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体力不支,即将倒下时,镜头推近,给了他面部一个特写。那双被雨水模糊的眼睛里,绝望深处,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他想起了什么,嘴唇无声地翕动,那是恩师曾对他说过的话。渐渐地,那丝光亮越来越亮,驱散了眼中的迷茫和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折不挠的狠劲与决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了手中残缺的兵刃,挣扎着,一点点从泥泞中站起!纵然浑身浴血,纵然孤身一人,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前方无形的敌人与黑暗!
“卡!” 林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过了!”
片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这场戏,郝熠然演得极具感染力,那种从绝望到重生的蜕变,被他演绎得层次分明,真实而震撼。连一些见惯了演技派的老戏骨,也暗暗点头。
郝熠然从泥水中走出来,浑身湿透,冷得微微发抖,但眼神依旧明亮。刘姐立刻拿着大毛巾冲上去将他裹住,阿武递上保温杯。
“熠然,演得太好了!” 刘姐眼眶有些发红,是感动的。
郝熠然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就着吸管喝了口热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用演技说话,是他目前最有力、也最纯粹的回击。
然而,就在他走向休息区,准备换下湿透的戏服时,一个负责现场协调的副导演匆匆跑来,脸色有些为难,凑到刘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姐的脸色瞬间变了,先是惊愕,随即涌上愤怒。
“怎么了,刘姐?” 郝熠然察觉到不对。
刘姐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刚刚接到通知,原定后天要用的那匹主演的马,就是和你配合最多、训练得最好的那匹‘黑风’,今天上午在马场……突然‘意外’惊了,摔断了腿,恐怕……不能再拍戏了。”
郝熠然的心猛地一沉。那匹叫“黑风”的骏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和他磨合了很久,彼此已有默契,很多重要的骑马镜头都要靠它完成。马的戏份,尤其是和主演配合的戏份,临时换马是大忌,不仅影响拍摄效果,更可能带来安全风险。
“意外?” 郝熠然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发生了威亚事件之后,任何“意外”都显得格外可疑。
“马场的人说是突然受惊,但……” 副导演欲言又止,显然也觉得蹊跷,“我们已经紧急联系其他马匹,但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同等素质、又和你磨合好的……”
又是这样。不动他本人,却从他周围下手,破坏拍摄,制造麻烦,增加成本和风险,最终目标,还是让他拍不下去,或者让剧组对他产生不满。
郝熠然握紧了手中的保温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远处正在忙碌调整机位的林导,又看了看刘姐和阿武眼中压抑的怒火,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阴霾从未散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悄然笼罩。但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被动承受。他看向副导演,语气平静却坚定:
“麻烦告诉林导和马术指导,我相信剧组的能力,也相信任何困难都能克服。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重新适应新马。戏,一定得拍好。”
他转身走向休息室,湿透的戏服贴在身上,很冷。但心里的那团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江屿,王海川……你们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这《烽烟遗事》,这沈烽,我演定了!
第一百零三章 疗伤与暗箭
古代深山线:
接下来的数日,深山竹屋仿佛与世隔绝,只有风声、鸟鸣、药香,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与老者偶尔的叹息。
东方玥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他底子本就极好,又常年习武,经脉强韧。虽然被黑煞侵蚀,伤及根本,但在老者精妙的医术和汤药调理下,加上两块“镇魂钥”碎片日夜置于身旁,散发出的清正温润灵韵不断滋养,受损的经脉和脏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第三天,他已能勉强坐起,自行运功调息。胸口那狰狞的伤口也开始结痂,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只是,每次运功至关键处,心脉深处总会传来一丝隐痛,仿佛有细微的冰碴残留,阻碍着内息的完全畅通。他知道,这便是老者所言,黑煞虽除,但残留的邪意与损伤,非“镇魂钥”完全体不能根除。这隐痛如同悬顶之剑,提醒着他前路未靖,危机仍在。
他更多的时间,是守在依旧昏迷的云梵身边。
云梵的情况要糟糕得多。他一直未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而绵长,仿佛随时会断绝。除了左臂上那可怕的腐蚀伤在老者精心照料下缓慢愈合(但留下深色扭曲的疤痕已是必然),他体内的心神损耗和生命力透支,非药石可速愈。老者每日以银针渡穴,辅以珍稀草药熬制的固本培元汤剂,一点点修补他几乎枯竭的元气,但收效甚微。云梵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灯芯虽未断,火光却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能靠外界不断添加灯油,勉强维持不灭。
东方玥每日定时为他渡入一丝自己刚刚恢复的、微弱却精纯的内力,配合汤药,温养其心脉。他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看着云梵紧闭的双目,看着他因痛苦而无意识蹙起的眉头,东方玥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这个沉默寡言、却总是用行动护在他身前的侍卫,为了他,几乎燃尽了自己。
“殿下……” 偶尔,在东方玥为他擦拭脸颊时,云梵会发出模糊的呓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仿佛在抓住什么。每当此时,东方玥总会停下动作,握住他冰冷的手,低声道:“我在。小梵,坚持住。”
除了照顾云梵和自己疗伤,东方玥也开始有意识地与老者交谈,试图了解更多关于“镇魂钥”、玄尘道长,以及老者口中的“天机”“劫数”。
老者对“镇魂钥”的来历讳莫如深,只道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异宝,有镇魂安神、驱邪破煞之能,但在久远前的一场大劫中碎裂,散落各方。他手中那块小的,是多年前偶然所得,一直贴身携带,用以抵御山中阴邪之气。而云梵找回的那块大的,带着暗红痕迹的,则让老者神色更为凝重,只喃喃道“血煞侵染,不详之兆”,却不肯再多言。
至于玄尘道长,老者与他乃是旧识,曾一起游历,探讨道法。后来玄尘因故远走,隐居“落魂涧”附近,似乎就是为了看守或镇压什么。老者对玄尘的逝去深感痛惜,但也对玄尘临终前将碎片和“天机”托付给东方玥的举动,表示理解。
“玄尘精于卜算,能窥天机一线。他将此物托付于你,必有其深意。” 老者看着东方玥,浑浊的眼中似有光芒闪动,“你命格奇特,紫气缠身却又煞星暗伏,本是极贵却又极险之相。此番劫难,或许只是开端。那最后一块‘镇魂钥’碎片,你必须找到,不仅为你自己,或许……也为这天下苍生,争一线生机。”
“天下苍生?” 东方玥心中震动。他自忖不过一落魄皇子,自身难保,何德何能关乎天下?
“天机渺茫,老朽亦只能窥见一鳞半爪。” 老者摇头,不再多言,只是道,“待你二人伤势稳定,便尽早离开吧。山中虽僻,亦非久留之地。追杀你的人,迟早会循迹而来。往北三百里,有一‘栖霞镇’,镇外有座荒废的‘白云观’,观中有一口古井,井下或有线索。这是玄尘当年与我分别时,偶然提及,是否与最后一块碎片有关,老朽亦不确定,你可自行前往查探。”
“栖霞镇……白云观……” 东方玥将这两个地名牢牢记在心中。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模糊的线索。
又过了两日,在东方玥坚持不懈的内力温养和老者汤药的灌服下,云梵的脉象终于不再那么微弱,脸上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这日傍晚,当东方玥再次为他渡入内力后,云梵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沉睡了千年之久,对不上焦距。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瞳孔才慢慢收缩,映入眼帘的,是东方玥那张写满担忧与疲惫、却难掩欣喜的脸庞,以及竹屋熟悉的简陋屋顶。
“殿……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
“小梵!你醒了!” 东方玥大喜过望,连忙俯身,小心地托起他的头,将一直温着的清水,用干净的布巾蘸湿,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然后才一点点喂他喝下少许。
清冽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生机。云梵的意识逐渐回笼,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来——笔架峰的陡峭、寒潭的冰冷、怪物的触手、碎片的光芒、还有那撕心裂肺的驱煞之痛……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神骤然变得急切,挣扎着想要起身查看东方玥的情况:“殿下!您……您的伤……”
“我没事!煞气已除,多亏了你!” 东方玥连忙按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别动,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确认东方玥确实脸色虽白但气息平稳,眉心的黑印也已消失,云梵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重重跌回草铺,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仅仅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让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尤其是左臂,传来阵阵钻心的痛楚。
“碎片……” 他忽然想起,挣扎着伸手去摸胸口。
东方玥会意,从自己贴身衣物内取出那个布包,小心打开,将两块拼接在一起的青铜碎片放到云梵手中:“在这里,两块都在。是你拼回来的。”
冰凉的触感入手,碎片上微弱的灵韵波动传来,让云梵的心安定了些。他紧紧握着碎片,仿佛握着两人的生机。
“你昏迷了五日。” 东方玥简单将驱煞成功后的事情说了,包括老者的嘱咐,他自身的恢复,以及关于“栖霞镇”、“白云观”的线索。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云梵听罢,立刻抓住了重点,眼中流露出焦虑。他深知追兵的可怕,老者说得对,这里并不安全。
“等你再好些。” 东方玥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这样,如何赶路?放心,前辈说附近有他布下的简易阵法,寻常人难以发现此地。我们还有时间。”
正说着,老者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野菜肉糜粥走了进来,看到云梵醒来,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醒了?命挺硬。把这粥喝了,老朽加了点安神补气的药材。”
粥很稀,带着野菜的清香和一丝肉味(不知老者从何处猎来的小型山兽),对重伤未愈的两人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东方玥小心地喂云梵喝下半碗,自己才将剩下的一饮而尽。热粥下肚,一股暖流散开,两人都觉得精神好了些许。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收留之德。” 云梵看着老者,艰难地说道,想要行礼,却被老者摆手制止。
“省点力气吧。” 老者看着他,叹道,“你这小子,对自己够狠。心神之伤,最是难愈,日后需得万分小心,切忌大喜大悲,劳累过度。否则,轻则武功难有寸进,重则损及寿元。”
云梵默默点头,将老者的话记在心里。能活着,已是侥幸,其他的,不敢奢求。
接下来的几天,云梵在东方玥和老者的照料下,恢复速度加快。虽然他依旧虚弱,左臂活动不便,但已能勉强下地行走,自行进食。他话依旧不多,但看向东方玥时,眼中的坚定与守护,未曾有丝毫改变。
东方玥的功力恢复了三四成,已能自如行动。他不再只是休养,开始帮助老者打理竹屋周围的药圃,劈柴挑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同时也向老者请教一些粗浅的医术和山野生存之道。他知道,前路艰险,多一分本领,便多一分生机。
竹屋的日子短暂而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两人都清楚,离开是必然,只是时间问题。而外界的风雨,从未停歇,只是在山林之外,暂时被阻隔了。
现代剧组线:
“黑风”的“意外”受伤,如同在剧组平静的水面下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任何人,但结合之前威亚事故、演员辞演、批文被卡等一系列事件,明眼人都能嗅到其中不寻常的味道。针对郝熠然的打压,已经从明面的威胁,转向了更隐蔽、更让人恶心、却也更加有效的资源卡脖子。
林正贤导演罕见地发了大火,在剧组内部会议上拍了桌子,将负责马匹协调的副导演和马场负责人骂得狗血淋头,严令彻查“意外”原因,并限期找到合适的替代马匹,绝不能影响拍摄进度。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意外”,查到最后,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压力,无形中转移到了郝熠然身上。一些原本就对他空降男二号心存不满、或者见风使舵的人,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疏离。流言蜚语悄悄流传,说他“八字和剧组不合”、“带衰剧组”、“投资方不满,要换人”等等。虽然没人敢当面说,但那种无形的排挤和孤立,郝熠然能清晰地感觉到。
刘姐急得嘴角起泡,四处打电话联系相熟的马术团队和驯马师,寻找合适的马匹。阿武更加寸步不离,警惕着任何潜在的危险。云旗那边也加紧了动作,据说已经拿到了一些关于王海川不太干净的“材料”,正在寻找合适的时机。
而郝熠然,则将所有的压力、愤怒、委屈,都沉淀下来,化为了沈烽这个角色在绝境中的韧劲。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辩解、任何抱怨都苍白无力,唯有实打实的演技和无可挑剔的职业态度,才是他立足的根本,也是对那些暗箭最有力的回击。
他主动找到林导和马术指导,表示愿意加班加点,配合驯马师与新的备选马匹磨合,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建立默契。无论多早多晚,只要需要,他随叫随到。在训练场上,他一遍遍地上马、下马,练习控缰、疾驰、转身,摔倒了,拍拍土爬起来再来,没有一句怨言。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大腿内侧被磨得通红破皮,他也只是默默涂上药膏,第二天照旧。
他的刻苦和坚韧,被很多人看在眼里。一些原本中立的剧组人员,态度开始悄悄转变。这个年轻人,有天赋,肯吃苦,不骄不躁,还肯拼命,凭什么要被这样针对?
林正贤导演更是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对郝熠然的表演要求上,更加严苛,有时近乎吹毛求疵。但郝熠然全都接住了,无论多难的要求,多细微的情绪调整,他都能在短暂的准备后,交出令人满意的表现。林导严肃的面孔下,偶尔会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几天后,新的马匹终于确定,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名叫“赤电”,性子比“黑风”更烈,但爆发力强,可塑性高。磨合过程比预想中艰难,“赤电”似乎能感受到骑手的不安或急切,容易焦躁。郝熠然付出了比之前多几倍的耐心和技巧,才慢慢与它建立起初步的信任。
这天下午,要拍摄一场重要的马战场面——沈烽率少量骑兵突击敌军侧翼。场面调度复杂,涉及多人多马,危险性也高。郝熠然与“赤电”的配合是关键。
开拍前,郝熠然轻轻抚摸着“赤电”的脖颈,与它低声说着话,将自己平静坚定的情绪传递过去。“赤电”打了几个响鼻,渐渐安静下来。
“各部门准备!” 林导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目光锐利。
“Action!”
尘土飞扬,杀声震天。郝熠然一身染血战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向“敌阵”。他目光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如松,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锋、劈砍、格挡、回旋……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感,将沈烽在战场上的勇猛与果决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在完成一个高速回旋刺击的动作,准备按照预定路线转向时,侧面一个扮演敌军骑兵的武行演员,不知是紧张还是控马失误,坐骑突然受惊,猛地朝着郝熠然的方向斜冲过来!两匹马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小心!” 场边传来惊呼。
电光石火之间,郝熠然瞳孔骤缩,但并未慌乱。他没有强行勒马(那可能导致“赤电”人立而起,更加危险),而是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身体伏低,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唿哨,同时手腕一转,用长枪的枪杆在“赤电”脖颈侧方轻轻一点——这是他们磨合时训练过的紧急避险信号!
“赤电”长嘶一声,在高速奔跑中展现出惊人的灵性与服从,猛地一个急停转向,硬生生从斜刺里冲来的惊马侧前方擦身而过!马蹄带起的尘土几乎扑了那武行演员一脸。
“咔!!” 林导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怒气,“怎么回事?!马术组!控制好马匹!”
现场一片混乱,马术指导和武行们赶紧上前控制住受惊的马匹,安抚演员。那个失误的武行演员脸色煞白,连连道歉。
郝熠然控制着微微有些躁动的“赤电”,缓缓停下,调转马头。他脸色也有些发白,刚才那一下确实惊险,若是反应慢半拍,或者“赤电”不够听话,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轻轻拍着“赤电”的脖颈以示安抚,然后看向林导:“林导,我没事,‘赤电’也没
他脸色也有些发白,刚才那一下确实惊险,若是反应慢半拍,或者“赤电”不够听话,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轻轻拍着“赤电”的脖颈以示安抚,然后看向林导:“林导,我没事,‘赤电’也没事。可以继续。”
林导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应对,绝非侥幸,而是扎实的马术功底、临危不乱的定力,以及与马匹建立的信任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可靠。
“休息十分钟!马术组,再检查所有马匹和路线!安全第一!” 林导下令,然后对郝熠然点了点头,“控制得不错。”
一场潜在的意外,被化解于无形。而郝熠然在危机中展现出的冷静、果断和对马匹的控制力,再次赢得了不少人的暗中赞许。那个失误的武行演员,事后更是对他感激不已。
拍摄继续。之后的镜头,郝熠然完成得更加出色,仿佛刚才的惊险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当最后一个冲锋镜头完成,林导喊“过”时,现场甚至自发地响起了一阵掌声。
郝熠然骑着“赤电”缓缓回到场边,刘姐和阿武立刻迎了上来。刘姐后怕地拍着胸口,阿武则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熠然,刚才吓死我了!” 刘姐递上水。
“没事,刘姐,‘赤电’很聪明。” 郝熠然笑了笑,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驯马师,自己则走到一旁稍作休息。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多了许多认可和敬佩。那些关于他“带衰剧组”的流言,在刚才他冷静化解危机的那一刻,不攻自破。
然而,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看见副导演又皱着眉头,拿着手机匆匆走了过来,脸色比上次告知“黑风”出事时还要难看。
“又怎么了?” 刘姐心头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副导演看了一眼郝熠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道:“刚刚接到消息……我们申请的那笔用于后期特效制作的专项资金……被驳回了。理由是……项目风险评估过高,投资回报率存疑。”
“什么?!” 刘姐的声音猛地拔高,引来周围人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但怒气掩不住,“前期不是都沟通好了吗?流程都快走完了!怎么会突然驳回?还是这种理由?!”
副导演苦笑:“对方说,是接到了‘匿名举报’,质疑我们剧组管理混乱,主演争议大,存在票房风险……所以,需要重新评估。”
匿名举报?主演争议?
矛头所指,再明显不过。
郝熠然握着水瓶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影视城恢弘的仿古建筑,夕阳的余晖给它们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卡演员,卡马匹,卡场地,现在连后期资金都开始卡……这是要釜底抽薪,从根本上动摇《烽烟遗事》这个项目,逼林导,或者逼投资方,向他施压,甚至换掉他。
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意外”,而是直接动到了项目的命脉。林导还能顶得住吗?星耀传媒作为主要投资方,王海川又会是什么态度?
阴霾,越来越重,几乎要将这短暂的拍摄间隙也彻底吞噬。但郝熠然的眼神,却在最初的冰冷之后,重新燃起了更加灼热的光芒。打压愈狠,他骨子里的倔强与不屈,就燃烧得愈旺。他倒要看看,这潭水,到底能有多深,这暗箭,又能有多利。
他喝了一口水,将瓶子递给刘姐,声音平静无波:“告诉林导,无论发生什么,我的戏,会一直拍下去。直到拍完,或者……我被抬出剧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副导演看着他沉静而执着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也许,那些想把他踢出局的人,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第一百零四章 前路与裂痕
古代深山线:
云梵醒来后的第七日清晨,天光微熹,薄雾笼罩着静谧的山谷。竹屋内,火塘余烬未熄,散发着草木灰温暖的气息。东方玥已将简单的行囊打点好——几块用干净布包好的干粮(是老者用风干的肉脯和野果制成),两个装满了清水的竹筒,以及最重要的,贴身收藏的两块“镇魂钥”碎片。
云梵也已能勉强自行走动,虽然左臂依旧缠着厚厚的、浸透药汁的布条,动作僵硬,脸色也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只是深处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他拒绝了东方玥搀扶的好意,坚持自己背起那个并不沉重的包袱。对他而言,能自己行走,不成为累赘,是底线。
老者站在竹屋门口,佝偻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苍凉。他望着整装待发的两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不舍,有忧虑,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此去向北,翻过前面两座山头,有条猎人踩出的小径,沿小径下行,可避过大部分险峻之处,约莫三日脚程,便能出山,再往北便是官道,通往栖霞镇。” 老者声音沙哑,递过来一张用炭笔简单勾勒的地形图,又拿出一个小小的粗布袋子,“里面是老朽配制的一些应急药散,止血、化瘀、驱蛇虫,聊胜于无。‘白云观’荒废多年,具体情况老朽也不甚清楚,你二人务必小心。那最后一块碎片,是否真在观中古井下,亦未可知,一切……见机行事吧。”
东方玥双手接过,郑重一揖:“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他日若有缘,必当厚报。前辈也多保重。”
云梵也跟着躬身行礼,动作因伤而略显迟缓,但神情同样肃穆。
老者摆了摆手,转身走回竹屋,只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和一句随风飘来的话语:“前路艰险,人心叵测,甚于虎狼。记住,信人,但不可尽信。去吧。”
东方玥和云梵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老者的临别赠言,意味深长。
不再多言,两人转身,踏入蒙蒙雾气笼罩的山林。云梵的伤势未愈,行走不快,东方玥便刻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山林寂静,只有鸟鸣和脚踩落叶的沙沙声。按照老者地图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那条隐蔽的猎人小径,虽然崎岖,但比之前攀爬笔架峰要平缓许多。
起初半日,相安无事。云梵虽感吃力,但尚能支撑。然而,到了午后,随着体力消耗,他左臂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牵扯着整个上半身都感到不适,脚步也越发虚浮。更要命的是,他感觉胸口一阵阵发闷,气血翻腾,眼前时不时发黑,正是老者所言心神受损、元气未复的征兆。
“歇一下吧。” 东方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适,在一处有溪流的林间空地停下,扶着他靠着一棵大树坐下,递过竹筒,“喝点水。”
云梵没有逞强,接过竹筒,小口喝着,冰冷的山泉水入喉,稍微缓解了胸口的烦闷。他闭目调息片刻,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殿下,我拖累行程了。” 他睁开眼,低声道,语气带着自责。
“胡说。” 东方玥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块干粮,分成两半,递给他一份,“没有你,我早已葬身地底。如今能活着走出深山,已是侥天之幸。慢些无妨,安全第一。追兵就算寻来,也需要时间。我们走的这条小路,他们未必知晓。”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云梵能感受到其中的关切与坚定。他默默接过干粮,慢慢咀嚼。干硬的肉脯在口中需要费力撕咬,但他吃得很认真,他知道必须补充体力。
短暂的休息后,两人继续赶路。山路愈发难行,林木也更加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昏暗。云梵的呼吸渐渐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步伐也越来越慢。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用右手紧紧抓住路旁突出的岩石或树干,借力向上攀登。
东方玥看在眼里,心中焦急,却知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无济于事。他只能更加警惕地留意四周,同时暗暗调动恢复不多的内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嗤——”
一声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声鸟鸣的异响,从侧后方传来!
东方玥和云梵几乎是同时警觉!两人瞬间停步,背靠背而立,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处。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随即,三头体型壮硕、目露凶光的灰狼,缓缓踱了出来,呈扇形将他们包围。它们龇着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显然已将他们视为猎物。
若是平时,区区三头野狼,根本不放在东方玥眼中。但此刻,他内力只恢复三四成,胸口内伤未愈,云梵更是重伤虚弱,战力十不存一。这三头饿狼,便成了巨大的威胁。
“小心,莫要硬拼,找机会上树。” 东方玥低声对云梵道,同时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柄在竹屋时,用断剑重新打磨过的、略显粗糙的短刃。云梵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刀,但握刀的手,因脱力而微微颤抖。
头狼低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直扑看起来更弱的云梵!另外两头狼也从两侧迂回,扑向东方玥!
东方玥眼神一冷,不退反进,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向头狼的咽喉!然而,内力不济,速度终究慢了半分,头狼极其敏捷地一扭身,短刃只划破了它的肩皮,带起一溜血花,却未能造成致命伤。疼痛反而激发了头狼的凶性,它狂嚎一声,更加凶狠地扑来!
与此同时,扑向东方玥的两头狼也已近身!东方玥脚步一错,险险避开一头狼的扑咬,短刃回削,逼退另一头,但胸口伤处被牵动,传来一阵闷痛,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刹那,那头被划伤肩部的头狼,似乎看出了云梵的虚弱,竟舍弃东方玥,猛地转向,再次扑向靠在树边、脸色惨白的云梵!速度快如闪电!
“小梵!” 东方玥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另外两头狼死死缠住!
云梵瞳孔收缩,面对扑来的恶狼,他强提一口气,挥刀横斩!然而,重伤之下,力道和速度都大打折扣,这一刀虽然砍中了狼的前腿,却未能将其劈断,只是让狼扑来的势头一偏。腥风扑面,狼嘴大张,直噬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云梵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左手(受伤的左臂!)忍着剧痛,猛地抬起,用手臂上厚厚的、浸满药汁的布条,死死卡住了狼吻!獠牙穿透布条,刺入皮肉,剧痛传来,云梵闷哼一声,右手弃刀,闪电般拔出插在绑腿上的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恶狼的眼窝!
“嗷呜——!” 凄厉的狼嚎响起,恶狼吃痛,疯狂挣扎,云梵被它带得一个趔趄,滚倒在地,左臂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布条。
“小梵!” 东方玥眼见云梵遇险,心急如焚,体内残存的内力疯狂运转,短刃招式陡然变得凌厉狠辣,拼着硬挨了侧面一头狼的一爪(撕破了衣袖,在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将另一头狼的喉咙割开!随即不顾身后恶狼的扑击,合身撞向那头正与云梵纠缠、被刺瞎一眼的头狼!
“噗!” 短刃从侧面狠狠捅入头狼的腰腹,直没至柄!头狼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瘫倒在地,抽搐着不再动弹。
最后那头狼见同伴瞬间两死一伤(被云梵刺伤眼睛的那头也已失去大半战斗力),凶性大减,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窜入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得突然。林间空地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东方玥喘着粗气,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得查看,立刻冲到云梵身边。
“小梵!你怎么样?” 他扶起云梵,只见云梵左臂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刚刚那一下搏命,显然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更是牵动了严重的内伤。
“没……没事。” 云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低不可闻,额头上冷汗涔涔。他能感觉到,左臂的伤是小事,真正麻烦的是胸腔内翻腾的气血和阵阵袭来的眩晕感,眼前一阵阵发黑。
东方玥迅速检查他的伤口,见布条下的伤口果然崩裂,好在匕首卡在骨缝,未伤及动脉。他连忙拿出老者给的药散,小心地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里衣布条重新包扎。然后又拿出水囊,喂云梵喝下几口,自己也灌了几大口,平复剧烈的心跳。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其他野兽。” 东方玥看了一眼地上的狼尸,果断道。他撕下自己还算完好的衣摆,草草包扎了自己手臂的伤口,然后蹲下身,“上来,我背你走一段。”
“殿下,不可!您伤势也……” 云梵急道。
“别废话!” 东方玥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你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吗?快!”
云梵看着东方玥染血的侧脸和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他不再坚持,伏在东方玥背上。东方玥深吸一口气,将他背起,迈开脚步,沿着小径,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背上的云梵并不算重,但他自己伤势未愈,内力消耗巨大,又添新伤,此刻只觉得脚步虚浮,胸口发闷。
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云梵休息疗伤。山林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云梵伏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步伐的踉跄和身体的颤抖,心中酸涩与愧疚翻涌,却无力改变什么,只能紧紧抓住东方玥的肩膀,尽量减轻他的负担。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暗。东方玥终于找到一个背风的山坳,将云梵小心放下。他自己也几乎脱力,靠坐在岩石上,大口喘息。
“殿下……” 云梵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渗血的布条,声音艰涩。
“无妨,皮肉伤。” 东方玥摆摆手,努力平复呼吸,目光却看向幽深的山林,眉头紧锁。狼群的出现,说明他们已经深入了野兽出没的区域。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不太平。而云梵的伤势,显然不能再承受剧烈的奔波和战斗了。
前路未明,后有隐忧,两人皆是伤疲之身。这茫茫山林,危机四伏,那传说中的“栖霞镇”与“白云观”,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风险?
夜色,悄然降临,将两人的身影吞没。篝火燃起,驱散些许寒意,却也映照出两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庞。希望如同这微弱的火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却顽强地不肯熄灭。
现代剧组线:
专项资金被卡的消息,如同在《烽烟遗事》剧组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惊涛骇浪。这已不仅仅是针对郝熠然个人的打压,而是直接动摇项目的根基,触及了所有人的核心利益。
林正贤导演的怒火达到了顶点。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负责审批的部门负责人那里,措辞之激烈,让旁边听到只言片语的制片主任都冷汗直流。然而,电话那头也只是公式化地表示“按规定重新评估流程”、“匿名举报需要核实”,将皮球踢了回来。显然,对方是铁了心要卡住这笔钱,或者说,是背后指使的人,铁了心要给剧组,尤其是给林正贤和郝熠然,一个下马威,甚至逼他们妥协。
剧组内部的氛围,从之前的微妙观望,迅速变得压抑而躁动。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有人说投资方对剧组不满,可能要撤资;有人说郝熠然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拖累了整个项目;更有人暗中猜测,林导会不会迫于压力,真的考虑换掉郝熠然,以换取资金的顺利到位。
一些原本就与星耀传媒关系密切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态度变得暧昧起来,对郝熠然避而远之。而之前那些因为郝熠然的敬业和演技对他有所改观的人,此刻也难免忧心忡忡,担心项目黄掉,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
郝熠然感受到的压力,是全方位、无孔不入的。拍戏时,他能察觉到一些工作人员偶尔飘来的复杂目光;休息时,能听到不远处压低声音的议论;甚至连化妆师给他上妆时,都忍不住委婉地提醒:“熠然啊,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看似关心,实则试探。
刘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去打听、疏通,但收效甚微。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能量不小。阿武更加沉默,但眼神中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几乎寸步不离郝熠然,连晚上睡觉都在套房外间的沙发上和衣而卧。
唯一的好消息是,唐骏那边传来消息,那个有重大嫌疑的威亚组武行“老猫”,已经因为“多次违反剧组安全规定,与同事发生冲突”被正式开除,当天就被勒令离开了影视城。这算是拔掉了一颗明面上的钉子,但谁都知道,暗地里的威胁,远未解除。
“熠然,林导让你去他房间一趟。”这天下午收工后,副导演找到正在卸妆的郝熠然,表情有些凝重。
郝熠然心中微微一沉,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刘姐和阿武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担忧。这个时候林导单独找郝熠然,会是什么事?
郝熠然很快来到林正贤下榻的酒店套房。林导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房间里烟雾缭绕。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林导。” 郝熠然打了声招呼,平静地在他对面坐下。
林正贤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递过来一支烟。郝熠然摆摆手:“谢谢林导,我不抽烟。”
林正贤自己也没点,只是将那支烟在手指间捻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资金的事,你知道了。”
“嗯,听说了。” 郝熠然点头,声音平静。
“对方理由很
“对方理由很充分,‘匿名举报’,‘风险评估’。” 林正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话。但卡脖子是真的。没有那笔钱,后期的特效、配音、宣发,都会受影响,甚至可能影响成片质量,拖慢上映进度。”
郝熠然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有人给我递话了。” 林正贤弹了弹烟灰,语气听不出喜怒,“只要在某些方面,做一些‘适当’的调整,资金,不是问题。甚至,可以追加。”
“某些方面”,指的自然是郝熠然这个“争议”男二号。
郝熠然抬起头,看向林正贤:“林导,您的意思呢?”
林正贤与他对视,目光如炬:“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烽烟遗事》的男二号,是沈烽,是你郝熠然。我林正贤挑的演员,还没拍完就被换掉,以后我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郝熠然心中一定,但并未完全放松。
“但是,” 林正贤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拍电影不是过家家,是成百上千人的心血,是数以亿计的投资。我不能拿所有人的饭碗和心血去赌一口气。对方卡资金,只是第一步。如果他们接下来卡上映许可,卡排片,甚至鼓动其他资方撤资……后果,你想过吗?”
郝熠然沉默。他当然想过。娱乐圈的资本游戏,远比台前光鲜复杂和残酷得多。封杀一个演员或许不容易,但毁掉一部电影,让所有人的努力打水漂,资本有太多的手段。
“我不怕他们。” 林正贤缓缓道,“我在这个圈子里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我需要为剧组,为所有工作人员负责。所以,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绝对不能换掉你的理由。一个,足以让我,也让可能动摇的其他人,坚定不移站在你这边的理由。”
郝熠然明白了。林导不是要放弃他,而是在巨大的压力下,需要他展现出更强大的价值,来对冲掉那些“风险”,堵住那些质疑的嘴。这个价值,不仅仅是演技——演技他已经证明了——而是更多的东西,比如……不可替代性,比如,破局的契机。
“林导,戏,我会拍到最好。每一场,每一个镜头。” 郝熠然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武器。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对方能用‘匿名举报’,我们是否也可以?他们能卡资金,我们是否也能找到让他们更痛的点?王海川,江屿,他们真的就那么干净,无懈可击吗?”
林正贤捻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你有把握?”
“没有十分把握。” 郝熠然实话实说,“但唐骏,还有……我的一些朋友,已经在查了。娱乐圈是名利场,也是是非地。没有人能真的只手遮天。他们能用资本压人,我们……或许可以借力打力,或者,找到更大的资本,更硬的靠山。”
他没有明说云旗,但林正贤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早就隐约察觉到郝熠然背后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支持,否则之前的风波不会那么快平息。如今看来,这股力量,或许比想象中更强,而且,已经开始反击了。
林正贤盯着郝熠然看了许久,久到郝熠然几乎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决断的话。最终,林导将手中那支被捻得皱巴巴的烟扔进烟灰缸,长长吐出一口气。
“下周一,制片方和几个主要投资方代表,包括星耀的人,会来剧组探班,顺便开个内部协调会。” 林正贤说道,目光重新变得深沉而有力,“到时候,不光是看你演戏,也是看各方的态度。好好准备。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把沈烽给我演活了,演到任何人看了,都说不出一个‘换’字!其他的……” 他顿了顿,“我来周旋。但你的‘朋友们’那边,最好能有点‘好消息’。”
这已是林正贤能给出的最大承诺和支持。他顶住压力,为郝熠然争取了时间和舞台,但最终能否破局,既要看郝熠然自己的表现,也要看场外的博弈结果。
“我明白。谢谢林导。” 郝熠然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是为林正贤的坚持和担当。
离开林导的房间,郝熠然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走到酒店露台,吹着微凉的晚风。远处,影视城的灯火璀璨,勾勒出古代城池的轮廓,如梦似幻。而这片璀璨之下,涌动着多少暗流与算计。
他拿出手机,给云旗发了一条信息:“林导给了机会,下周一见分晓。你们那边,抓紧。”
很快,云旗回复,只有两个字:“放心。”
收起手机,郝熠然看向夜空。星光黯淡,但并非全无光亮。前路依然布满荆棘,对手的獠牙已完全露出。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孤独面对。他有戏要演,有仗要打。无论是镜头前的沈烽,还是镜头后的郝熠然,都必须赢。
裂痕已然出现,是妥协崩塌,还是绝地反击,下周一的探班会议,或许就是第一个战场。而他,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