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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云熠》逆行44

云熠

此刻,周正就“感觉”到了。不是用思维“想到”了左手的存在,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类似于“内视觉”或“本体感觉”的模糊知觉,“感知”到了左手那个部位,那片一直以“石膏般的麻木”状态存在的区域,其“存在”本身。

这种“感知”极其微弱,一闪而逝,如同夜空中最暗淡的星辰,稍不注意就会湮没在意识的背景噪音里。但它出现了。

周正没有激动,没有试图去抓住或强化这种感觉。他保持着那种平静的、观察般的专注,呼吸依旧平缓,只是将那份注意力,更加轻柔地、更加持续地,投向那片刚刚被“感知”到的区域。

然后,他不再仅仅“感觉”它的存在,他开始尝试,用意识,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去“描绘”那只左手。

从指尖开始。想象指尖的轮廓,指甲的形状,皮肤在空气中的微凉感……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意念的、感觉层面的“临摹”。

接着是手指,指节,手掌的纹路,手腕的弧度……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那感觉就像在浓雾中用最细的笔尖描摹一幅早已褪色的画,线条随时会断掉,形象随时会消散。而且,这种“临摹”本身,就消耗着巨大的精神力量。周正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的胀痛感在加剧,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开始蔓延。

但他咬着牙,维持着那种专注。他将对林峰的担忧,化为一种沉静的背景力量;将对归队的渴望,化为描摹线条的耐心;将对豆豆的承诺,化为维持专注的韧性。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意念的触须,在那片厚重的麻木中,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游走、勾勒。

就在他感觉精神即将耗尽,那片刚刚被“感知”和“描绘”出的、极其模糊的左手“意象”,即将如同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抹去时——

他覆盖在扶手上的左手,那只一直安静、苍白、带着细微痉挛的左手,其小拇指的指尖,突然,极其轻微地,向内侧,蜷缩了大概一毫米。

这个动作如此微小,如此短暂,如果不是周正的全部心神都聚焦于此,如果不是他此刻正以近乎显微镜般的专注“感知”着那只手,他绝对会错过。它甚至没有改变手指的整体位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旁人看来,左手依旧毫无变化。

但周正“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看到的,而是那种更深层的、“本体感觉”层面的、清晰的、关于“动作发生”的确认感!他“感觉”到了小拇指指尖那一小块肌肉,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收缩和移动!

不是痉挛!痉挛是无意识的、不自主的、无规律的颤动。而刚才那一下,虽然微小短暂,但它是在周正持续用意识“描绘”、“感知”那只手,并且在“描绘”到小拇指区域时,带着一种强烈的、希望它“动一动”的意念(尽管这意念并非直接命令)的背景下发生的!它带有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自主性”和“目的性”的痕迹!

成功了?

不,还远谈不上成功。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微小的、几乎不可复制的神经信号“泄露”?还是那条被找到的、极其脆弱的、新的“通路”的第一次真正回应?

周正不知道。巨大的精神消耗和随之而来的剧烈头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无法维持坐姿。他不得不中断了那种极致的专注状态,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轮椅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左手,在经历了那一下微小的、自主的蜷缩后,似乎耗尽了刚刚被唤醒的、微不足道的能量,重新归于沉寂。甚至那一直存在的细微痉挛,都暂时停止了。它静静地搁在那里,和之前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但周正知道,不同了。天翻地覆的不同了。

冰层之下,那丝微光,不仅被感知到了,而且……它“动”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毫米,虽然可能只是昙花一现,虽然前路依旧是漫漫长夜,看不到尽头。

但,希望的火种,被点燃了。不是靠情感的洪流强行冲击出的偶然火花,而是用极致的平静、专注和耐心,如同钻木取火般,一点一点,摩擦出的、真实不虚的、可以被感知、甚至可能被引导的火星。

他缓缓抬起右手,用颤抖的、布满冷汗的手指,抚过自己的额头,擦去冰冷的汗珠。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大雪依旧纷飞,天地苍茫。南方的那场洪水,想必依旧肆虐。林峰此刻在哪里?是仍在冰冷的洪水中奋战,还是已经带着小智脱离了险境?爷爷……找到了吗?

所有的担忧、焦虑、沉重的未知,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身体的无力、左手的麻木、康复的渺茫,依旧是横亘在眼前的、冰冷的现实。

但就在这片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心事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那不同,细微如雪落无声,却真实地,发生在他左手指尖那一毫米的移动里,发生在他刚刚用意志“描绘”出的、那片模糊的“存在感”里,发生在他此刻虽然疲惫不堪、却亮得惊人的眼神深处。

他依旧守望着。用这具刚刚看到一丝“解冻”迹象的残破身体,用这双无法远眺却仿佛能穿透风雪的眼睛,用这颗在绝境中被反复淬炼、却终于抓住了一线真实微光的心。

长夜依旧漫长,风雪未曾停歇。

但冰层之下,火星已燃。那燃烧的,不仅仅是希望,更是一种可能性——一条从未被设想过的、用极致的精神意志,去叩问、去温暖、去唤醒沉睡身体的,孤独而漫长的复健之路。

而这条路的起点,就在刚才,在他左手指尖,那一毫米微不足道、却石破天惊的移动之中。

第三卷 洪流与心灯

第二十七章 余波与新生

郑州,临时医疗点。

消毒水、汗味、血腥气、潮湿的霉味,还有绝望的低泣和痛苦的呻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灾难后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气息。简易隔板分割出一个个狭小的空间,医护人员脚步匆匆,面色凝重,在有限的条件下与时间和伤痛赛跑。

林峰所在的隔间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粘稠。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不疾不徐,如同他此刻缓慢而沉重的呼吸。背后的钝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沉闷的回响,那是撞击留下的烙印。但更深的痛,不在皮肉,而在胸腔深处那个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地方——那里原本装着爷爷爽朗的笑声,装着那双总是拍在他肩上的、布满老茧的温暖大手,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空洞和汩汩冒血的伤口。

小智躺在他旁边的简易折叠床上,小小的身体裹在厚厚的、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衣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他已经不再哭泣,只是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望着隔板上方那块被水渍浸染出奇怪形状的污迹,眼神里没有四岁孩子该有的神采,只有一种被巨大灾难和接连失去碾碎后的、木然的死寂。只有在林峰偶尔极其艰难地侧过头,用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他说“小智,喝点水”,或者尝试用打着点滴的手,笨拙地碰碰他时,那孩子的眼珠才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看向林峰,然后,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抓住林峰的一根手指。那抓握的力量很轻,却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的依赖。

这微小的回应,像一根细针,扎进林峰心里,带来尖锐的痛楚,却也暂时堵住了那不断涌出绝望和自责的洞口。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为了这个孩子,为了爷爷最后那句嘶哑的、用尽生命喊出的“救小幺儿”。

帐篷帘子被掀开,一股更浓郁的湿冷空气涌入,老何带着一身泥水和水腥气走了进来。他脸上是洗不去的疲惫,眼窝深陷,但看到林峰清醒着,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醒了?感觉怎么样?”老何压低声音,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林峰惨白的脸和缠着绷带的后背,又落到旁边小智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眉头拧得更紧。

“死不了。”林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像砂纸摩擦。他目光直直地盯着老何,那里面是沉淀后的、近乎凝固的黑暗,“爷爷……有消息吗?”

老何沉默了一下,避开他迫人的视线,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湿透的烟盒,抽出一支同样被水汽浸得软塌塌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点。他知道这里不能抽烟,只是习惯性地咬着过滤嘴,仿佛能从中汲取一点力量。

“……还在找。”老何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地里抠出来的,“那片水域情况复杂,暗流多,杂物堆积……队长亲自带队,又调了增援,扩大范围,用探测设备在过……但……”他顿了顿,狠狠咬了一下烟嘴,才继续道,“你知道的,时间越久……”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也不必说。林峰闭上了眼睛,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当然知道。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生还希望的渺茫。冰冷的洪水,水下的杂物,低温和窒息……爷爷年事已高,又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最后那一下推盆,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隔间里只剩下小智微弱而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医疗点里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嘈杂。

良久,林峰重新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更多了,但那片黑暗却沉淀得更加浓郁、更加坚硬。他看向老何,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小智……他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老何摇了摇头,表情沉重:“问过了,也联系了社区和派出所。他父母……是外来务工的,老家在很偏远的山区,家里老人早就不在了,也没什么近亲。本来跟着爷爷……现在……”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小小的、仿佛失去灵魂的躯壳,重重叹了口气,“暂时……只能先这样。队里和街道、民政在协调,看是安排去临时安置点,还是……福利机构。”

福利机构。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林峰的心上。他看向小智。孩子依旧睁着空洞的眼睛,似乎对大人的对话毫无反应,只是那只抓住林峰手指的小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点。

“不行。”林峰说。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老何一愣,看向他。

“我爷爷,”林峰的声音很低,却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烙着血印,“用命,把他推给了我。”

他没有再说更多。但老何听懂了。他看着林峰眼中那片近乎偏执的黑暗,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小小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那支湿软的烟从嘴边拿下,捏在手里。

“我明白了。”老何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队里会想办法。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自己也得……”

“我没事。”林峰打断他,目光转向输液瓶,里面的液体还有大半。“外伤,冻着了而已。养两天就好。”他说得轻松,仿佛后背那可能导致骨裂的撞击和严重的失温只是微不足道的擦伤。

老何知道他是在逞强,但眼下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是苍白。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峰的胳膊(没受伤的那边),力道很重:“你先好好躺着,把这几瓶水吊完。孩子这边……我让人看着。队长那边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周正那边……知道你出事,一直在问。我告诉他你还活着,具体情况没说太多。你……要不要联系他?”

听到周正的名字,林峰空洞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沉重,有不愿让对方担心的本能,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近乎溺水者渴望抓住什么的急切。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面对周正?但心底那股混杂着剧痛、茫然和无助的洪流,又迫切需要宣泄,需要一个能听懂他所有无声嘶吼的出口。

“……手机,”林峰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进水了。帮我……给他发个信息。就说……我还活着,受了点轻伤,没事。孩子……也活着。爷爷……”他顿住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那个名字后面的内容,重逾千斤,无法吐出。良久,才嘶哑地挤出两个字,“……还在找。”

他没有提自己后背可能的骨裂,没有提肺部呛水引发的炎症,没有提高烧和持续的寒冷颤抖,更没有提那一刻眼睁睁看着爷爷消失在洪水中的、噬心蚀骨的绝望和无能为力。他不能让千里之外的周正,再为他背负更多。那个人自己,还在那场无声的战斗里挣扎。

老何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发堵,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和小智偶尔发出的、梦呓般的抽噎。林峰转过头,看向窗外。临时医疗点的帐篷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一块透明的塑料布。外面依旧是天光晦暗,雨虽然暂时停了,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救援车辆和人员的喧嚣声隐隐传来,混合着远处洪水的低沉咆哮,构成这片土地此刻永恒的背景音。

他重新闭上眼。身体很累,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疼痛和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被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清醒所占据。爷爷最后将他推开时的那声嘶喊,木盆撞上管道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小智在盆里苍白的小脸,周正发来的那两个字……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碰撞、撕裂。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躺着。为了爷爷,为了小智,也为了……那个在远方,用两个字撑着他,自己却深陷另一重绝境的兄弟。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活动一下打着点滴的右手手指。指尖传来麻木的刺痛,但还能动。他一点一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手,挪到身侧,然后,极其艰难地,朝着小智躺着的方向,伸了过去。

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剧痛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手指颤抖着,终于触碰到小智那只抓着他另一根手指的、冰凉的小手。

然后,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的力量和温柔,轻轻回握住了那只小手。

小智似乎被这轻微的动作惊动,眼珠转动,看向林峰。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依旧没有神采,但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疑惑的波动。

林峰看着他,用尽力气,扯动嘴角,试图再次做出一个安抚的表情。尽管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这个“笑容”比哭还扭曲。

“不怕……”他嘶哑地、极其缓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味道,“叔叔在……以后……叔叔在。”

小智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峰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然后,那孩子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紧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顺着惨白的小脸,滑进鬓角,浸湿了粗糙的枕头。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林峰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更紧地,用自己颤抖的、打着点滴的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小手。滚烫的液体,也再次从他干涸的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泥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一大一小,两个刚刚从洪水中捡回半条命、却永远失去了至亲的人,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息和死亡阴影的临时帐篷里,在窗外洪水的低沉咆哮和救援的隐约喧嚣中,就这样沉默地握着彼此的手,用最原始的方式,传递着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温度,对抗着内心那场刚刚开始、不知何时才能停歇的、无声的暴雨。

千里之外,疗养公寓。

大雪在午后渐渐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苍白的阳光,照在银装素裹的庭院里,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雪后的世界,一片死寂的洁白,仿佛连声音都被吸走了。

周正依旧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窗户。雪停了,但他心中的风暴却并未平息,反而在确认了某种可能性后,掀起了更加汹涌、却也更加有序的暗流。

上午那次尝试带来的剧烈头痛和眩晕感已经稍稍缓解,但精神的疲惫感依旧深重,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而艰苦的马拉松。然而,与疲惫感同样清晰、甚至更加灼热的,是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近乎战栗的兴奋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的认知。

左手指尖那一毫米的、自主的蜷缩,不是偶然,不是幻觉。那是他在某种特定精神状态下,用极致的专注和意念“叩问”身体,得到的真实回应。一条被现代医学判定为“堵塞”甚至“死亡”的神经通路,在另一种层面上,对他敞开了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一丝缝隙。

这条路,从未在任何康复手册上出现过,也从未听任何医生或治疗师提起过。它源于绝境下的情感爆发,成于极致的平静与专注,指向一个模糊却激动人心的可能性——精神意志,或许能够以某种不依赖于常规神经传导的方式,直接“唤醒”或“重塑”更深层的身体连接。

这想法大胆、疯狂,甚至带着点玄学的色彩。但周正此刻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不是妄想。他真切地“感觉”到了。那种“感觉”,无法用仪器测量,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但它真实不虚,如同黑暗中触摸到的一缕蛛丝,细微,却指明了方向。

他需要验证。需要重复。需要探索这条路的边界和规律。

但眼下,他更迫切需要的,是恢复。上午的尝试消耗巨大,他需要补充能量,需要休息,需要为下一次的探索积蓄力量。身体的虚弱是客观现实,这条新发现的、脆弱的精神通路,必须建立在相对稳定的生理基础上。

他操控轮椅,来到小桌边。张师傅准备的午餐是温在保温盒里的红枣小米粥和一小碟易消化的清炒西兰花,旁边还放着一杯温水。食物很简单,但对于此刻胃部因精神剧烈消耗而有些翻腾的周正来说,正合适。

他用右手拿起勺子,动作依旧有些滞涩,但比之前稳定了些许。一口温热的粥下肚,暖意缓缓蔓延,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和虚脱感。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感受食物带来的能量补充。大脑在进食的过程中,并未停止运转,反而在相对放松的状态下,更加清晰地复盘着上午的经历。

那种状态……那种将全部精神、意念、情感凝聚成一点,近乎“内视”和“灌注”的状态,是关键。但它似乎不可强求,尤其依赖于某种强烈的情感“引信”。上午的成功,是建立在得知林峰可能遇险、老人孩子下落不明、自己无能狂怒的极端情感基础上。这种状态不可持续,对精神的消耗也太大,甚至可能带来危险(剧烈的头痛和眩晕就是警告)。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既能进入类似的状态,又能相对可控,减少消耗。或许……可以从“描绘”和“感知”开始?不直接追求“驱动”,而是先建立更清晰、更稳定的“内在感觉”?

就像上午,在他尝试“描绘”左手轮廓和感觉时,那种模糊的“存在感”先于“动作”出现。这或许是一个切入点。先建立清晰的“内在地图”,让意识能够稳定地“感知”到那只手的存在,哪怕它目前仍是麻木的。当“地图”足够清晰稳定时,或许“驱动”的指令才能更精准地传达?

他一边慢慢喝粥,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思路逐渐清晰起来。这或许会是一条极其漫长、极其艰

他用右手拿起勺子,动作依旧有些滞涩,但比之前稳定了些许。一口温热的粥下肚,暖意缓缓蔓延,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和虚脱感。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感受食物带来的能量补充。大脑在进食的过程中,并未停止运转,反而在相对放松的状态下,更加清晰地复盘着上午的经历。

那种状态……那种将全部精神、意念、情感凝聚成一点,近乎“内视”和“灌注”的状态,是关键。但它似乎不可强求,尤其依赖于某种强烈的情感“引信”。上午的成功,是建立在得知林峰可能遇险、老人孩子下落不明、自己无能狂怒的极端情感基础上。这种状态不可持续,对精神的消耗也太大,甚至可能带来危险(剧烈的头痛和眩晕就是警告)。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既能进入类似的状态,又能相对可控,减少消耗。或许……可以从“描绘”和“感知”开始?不直接追求“驱动”,而是先建立更清晰、更稳定的“内在感觉”?

就像上午,在他尝试“描绘”左手轮廓和感觉时,那种模糊的“存在感”先于“动作”出现。这或许是一个切入点。先建立清晰的“内在地图”,让意识能够稳定地“感知”到那只手的存在,哪怕它目前仍是麻木的。当“地图”足够清晰稳定时,或许“驱动”的指令才能更精准地传达?

他一边慢慢喝粥,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思路逐渐清晰起来。这或许会是一条极其漫长、极其艰难、甚至可能毫无结果的路。但它是一条路。一条在绝对的黑暗中,他自己用精神意志,生生凿出来的一线微光。

喝完最后一口粥,他将餐具放好。身体的疲惫感在食物和短暂休息后有所缓解,但精神的消耗感依然存在。他需要更深入的休息,但此刻大脑却异常活跃,充满了对那条新路径的思考和规划。

他操控轮椅,来到窗边。雪后的阳光虽然苍白,但终究带来了些许光亮。庭院里的雪被扫出几条小路,几个穿着厚厚棉衣的老人正在护工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散步,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世界看起来平静,有序,与郑州那片泽国,仿佛是割裂的两个时空。

但周正知道,连接从未中断。那根无形的线,一直紧绷着,一端系在千里之外洪水中的兄弟身上,另一端,牢牢拴在他自己的心脏上。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回响。

他拿起沟通板,手指在光滑的板面上移动。不是书写,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凸起的符号。他在思考,如何将上午的发现,转化为可操作的、循序渐进的“训练”。这需要极强的自律和耐心,可能比任何体能训练都更消耗心神,且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外在的、鼓舞人心的成果。

但他别无选择。常规的康复之路几乎已被宣判死刑,而林峰在洪水中搏命的身影,爷爷最后嘶哑的呼喊,小智茫然空洞的眼神,还有他自己内心深处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所有这一切,都推着他,必须走上这条孤独的、未知的、用精神意志向身体深渊探索的险路。

“周哥,该做下午的例行活动了。”张师傅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周正的沉思。

周正点了点头,操控轮椅转过身。例行活动,包括被动的关节活动、肌肉按摩、以及一些极其基础的、希望渺茫的“尝试性”动作。这些在昨天之前,还只是绝望中的机械重复。但今天,再次进行这些活动时,周正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当张师傅握着他的左手腕,帮他做被动的屈伸、旋转时,周正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被动地接受,或者在心里无声地、徒劳地发送“动起来”的指令。他开始尝试,在张师傅移动他手臂的同时,将自己的意识沉静下来,去“跟随”那个动作,去“感知”手臂被移动时,肌肉、韧带、关节传来的、极其微弱模糊的牵拉感和位置变化。不是用大脑去“想”,而是用意识去“感觉”那种被动的运动轨迹。

同时,他也在尝试,在张师傅做完一组被动活动、短暂停顿的间隙,再次进入上午那种平静的、专注的状态,去“描绘”和“感知”那只刚刚被活动过的手。他不再急切地寻求“动”的回应,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在意识中构建那只手的“存在感”,从指尖到手腕,从皮肤到骨骼。

过程缓慢而艰难。大部分时间,他感受到的依旧是厚重的麻木和阻滞,仿佛意识在试图穿透一层又厚又韧的橡胶。精神的消耗感再次袭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放弃,只是将呼吸放得更缓,将心神凝聚得更纯。

然后,在张师傅帮他活动到手指,轻轻捏揉他小拇指的指尖,然后松开手的那个瞬间——

周正平静的、专注的、正在“感知”小拇指区域的意识中,再次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关于“小拇指指尖微微向内蜷缩了极小幅度”的“感觉”!

这一次,他甚至“看到”(或者说,是意识“感知”到)了那个过程——不是突然的、无意识的抽搐,而是在张师傅的外力松开后,在他持续的意识“感知”和一种近乎“期待”的意念(尽管他极力压制这种“期待”,只保持纯粹的“感知”)作用下,小拇指指尖的那一小块肌肉,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自主地,完成了一次向内侧的、幅度可能还不到半毫米的蜷缩!

虽然依旧微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虽然转瞬即逝,虽然之后左手再次归于沉寂,甚至连细微的痉挛都暂时停止了。

但周正“感觉”到了。而且,这一次的感觉,比上午更加清晰,更加确定!因为它发生在一个更“自然”的节点(外力松开后),并且伴随着他持续的意识“感知”!

这不是偶然!这不是幻觉!

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瞬间击中了他,比上午那次更甚!因为这不仅验证了上午的发现不是偶然,更指向了一种可能性——外部的、被动的物理刺激(比如按摩、活动),与他内部主动的、平静而专注的“感知”和“描绘”,可能会产生某种协同作用,更容易激发那种深层的、微弱的神经反馈!

就像用温暖的水流(被动活动)去冲刷冻住的管道,同时用微弱的热源(意识感知)从内部去加热,或许比单用其中任何一种方法,都更容易让冰层出现一丝松动!

这条孤独的探索之路,第一次,在他眼前显现出了一点点模糊的、可被复现和强化的“路径”迹象!

周正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脸色因为精神的高度消耗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却燃起了更加明亮、更加坚定的火焰。他看向张师傅,用眼神示意,可以继续。

张师傅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周正突然变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吓人)的眼神,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以为他是疲劳或不适,关切地问:“周哥,累了?要不先休息会儿?”

周正摇了摇头,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在沟通板上缓慢而清晰地写下:“继续。很好。”

张师傅虽然不解,但看周正态度坚决,便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动作放得更轻柔,观察得更仔细了些。

接下来的例行活动,对周正而言,不再是无望的机械重复。每一次被动的屈伸,每一次轻柔的按摩,都成了他探索那条新路径的“实验场”。他努力维持着那种平静而专注的“感知”状态,捕捉着每一次可能出现的、微弱的内部信号反馈。虽然大部分时间依旧是厚重的麻木,虽然那种微弱的自主反馈再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清晰地出现,但他不再焦躁,不再绝望。

因为他知道,路,已经找到了。虽然狭窄,虽然布满荆棘,虽然前路漫漫看不到光明。但路,就在脚下。是他用自己的意志,从绝望的冻土中,生生踏出来的第一步。

当下午的例行活动结束时,周正已是汗透重衣,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突突直跳,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左手那种不受控制的细微痉挛也重新出现,甚至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极度的精神消耗带来了身体强烈的抗议。

但他靠在轮椅里,闭着眼睛,急促地喘息着,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疲惫、剧烈头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壮的希望的奇异表情。

他缓缓抬起右手,抚上自己剧痛的额角。指尖冰凉,触碰到的皮肤却烫得吓人。身体的警报在尖叫,提醒他这种探索的代价和危险。

但他心中的那簇火,却在冰与痛的淬炼下,燃烧得更加沉静,也更加灼热。

窗外的雪后阳光,不知何时已经隐没,天空重新被铅灰色的云层覆盖。寒风刮过庭院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长夜未央,风雪随时再临。

但冰层之下,火星已燃。并且,他找到了让这火星持续燃烧、甚至可能蔓延开去的第一缕……微弱而确凿的“气流”。

接下来的路,孤独,漫长,布满未知的艰险。但这一次,他不是在黑暗中盲目摸索。他手里,有了一盏自己点燃的、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灯。

尽管这盏灯,照亮的前路,可能只有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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