暴虐、阴冷的妖气,盘踞在水眼四周,应该就是守护水兽。其中两股气息最为凶戾,一者阴柔诡诈,藏于深水淤泥;一者蛮横霸道,隐于暗流漩涡。皆非易与之辈。”
东方玥眉心“镇渊”烙印微微发热,让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水眼处涌动的、暗银蓝色的水灵与金灵之气,但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刺骨阴寒和排外意志。“此地水脉,已被那水眼和盘踞的妖物长期侵染,与周围地气、水气格格不入,形成了一块‘毒瘤’。若取得‘沉银’,或许能调和、净化此地水脉,对修复‘镇渊’水枢大有裨益,但首先,得过了守护妖物这一关。”
陈砚秋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药材和简易避毒丹,道:“我已用此地芦苇和水草,配合携带的药物,配制了一些驱散阴寒水毒的药粉,可含于舌下,短时间内抵御瘴气。但要长时间潜入水眼,与妖物周旋,怕是不够。还需想个法子,将妖物引开,或者,暂时压制。”
小石头紧张地抓着东方玥的衣角,小声道:“玥哥哥,那水里的妖怪,是不是很大很凶?”
东方玥摸摸他的头,安抚道:“别怕,我们有准备。妖怪再凶,也有办法对付。”
“硬闯绝非上策。”观山道人沉吟道,“我观此地水势与地气,或可利用阵法。那水眼乃是阴寒水金之气汇聚之点,若能以阳火或厚土之力,暂时扰乱其气场,或许能惊动、甚至短暂驱散守护妖物,为我们创造取宝之机。”
“阳火?厚土?”云梵思索,“我修地脉之气,可引动土灵,但在此等水汽弥漫之地,恐威力大减,且难以持久。至于阳火……我们之中,无人精通火法。”
“或许……不必我们亲自动手。”东方玥目光投向远处江岸边,一片裸露的、在夕阳下呈现暗红色的嶙峋山石。“道长请看那边,山石色泽暗红,质地坚硬,隐有硫磺之气散出,此地地下,恐有地火或火脉残存。若能以阵法引导,或可借来一丝地火阳罡之气,冲击水眼阴寒。”
观山道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仔细端详片刻,又掏出罗盘测算,眼中渐露喜色:“妙啊!东方小友感知敏锐!此地果然有微弱火脉残留,且与地下水脉有所冲突,故形成那赤色山岩。若能布置一个‘地火引灵阵’,以地脉为引,沟通那残留火脉,将一丝地火阳罡之气,导入水眼上方……虽不能伤及妖物根本,但足以扰乱其阴寒气场,令其不适,或可为我等争取片刻时机!”
“如何布置?需要何物?”云梵问。
“需以赤色山岩为基,刻画引火阵纹,再以地脉之气为引信,以水眼阴气为导火索。阵成之后,需一人于阵眼处,持续输入地气,维持阵法运转,同时承受地火反冲,颇为凶险。另一人则需趁机潜入水眼,取那沉银。取宝之人,需身法迅捷,且能抵御阴寒水毒,最好还懂些分水避水之法。”观山道人看向东方玥和云梵。
东方玥与云梵对视一眼。东方玥有“渊麟之力”,可御水,对水压和阴寒抗性较强,且身法灵动,适合下水取宝。云梵地脉之气醇厚,且能感应地火,适合主持阵法。
“我来主持阵法。”云梵沉声道。
“我下水。”东方玥同时开口。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已然达成。
“好!事不宜迟,趁天色未全黑,妖物活动或许稍缓,我们立刻准备!”观山道人当即开始在地上刻画阵图,讲解要点。陈砚秋则带着小石头,去采集所需的赤色山石,并准备辅助药物和绳索等工具。
一个时辰后,阵法布置完毕。在距离水眼约百丈外的一处较高河滩上,用赤色山石摆出了一个丈许方圆的简易阵图,阵纹以朱砂混合东方玥的少许血液(蕴含“渊麟之力”,可增强与水脉的感应)刻画,连接着几处特意选定的、地气与微弱火脉感应较强的节点。云梵盘坐于阵眼中心,调整呼吸,将自身地气缓缓注入阵纹。
东方玥则已换上了一身紧身水靠,口中含着陈砚秋给的避毒丹,腰间系着绳索,绳索另一端由陈砚秋和观山道人固定在岸边的巨石上。他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用油布包裹严实的、从地枢前辈那里得来的那柄短剑(此剑虽非神兵,但材质特殊,可破阴邪),以及一个用鱼鳔制成的、用于盛放沉银的坚韧皮囊。
“云大哥,准备好了吗?”东方玥看向阵中的云梵。
云梵点点头,神色肃穆:“东方,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拉绳返回,切勿硬拼。”
“放心。”东方玥深吸一口气,走到水边。幽深的江水,泛着暗蓝色的光泽,冰冷刺骨,那水眼上方的白雾,在暮色中更显诡谲。
“阵起!”观山道人低喝一声,手中令旗一挥。
云梵双目一凝,全力催动体内地脉之气,按照观山道人所授法门,灌入阵图!
嗡——
阵图上赤色山石微微一亮,刻画其上的阵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微弱的红光。紧接着,众人脚下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一股灼热、干燥、与周围阴寒水汽格格不入的气息,从阵图中心升腾而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破邪焚秽的阳刚之意!
这股地火阳罡之气,顺着阵图的引导,化作一道无形的热流,贴着地面,飞快地窜向百丈外的水眼区域!
几乎是同时,原本平静的洄水湾,水面骤然沸腾起来!不是被加热,而是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剧烈翻滚、涌动!水眼上方的白雾剧烈翻腾,发出“嘶嘶”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吼——!”
一声沉闷、暴怒、如同牛哞又似龙吟的吼声,从水底深处传来,震得江面波纹荡漾!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脊背,猛地从翻滚的水面下拱起,又迅速沉下,激起数丈高的浪花!另一处,一条粗长、布满吸盘和诡异花纹的暗红色触手,如同巨蟒般破水而出,在空中狂乱挥舞,抽打得水面噼啪作响!
水兽被惊动了!而且不止一头!地火阳罡之气虽然微弱,但对于长期盘踞阴寒水眼的妖物而言,无异于将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瞬间激起了它们最强烈的敌意和不适!
“就是现在!”观山道人大喊。
东方玥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如同一尾灵活的鱼儿,悄无声息地扎入了冰冷幽深的江水之中!
“渊麟之力”运转,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无形力场,排开江水,减轻水压,同时隔绝部分阴寒。他睁大眼睛,凭借着眉心烙印对水灵之气的感应,以及之前“看到”的水眼方位,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江心那最幽暗、最阴冷的漩涡中心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水温越低,水压越大。即使有“渊麟之力”护体,东方玥也感到寒意刺骨,胸口发闷。周围的水流变得混乱而湍急,暗流汹涌,带着强大的撕扯力。更要命的是,那两头被惊动的庞然水兽,虽然被地火阳罡之气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正在水面上方愤怒地翻腾,但它们搅动起的暗流和散发出的恐怖妖气,依旧笼罩着整个水域,让东方玥如同在巨兽巢穴旁行走,步步惊心。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全力下潜。下方,那暗银蓝色的光芒越来越清晰,阴寒的金、水灵气也越来越浓郁。终于,在潜下约二十丈深(古代一丈约3.3米)时,他看到了“水眼”的真容。
那是一个位于江底礁石丛中的、直径约三丈的、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并非完全空洞,而是仿佛通向更深、更黑暗的地下水脉。在漩涡边缘,靠近底部礁石的地方,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的、闪烁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不规则块状物。大的如拳头,小的如鸽卵,表面光滑,入手极沉,散发着精纯而冰冷的金、水灵气。
千年沉银!
东方玥心中大喜,立刻游过去,用短剑小心地从礁石上撬下几块最大的沉银,迅速装入皮囊中。入手冰冷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年寒冰,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却让他精神一振。
就在他撬下第三块沉银,准备去取第四块时——
异变陡生!
那缓缓旋转的漩涡,速度突然加快!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东方玥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被地火之气激怒的、潜藏于深水淤泥中的阴柔妖物,似乎察觉到了水眼中的异常,一道粗大、粘滑、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破开水流,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东方玥的后心电射而来!触手上那些诡异的花纹,在幽暗的水底,闪烁着妖异的、银蓝色的微光!
那光芒,竟与“沉银”散发的光泽,有几分相似!但这妖异的银蓝,却透着一种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邪恶感,与沉银的纯粹灵气截然不同!
东方玥心中警铃大作!生死一线间,他来不及多想,体内“渊麟之力”疯狂运转,强行抗衡着漩涡的吸力,同时身体在水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扭!
“嗤啦!”
暗红色触手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坚韧的水靠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更有一种阴寒刺骨、仿佛带着剧毒的气息瞬间侵入体内!而触手卷起的激流,则将他推向漩涡的方向!
“不好!”岸上,一直紧盯着绳索和水面动静的陈砚秋和观山道人脸色大变。绳索瞬间绷紧,然后剧烈晃动,显示水下正发生激烈的争斗!
阵眼中的云梵,也感应到东方玥气息的剧烈波动和骤然出现的阴寒妖气,心中一急,催动的地气出现了刹那的紊乱。阵图光芒一暗,射向水眼的地火阳罡之气顿时减弱。
水面上,那头蛮横的、覆盖青黑鳞甲的妖物压力一轻,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吼叫,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露出一张布满利齿、狰狞可怖的巨口,朝着岸上阵法所在的方向,喷出一股腥臭无比、漆黑如墨的毒水箭!
“小心!”观山道人连忙挥动令旗,激发阵法残余力量,在身前布下一层淡红色的光幕。
毒水箭射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幕剧烈晃动,颜色迅速黯淡。观山道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反震。
水下,东方玥情况危急!阴寒妖毒入体,让他半边身体都有些麻痹,漩涡吸力越来越强,而那条暗红色触手一击不中,如同有生命般,灵活地一转,再次朝他卷来!更可怕的是,漩涡深处,隐隐又有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阴冷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东方玥被触手划破的伤口处,渗出的鲜血混入江水,几滴鲜血,恰好滴落在他刚刚撬下、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一块较小的“千年沉银”之上。
那暗银色的金属块,接触到蕴含着“渊麟之力”的血液,表面骤然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与触手上妖异银蓝光芒截然不同的、温润的、淡金色的光华。
光华一闪而逝,仿佛错觉。
但东方玥在挣扎中,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手中那块沾染了自己鲜血的沉银,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带着安抚和庇护意味的水灵之气,从沉银中传出,顺着他握住沉银的手,流入他体内,竟将那侵入的阴寒妖毒,逼退、驱散了一丝!
同时,那漩涡对他产生的吸力,似乎也莫名地减弱了半分!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帮助,但在这生死关头,无异于雪中送炭!
东方玥精神一振,虽然不知缘由,但抓住这瞬息的机会,体内“渊麟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他双腿猛地一蹬水,借着漩涡吸力减弱和沉银传来那丝水灵之气的辅助,身体如同游鱼般向上急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再次袭来的触手,同时手中短剑灌注全力,向着卷来的触手狠狠斩去!
“噗嗤!”
短剑虽非神兵,但在“渊麟之力”灌注下,锋锐无匹,加上触手似乎对那沉银上散发出的、与东方玥同源的气息(沾染了“渊麟之力”的血液激发)有一丝忌惮,竟被一剑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涌而出,染绿了一片江水。
触手吃痛,猛地缩回。东方玥趁机,全力上浮!
“哗啦!”
水花四溅,东方玥的头颅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呼吸着带着水腥味和淡淡火气的空气。他顾不上肋部的伤口和体内的寒气,奋力向着岸边游去。
岸上,陈砚秋和观山道人见状,连忙合力将他拉上岸。小石头也跑过来,紧张地看着他。
“快!云大哥,撤阵!妖物要发狂了!”东方玥急声道,同时将装有沉银的皮囊紧紧抱在怀里。
云梵闻言,立刻收敛地气,中断阵法。阵图光芒熄灭,赤色山石恢复黯淡。
几乎在阵法停止的瞬间,水眼处传来一声更加愤怒、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鸣!整个洄水湾的水面剧烈沸腾,巨浪滔天!那青黑色鳞甲的妖物和暗红色触手的主人(似乎是一头巨大的、形似章鱼与怪鱼结合体的诡异生物)在江中疯狂翻腾,搅得江面如同沸腾,但它们似乎对离开水眼一定范围有所顾忌,或者被东方玥最后那一剑和沉银的气息所慑,并未立刻追上岸。
“走!”观山道人抹去嘴角血迹,当机立断。
五人不敢停留,借着芦苇荡的掩护,迅速撤离江边,向着远处山林遁去。
身后,沧澜江的怒吼和妖物的嘶鸣渐渐远去,但每个人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影。水眼妖物的强大和诡异超出了预计,而东方玥伤口残留的阴寒妖毒,以及那块沾染他鲜血后产生异变的“千年沉银”,都预示着,这次取宝,或许只是另一个更宏大、更诡异谜局的开始。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山林中,五人寻了一处隐蔽山洞落脚。篝火燃起,驱散着夜晚的寒意和心头的余悸。
东方玥处理着肋部的伤口,伤口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隐隐有银蓝色的细丝在皮下游走,阴寒刺骨。陈砚秋用尽方法,也只能暂时压制。
他拿出那块救了他一命的沉银。在篝火的光芒下,沉银呈现出温润的暗银色,与从水眼处取得的其他沉银似乎并无不同。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块沉银与他之间,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奇异的联系。当他将心神沉入其中时,甚至能模糊地“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银蓝色的、冰冷而深邃的“水”的世界,以及水中,那无数双缓缓睁开的、银色的、冰冷的眼睛……
他猛地甩头,将那诡异的幻象驱逐出脑海,但心中的寒意,却比伤口处的阴寒更加刺骨。
沉银……水眼……银影……Ω……
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两个看似无关的危机,却在此刻,因为这“银色”的联系,在东方玥的感知中,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共鸣。
夜色深沉,篝火噼啪。洞外,山风呼啸,如同某种未知存在的低语,穿透时空的屏障,在黑暗中缓缓蔓延。
第一百四十四章:银色蔓延、镜中诡影与地脉低吟
现代线:夜探望乡亭
凌晨两点,北郊,西山。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连绵的西山在黑暗中只剩下起伏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山峦的剪影。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寒意与诡谲。
望乡亭并非旅游热点,只是半山腰一处年久失修的仿古小亭,孤零零地立在一条几近荒废的登山小径尽头。亭子由青石和木料搭建,飞檐翘角大多已破损,朱漆剥落,露出朽坏的木色。平日里罕有人至,此时深夜,更是静谧得可怕,只有虫鸣和风声。
三辆经过伪装的越野车,关闭车灯,如同幽灵般悄然驶入距离望乡亭约一公里外的一处废弃伐木场。车门无声滑开,数个身穿黑色作战服、脸戴夜视仪、装备精悍的身影鱼贯而出,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警戒四周。动作迅捷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郝熠然坐在第三辆车的后座,腿上固定着简易支架,脸色在车内微弱的仪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目光锐利如鹰。他拒绝了留在指挥点的建议,执意前来。云旗和阿亮在他左右,同样全副武装。
“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发现可疑热源和电子信号。卫星监控显示,最后两小时只有零星野生动物活动迹象。亭子附近,红外和电磁扫描正常,未发现陷阱或爆炸物痕迹。”阿亮盯着手中的战术平板,上面是多个角度的实时监控画面和扫描数据,低声汇报,“一切平静得……有点过分。”
“平静是好事,也可能是暴风雨的前兆。”郝熠然声音低沉,透过降噪耳机传入每个队员耳中,“对方反应很快,能那么快定位并突袭二号安全点,说明他们掌握了我们难以想象的技术或资源。望乡亭这个线索,秦守拙既然藏在笔记本里,他们未必不知。要么,他们不认为我们能这么快找到并前来;要么,这里本身就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无论是哪种,我们都要以最高警惕应对。”
“行动方案不变。A组外围警戒,建立防线,随时准备火力支援和快速撤离。B组随我、云旗、阿亮,接近望乡亭,寻找并获取目标物。注意,所有人员,严禁携带或使用任何镜面、光滑金属物品、手机屏幕等反光物体,护目镜已做防反光处理。通讯使用骨传导耳机,避免任何可能被‘银影’利用的媒介。若遭遇任何无法解释的视觉、听觉异常,或队友行为诡异,立即按预案处置,必要时可强制隔离,优先确保样本和数据安全。明白吗?”
“明白!”耳机里传来低沉而整齐的回应。
“行动。”
云旗率先下车,坐上带来的轻型折叠轮椅,由阿亮推着。郝熠然则拄着特制的、不带任何反光部件的合金拐杖,在另一名队员的护卫下,跟了上去。他们的作战服经过特殊处理,吸光且不反光,在夜视仪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无声而迅捷地穿过灌木丛和乱石,向着半山腰的望乡亭逼近。夜视仪中,世界是一片单调的墨绿色,望乡亭的轮廓逐渐清晰,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石兽。
距离望乡亭约五十米,众人停下。阿亮再次释放微型无人机,对亭子进行抵近扫描。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更加清晰:亭子内空无一人,只有破烂的石桌石凳,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和灰尘。亭子中央,是几块早已风化模糊的石板铺就的地面。
“第三块石板……”郝熠然目光锁定亭子地面。石板排列看似随意,但仔细看,能发现是以一种不规则的放射状铺开。从面向山下、视野最好的亭子入口处数起,横向第三列,纵向第三块……阿亮对照着红色笔记本最后那潦草地址的草图,确定了目标石板的位置。
“扫描石板下方。”郝熠然命令。
无人机降低高度,用穿透性雷达扫描。图像显示,那块石板下方约三十公分处,有一个长方形的、金属材质的、约A4纸大小的盒子!盒子密封良好,没有电子信号发出。
“有东西!金属盒子,无生命迹象,无电子信号,初步判断为物理存储装置。”阿亮汇报,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B组,警戒。云旗,阿亮,跟我上,取东西。动作要快。”郝熠然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率先走向亭子。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落叶和泥土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亭子很破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朽木的味道。月光偶尔从破损的飞檐间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诡异的光影。
三人来到目标石板前。郝熠然示意云旗和阿亮警戒四周,自己蹲下身(动作因腿伤而有些艰难),用手拂去石板表面的浮尘。石板边缘,果然有极其细微、几乎与石质纹路融为一体的、被撬动过的痕迹。他取出特制的、非金属的撬棍,插入缝隙,用力一撬。
“咔嚓。”
一声轻响,石板被撬开一角。没有机关,没有陷阱。石板下,是一个浅浅的土坑,里面躺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金属盒。盒子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保存得相当完好,密封胶圈虽然老化,但依旧有效。
郝熠然小心地将盒子取出,入手沉甸甸的。他用手电(经过滤光处理,光线柔和,不产生明显反光)照了照盒子表面,没有锁,只有两个简单的卡扣。他看向云旗和阿亮,两人点头,表示周围无异状。
“准备撤离。”郝熠然低声道,将金属盒递给阿亮,让他放入特制的、内部衬有防震和电磁屏蔽材料的背包中。
然而,就在阿亮接过盒子,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但这次,不是来自石板,而是来自……他们身后,望乡亭那根残破的、刷着斑驳红漆的柱子。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人猛地回头,枪口(经过特殊处理,不反光)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根红漆柱子表面,一块剥落的漆皮后面,露出了一小片光滑的、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幽光的材质——那是一小块镶嵌在木头里的、椭圆形的、老旧的镜子碎片!
碎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巧妙地隐藏在剥落的红漆下,若非刚才那一声轻微的、仿佛热胀冷缩或内部应力释放导致的木头开裂声暴露了它,根本无人察觉。
而此刻,那小小的镜子碎片,正倒映着亭子内昏暗的光线,以及……郝熠然、云旗、阿亮三人转头望来的身影。
三人的倒影,在那小小的、扭曲的碎片中,模糊不清。
但就在他们的目光触及那镜子碎片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三人!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混合着被窥视、被解析、被无数视线穿透的诡异感觉!
紧接着,一种低沉、混杂着无数窃窃私语、又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噪音、还夹杂着微弱金属摩擦声的诡异声响,直接在他们脑海深处响起!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在意识层面的、无法屏蔽的“信息灌输”!
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仿佛来自极遥远又极近的地方:
“……看……见……了……”
“……盒子……钥匙……”
“……回来……回到……镜中……”
“……融为一体……永恒……”
与此同时,三人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重叠和扭曲!
破旧的望乡亭,在视野中时而清晰,时而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银色迷宫;身边的队友,面孔时而正常,时而模糊,时而嘴角咧开露出那熟悉的、冰冷的诡异微笑;手中的枪、背包、周围的树木,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流动的、银灰色的薄膜,边缘不断溶解、重组,变幻出各种难以名状的形状。
更为恐怖的是,他们看向彼此,竟在对方的眼睛瞳孔深处,看到了另一个微小、倒立、正在凝视着自己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自己!
是幻觉!但又真实得可怕!是“银影”!它果然在这里!它以某种方式,将“眼睛”藏在了这面古老亭柱的镜子碎片里!它在等他们!它在通过镜子,“注视”着他们,甚至试图“侵入”他们的意识!
“不要看镜子!闭眼!低头!”郝熠然猛地暴喝一声,声音因抵抗那脑海中的低语而嘶哑。他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恶心,强行移开视线,不去看柱子上的镜子碎片,也不去看队友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
云旗和阿亮也立刻照做,死死闭上眼,或者将视线固定在非反光的地面、背包等物体上。
脑海中的低语和眼前的幻象,并未立刻消失,但似乎减弱了一丝。那镜子碎片太小,能承载的“银影”力量或许有限,或者距离真正的“源头”太远。
“撤!快撤!”郝熠然当机立断,他知道,停留越久,被“污染”的风险就越大。必须立刻离开这个被“银影”标记的地方!
三人互相搀扶(主要是阿亮扶着行动不便的郝熠然),强忍着精神上的强烈不适和视野的扭曲感,踉跄着冲出望乡亭,向着山下预定的撤离点冲去。身后的亭子,在夜色的掩映下,仿佛一个张开了银色巨口的怪物,那根藏着镜子碎片的柱子,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银光一闪而逝。
“指挥部,这里是B组,遭遇‘银影’精神干扰!已获取目标!正在撤离!重复,已获取目标,正在撤离!请求A组接应!”云旗一边跑,一边在通讯频道中急促呼叫。
“A组收到!接应点就位!未发现追兵!B组,报告情况!”耳机里传来A组队长沉稳但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
“有队员出现认知干扰症状,程度……中度!目标物已安全!预计三分钟后到达接应点!”郝熠然喘着粗气回答,额头上冷汗涔涔,脑海中那诡异的低语依旧如同附骨之蛆,时强时弱。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下山坡,来到接应点。A组队员立刻将他们护送上越野车,车队立刻启动,关闭所有车灯,仅凭夜视仪,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离西山范围。
车上,郝熠然、云旗、阿亮三人瘫坐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眼神中残留着惊悸。脑海中那诡异的低语和幻象,在离开望乡亭一定距离后,终于渐渐减弱、消散,但那种冰冷、被窥视的感觉,却仿佛烙印在了灵魂深处,久久不散。
“那镜子碎片……是秦守拙藏的,还是后来人放的?”云旗声音沙哑地问。
“不知道……但‘银影’通过镜子‘注视’和‘投射’的能力,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一块那么小的、隐藏起来的碎片,都能对我们造成如此影响……”阿亮心有余悸,抱着装有金属盒的背包,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郝熠然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和残留的恶心感。望乡亭的经历,比青龙胡同那次更加直接、更加凶险。这证明“银影”的威胁无处不在,甚至可能渗透到了他们意想不到的角落。那个金属盒里,真的藏着对抗“银影”的关键吗?还是说,这也是“银影”或者说其控制者,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他睁开眼,看向阿亮怀里的背包。金属盒冰冷的触感,仿佛隔着背包都能感觉到。
“立刻返回备用安全点。阿亮,用最高级别的隔离和屏蔽措施处理这个盒子。在确定绝对安全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开。云旗,通知所有外勤人员,提高警惕,尤其注意任何异常的镜面、反光表面,以及……队友之间任何细微的、不合常理的言行举止。‘银影’的影响,可能比我们看到的更隐蔽、更持久。”
车队在黑暗中疾驰,将笼罩在银色阴影下的西山,远远抛在身后。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轻易摆脱了。那面镜子,或许碎了,但倒映在其中的银色梦魇,才刚刚开始。
古代线:山洞疗伤、沉银异变
隐秘的山洞中,篝火哔剥作响,驱散着夜晚的寒气,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凝重。
东方玥盘膝坐在火堆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赤裸着上身,肋部那道被水怪触手划开的伤口,已经被陈砚秋仔细清洗并敷上了捣碎的、混合了灵泉之水和数种祛毒草药的黑绿色药膏。药膏清凉,暂时压制了疼痛,但伤口周围那诡异的青黑色并未完全消退,皮肉之下,隐隐有极其细微的、银蓝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着阴寒刺骨的气息。
“这妖毒好生诡异歹毒!”陈砚秋收回把脉的手,眉头紧锁,“阴寒入骨,且蕴含一丝极其顽固的异种妖力,与寻常水毒迥异,倒像是……某种阴邪秽气与水毒、金煞结合的产物。我的草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而且,这银蓝色丝线,似有灵性,在不断试图侵蚀玥小友的经脉气血。若非玥小友你根基深厚,气血旺盛,又有那奇异的地脉之力护体,恐怕早已毒发攻心。”
观山道人仔细检查了东方玥的伤口,又看了看那块沾染了东方玥鲜血、此刻被放在火堆旁一块干净布上的“千年沉银”,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惊疑。
“这妖物,常年盘踞阴寒水眼,吸纳水、金阴煞之气,又吞食‘沉银’这等金水精华,产生异变,其妖毒中蕴含金水之煞,倒也说得通。但……”他指着那块沉银,“玥小友你看,你这块沉银,与你带回的其他几块,可有不同?”
东方玥闻言,强忍不适,凝神看向那块沉银。在篝火的映照下,其他几块沉银呈现出均匀的暗银色,质地紧密,光华内敛。而自己这块,除了颜色似乎更温润一些,乍看并无太大区别。但当他集中精神,以“渊麟之力”感应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