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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云熠化险为夷

云熠

《荆棘对弈》第九十四章:绝境奔逃

“砰!咔嚓——!”

腐朽的木板在沈牧用尽全力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应声碎裂!并非整体垮塌,而是被他肩膀撞击的部位,连同早已锈蚀的钉子和周围朽烂的木框,向内塌陷、崩裂,露出了一个不规则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洞!

冰冷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与夹层内浑浊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天光也透了进来,虽然依旧昏暗(似乎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或者是个阴沉的黄昏),但比夹层内明亮了许多!

破洞外,是密密麻麻、纠缠交错的暗绿色藤蔓和枯枝,像一张厚重的网,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缝隙间,隐约能看见外面是茂密的林木,以及更远处朦胧的天光。

是森林!他们从地下洞穴,真的穿到了废弃小屋的外面,而且似乎是屋后的偏僻角落!

“追!别让他跑了!” 身后,传来疤脸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更加急促的脚步声,子弹打在身后墙壁和倒塌的柜子上,噗噗作响,木屑纷飞!

沈牧根本来不及观察外面是否安全,也顾不上破洞边缘尖锐的木茬会划伤身体。求生的本能驱使他,背着昏迷的陈默,埋头朝着那个破洞,用尽全力撞了过去!

“嗤啦——!”

尖锐的木刺划过他的肩膀、手臂、后背,带出新的血痕,破烂的衣服被彻底撕开。但他成功地、连滚带爬地,从那个狭窄的破洞中挤了出去,摔进了外面厚厚的、潮湿的落叶和藤蔓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但光线依旧不足。他们身处一片茂密的、显然荒废已久的林间空地边缘,背后是那栋爬满藤蔓、墙皮剥落、半塌的废弃守林人小屋。小屋的后墙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几乎完全覆盖,他们撞出来的这个破洞,恰好位于一片特别浓密的藤蔓之后,相当隐蔽。

然而,身后的追兵不会给他们喘息之机!疤脸的吼声和脚步声已经逼近破洞!

沈牧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也顾不上检查自己新增的伤口,手脚并用地从落叶堆中爬起,重新将滑落的陈默背稳。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环境:左边是更茂密、几乎无法通行的荆棘丛和倒木;右边地势稍缓,树木相对稀疏,隐约能看到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径痕迹,蜿蜒通向密林深处;正前方,也就是小屋侧面,似乎地势较为开阔,但那边传来了黑子的呼喝和拉枪栓的声音!

“疤哥!他从后面撞出来了!” 黑子在小屋侧面喊道,脚步声朝这边跑来。

“堵住他!别让他进林子!” 疤脸的声音从破洞里传出,带着压抑的痛楚和狂暴的怒意。

没有选择!只有右边那条隐约的小径!沈牧咬牙,背着陈默,跌跌撞撞地朝着右边那片相对稀疏的林木冲去!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落叶和盘结交错的树根,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背上陈默的重量如同山岳,压得他脊椎嘎吱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新增的伤口在奔跑中被牵动,火辣辣地疼,但他已经麻木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进林子深处!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昏暗的光线,甩掉追兵!

“在那边!往林子里跑了!” 黑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们身旁不远的树干上,树皮炸裂,木屑纷飞!

沈牧下意识地缩头,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不敢直线奔跑,而是利用树木作为掩体,之字形地向前冲。荆棘刮破了他的裤腿,在他小腿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低垂的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跑,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压榨出来,灌入沉重如铅的双腿。

身后,疤脸也从破洞中钻了出来,虽然右手手腕鲜血淋漓,动作有些僵硬,但速度丝毫不慢,眼神阴鸷如鹰,死死锁定前方那个背着人、在林木间狼狈逃窜的身影。老歪也紧随其后,从另一侧包抄过来。

“分开追!黑子,你从左面包!老歪,右面!我正面追!他受了伤,还背着个人,跑不远!给我抓活的!老子要亲手剐了他!” 疤脸的声音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沈牧那一瓦片,不仅伤了他的手,更是在他眼皮底下戏耍了他,让他颜面尽失。

三名追兵,呈扇形分开,朝着沈牧逃窜的方向,快速追来。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体力充沛,装备精良,对山林地形也远比沈牧熟悉。而沈牧,重伤疲惫,背着昏迷的同伴,不辨方向,只是在求生本能驱使下盲目奔逃。

高下立判。

沈牧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能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充满杀意的视线。他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他知道,自己跑不了多久了。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伤势正在迅速消耗他最后的气力。而陈默,背上的陈默,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身体正在逐渐变冷。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冲下一个小斜坡,脚下被凸起的树根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背上的陈默也滚落出去,摔在厚厚的落叶中。沈牧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土和烂叶,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昏死过去。

“在那里!他摔倒了!” 黑子兴奋的叫声从左侧传来,越来越近。

不行!不能倒下!沈牧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昏沉的意识强行清醒了一丝。他挣扎着爬起,看到陈默滚落在几步外的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一动不动。

他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想要再次背起陈默。但这一次,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将陈默沉重的身体重新背到背上。他的手臂抖得厉害,双腿软得像面条,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完了……真的到极限了……沈牧半跪在陈默身边,听着迅速逼近的脚步声和叫骂,看着陈默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难道,真的逃不掉了吗?死在这荒山野岭,无人知晓……

不!不甘心!就算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

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和狠厉的戾气,从沈牧心底猛地升腾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不再试图背起陈默,而是猛地将他往旁边那丛更茂密、更深厚的蕨类植物和灌木后面推了推,用落叶匆匆掩盖了一下他露出的衣角。然后,他自己则朝着另一个方向,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躲到了一棵足够粗壮的老树后面,背靠着树干,剧烈喘息,同时迅速扫视周围,寻找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他摸到了一块趁手的、拳头大小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石头上还带着苔藓的湿滑,但这实实在在的触感,却给了他最后一丝虚妄的安全感和反抗的勇气。他又捡起一根手臂粗细、一端断裂、相对结实的枯枝,横在身前。

他背靠大树,面对着追兵可能袭来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雨般从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但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林木晃动的方向。握石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握着木棍的手,同样青筋暴起。他知道,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战斗,微不足道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但他别无选择。

脚步声近了,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不止一个人,从三个方向,缓缓围拢过来。

最先出现在沈牧视线里的,是左侧包抄过来的黑子。他端着猎枪,枪口指向沈牧藏身的大树方向,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狞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显然看到了沈牧之前摔倒和躲藏的动静。

“跑啊!怎么不跑了?妈的,让老子们好追!” 黑子啐了一口,枪口微微调整,瞄准了大树,“乖乖出来,疤哥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

沈牧背靠着树干,一动不动,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石头和木棍,呼吸放得更轻。

紧接着,右侧也传来了脚步声,老歪端着另一把猎枪,从另一棵树后闪出,封住了沈牧可能从右侧逃跑的路线。他脸色阴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沈牧藏身的大树周围,特别是那些茂密的灌木丛,显然在防备沈牧还有同伴或者陷阱。

最后,正前方,疤脸的身影,从林木间缓缓走了出来。他右手手腕简单用布条缠着,但依旧有血渗出,左手握着一把手枪,枪口低垂,但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冰冷如毒蛇,死死锁定着沈牧藏身的大树树干。

三人呈品字形,将沈牧(和他们以为的陈默可能藏身的大树后)围在了中间。距离不过十几米,在猎枪和手枪的有效射程内,沈牧几乎没有任何生还可能。

“小子,挺能藏啊。” 疤脸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把图纸交出来,还有那个姓陈的,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牧藏身的大树,又扫过周围茂密的灌木,“别指望耍花样,这地方,你们插翅难飞。”

沈牧依旧沉默。交图纸?图纸早已烧成灰烬。交陈默?绝不可能。他只是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寻找着那渺茫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机会。

“疤哥,跟他废什么话!先打断他腿再说!” 黑子不耐烦地叫道,枪口抬起,似乎就要扣动扳机。

“等等。” 疤脸抬手制止了黑子,他盯着沈牧藏身的大树,眉头微皱。他经验老道,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太安静了。那个姓陈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眼前这小子,明明已经穷途末路,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近乎死寂的平静,这不是绝望等死的样子,倒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那姓陈的呢?被你扔了,还是藏起来了?” 疤脸缓缓移动脚步,试图从侧面看清大树后的情况,“我数三声,不出来,我就先打断你四肢,再一寸寸搜这片林子。一……”

沈牧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不能再等了。等疤脸数到三,或者等他们形成合围,他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疤脸“二”字即将出口的瞬间,沈牧动了!他不是冲向任何一个追兵,也不是试图逃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狠狠地砸向黑子!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充满绝望和挑衅的怒吼,整个人从树后猛地扑出,却不是扑向任何人,而是扑向了旁边一处茂密的、带着尖刺的荆棘丛!

“找死!” 黑子没想到沈牧还敢反抗,下意识地一闪身,躲开了砸来的石头。而疤脸和老歪的注意力,也被沈牧这出人意料的扑向荆棘丛的动作吸引了瞬间。

就是这瞬间!沈牧扑向荆棘丛是假动作!在身体即将撞入荆棘的刹那,他猛地拧身,脚下一蹬,借助反冲力,朝着三人包围圈唯一的、因为黑子躲闪石头而出现的一丝空隙——黑子与老歪之间,因为树木阻挡而相对较宽的空档,亡命般冲了过去!他手中的枯枝,也朝着正面的疤脸,虚张声势地横扫过去!

“砰!”

枪声响起!疤脸反应极快,在沈牧拧身变向的瞬间就扣动了扳机!但沈牧的假动作和变向太突然,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块皮肉,鲜血飙射!

“啊!” 沈牧痛哼一声,但脚步不停,反而借着子弹冲击的力道,速度更快地冲向那个空隙!他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狂奔的本能!

“拦住他!” 疤脸怒喝,再次举枪瞄准。

黑子也反应过来,调转枪口。

老歪从侧面拦截。

但沈牧已经如同疯狗般冲过了那个空隙,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深的、更加茂密昏暗的林地!荆棘划破他的皮肤,树枝抽打他的脸庞,他浑然不顾,只是拼命地跑,朝着树林最深处、光线最暗的地方跑!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将追兵引开,离陈默藏身的地方越远越好!至于他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 疤脸脸色铁青,第一个追了上去。黑子和老歪也紧随其后。三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紧追不舍,枪声不时响起,惊起飞鸟阵阵。

沈牧在林间亡命奔逃,肩膀的枪伤火辣辣地疼,鲜血不断涌出,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温度。身后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在变慢,视线在模糊,肺部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跑向了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树木最密、地势最复杂的地方钻。突然,他脚下一空,似乎踩到了松软的落叶覆盖下的空洞,或者是被苔藓掩盖的陡坡边缘……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沈牧整个人失去平衡,沿着一个陡峭的、长满湿滑苔藓的斜坡,翻滚着、撞击着,坠了下去!天旋地转,世界在眼前颠倒、破碎,最后重重地摔在一片松软的、但底部坚硬的东西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茂密的林木,遮掩了陡坡下的情景。追赶的脚步声在坡顶停下。

“妈的,掉下去了?” 黑子的声音传来。

“好像是个陡坡,下面看不清。” 老歪的声音。

疤脸走到坡边,用手电筒(不知何时拿出来的)向下照了照。陡坡很陡,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藤蔓,下方似乎是个被林木遮掩的沟壑或凹地,深不见底,手电光也被茂密的枝叶遮挡,看不真切。

“他中枪了,又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去,不死也残。” 疤脸收回手电,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沈牧滚落的陡坡方向,又回头望了望来路,“算了,先回去!那姓陈的肯定还藏在附近,受了那么重的伤,没人管他,活不了多久。先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图纸说不定还在他身上!”

“那这小子……” 黑子指了指陡坡下。

“天亮再说。先办正事。” 疤脸一挥手,带着黑子和老歪,转身朝着陈默可能藏身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搜索回去。他们相信,沈牧从这么陡的坡滚下去,又是重伤,绝无生还可能。当务之急,是找到陈默,拿到图纸(或确认其下落)。

林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鸟鸣。陡坡之下,被茂密植被覆盖的沟壑深处,一片死寂,不知生死。

而另一边,藏身于厚厚蕨类植物和落叶之下,气息微弱的陈默,对刚刚发生在不远处、决定两人命运的追逐和坠崖,一无所知。只有几片被枪声惊起的落叶,缓缓飘落,覆盖在他苍白冰冷的脸颊上。

【第九十四章 完】

《荆棘对弈》第九十五章:绝壁悬魂

冰冷,刺骨的冰冷。不是溪水的清凉,而是雨后山林泥土、腐烂落叶和岩石缝隙间积水的阴冷。这冰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令人牙关打颤的麻木和钝痛。

沈牧的意识,如同沉在浑浊水底的溺水者,挣扎着想要浮上水面,却被无尽的黑暗和沉重拽向更深处。痛楚是第一个清晰的信号,并非尖锐,而是弥漫性的、无处不在的钝痛,从头顶到脚趾,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无声地呻吟。尤其是右肩,那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每一次微弱的脉搏跳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提醒着他那里有一个枪伤,以及滚落陡坡时不知多少次与岩石树木的撞击。

他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如铅,努力了几次,才勉强撑开一条缝隙。

黑暗。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透过浓密枝叶缝隙洒下的、破碎的、黎明前最昏暗的天光。他看到上方是交错纵横的、如同鬼爪般的虬结树枝和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叶片,湿漉漉的,挂着水珠。自己似乎仰面躺在什么湿软的东西上,身下是厚厚的、饱含水分的腐烂落叶和苔藓,冰冷刺骨,散发着浓重的泥土和腐殖质气息。

他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除了能转动眼球,身体其他部分仿佛都已脱离掌控,沉重、麻木、剧痛交织在一起,让他连动一动小指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干渴灼痛,像是吞下了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火辣辣的痛楚。

他……还活着。从那么陡的斜坡滚落,居然还活着。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苦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引来一阵刺痛。

记忆如同碎裂的镜片,带着尖锐的边缘,一片片扎回脑海。废弃小屋下的夹层,绝境反击,背着陈默的亡命奔逃,枪声,追逐,还有最后那失足坠落的失重感……陈默!他猛地想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他把陈默藏在了那丛蕨类植物后面!疤脸他们折返回去了!他们一定会找到他!以陈默现在的状态,毫无反抗之力……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比身上的伤痛更加难以忍受。他想立刻爬起来,冲回去,哪怕赤手空拳,哪怕粉身碎骨。但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一下,带来一阵更剧烈的痛楚,尤其是右肩,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昏厥。

冷静……沈牧,冷静!他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身体和周围环境上。既然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就还有希望。陈默或许还没有被发现,或许……他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先处理眼前的困境。

他尝试集中精神,一点点感知身体的状况。右肩枪伤,流血似乎因为冰冷的泥水和身体姿态暂时减缓了,但弹头肯定还留在里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痛钻心。左臂似乎没有骨折,但多处擦伤和瘀伤,左手掌心之前被铁钉刺穿又自行烧灼的伤口再次崩裂,血肉模糊。双腿……他努力动了动脚趾,还好,有感觉,虽然剧痛,但似乎没有瘫痪。肋骨可能断了几根,呼吸时疼痛加剧。头部也受了撞击,昏沉沉的,伴随着持续的耳鸣和恶心感。

总结:多处外伤,失血,可能的内伤,严重脱水和体力透支,但奇迹般地没有立刻致命的创伤,且意识尚存。

他还需要确定周围环境。他转动唯一能自如控制的眼球,小心翼翼地观察。这里似乎是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隐藏在陡坡下方的天然凹地,或者是一个干涸的溪涧底部。两侧是长满湿滑苔藓和藤蔓的陡峭土坡或岩壁,坡度很陡,几乎垂直,上面覆盖着茂密的植被,成为他坠落时的缓冲,却也几乎断绝了原路返回的可能。凹地不算大,十几平米见方,底部堆积着厚厚的腐烂落叶和淤泥,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几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岩石半埋在淤泥中。他此刻就躺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边缘,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泥水里。

上方,是陡坡和密林,隐约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鸟鸣,但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已经听不见了。他们可能认为他死了,或者暂时放弃了搜索,回去找陈默了。

陈默……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去!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攀爬几乎垂直的湿滑陡坡了。

就在沈牧被绝望和焦虑吞噬时,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他左侧不远处、一块长满墨绿色苔藓的岩石后面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落叶声,而是某种活物移动的声音!很轻,很谨慎,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粘腻感。

沈牧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想起了地下洞穴里那些恐怖的黑色节肢怪物!难道这里也有?!不,声音似乎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密集的“沙沙”声,但在这死寂的、只有水滴声的阴暗凹地里,任何异常声响都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他屏住呼吸,眼球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僵硬,连疼痛都暂时被紧张压了下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了片刻,然后又响了起来,似乎那个东西在试探,在观察。接着,沈牧看到,从岩石边缘的阴影里,缓缓探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地下那种多足的黑色甲虫。那是一个……蛇头?不,不像。头部扁平,呈三角形,覆盖着暗褐色的、湿漉漉的鳞片,两只细小的、泛着冰冷光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地盯着他。然后,那东西缓缓地、更多地挪出了岩石的阴影。

那是一条蜥蜴。但体型远超寻常蜥蜴,足有成年人小臂长短,身体粗壮,尾巴很长,四肢有力,爪子尖锐。它的皮肤颜色与周围的苔藓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是一种保护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嘴,宽大,微微张开,露出细密而尖锐的牙齿,一条暗红色的、分叉的舌头,正一伸一缩,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这不是寻常的蜥蜴。它的眼睛冰冷而贪婪,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耐心和残忍。它缓缓爬出阴影,在距离沈牧不到两米远的、相对干燥一点的落叶上停住,继续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舌头伸缩得更快了,似乎在确认这个躺在泥水里、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东西”,是否还活着,是否具有威胁。

沈牧见过这种蜥蜴的图片,在某个野外生存手册上。这似乎是一种生活在潮湿山林里的巨蜥,虽然不一定有剧毒,但性情凶猛,咬合力惊人,尤其喜欢腐肉和受伤的动物……

他现在,就是那个“受伤的动物”。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身下的泥水更加冰冷。刚刚从疤脸枪口和陡坡下捡回一条命,难道要葬身在这畜生的嘴里?

巨蜥似乎确认了眼前这个“猎物”失去了行动能力。它开始缓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四肢爬行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鳞片摩擦落叶的细微“沙沙”声。那双冰冷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沈牧的脖颈和裸露的伤口,尤其是右肩那处血肉模糊的枪伤,血腥味对它是致命的诱惑。

沈牧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的疯狂。被疤脸追杀,坠下陡坡,现在连一只畜生也敢来打他的主意?!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哪怕是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但他的右手连同右肩几乎废了,剧痛且无力。左手深陷在冰冷的淤泥里,也被落叶覆盖,而且掌心伤口崩裂,稍微用力就钻心地疼。双腿虽然能动,但被淤泥和自身的重量困住,难以发力。

巨蜥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它一击必杀的距离。它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弓起,后肢肌肉绷紧,那是蓄势待发的姿态。它那分叉的舌头,几乎要舔舐到沈牧脚边的泥水。

怎么办?!电光石火间,沈牧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侧。左手边,除了淤泥和落叶,什么也没有。右手边……他受伤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半埋在淤泥里。是石头?还是枯枝?

没有时间判断了!巨蜥已经张开了嘴,露出了森白的、带着粘液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嘶”声,后肢猛地蹬地,粗壮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沈牧的脖颈——这个最脆弱、最致命的部位——弹射般扑咬过来!

速度太快了!沈牧甚至能闻到那畜生口中传来的腥臭气息!

生死一线!沈牧几乎是在巨蜥扑出的同时,爆发出了残存的所有潜能和意志力!他无法移动身体,无法挥动手臂,但他还有头!还有牙齿!

在那冰冷滑腻的躯体即将扑到眼前的瞬间,沈牧猛地将头向右侧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准脖颈的致命一咬!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唯一还能勉强控制的头颅,朝着巨蜥扑来的方向,狠狠地撞了过去!不是用额头,而是用他坚硬的头骨侧面,撞向巨蜥相对脆弱的吻部!

“砰!”

一声闷响!沈牧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耳中嗡鸣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剧痛。而那只巨蜥,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猎物”会突然暴起反抗,而且是用如此“蛮横”的方式。它被撞得头一歪,扑咬的动作变形,尖锐的牙齿擦着沈牧的耳廓划过,带出一道血痕,然后身体失去了平衡,翻滚着摔落在沈牧身侧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这一下撞击,几乎耗尽了沈牧最后的气力,他头晕目眩,几欲昏厥。但他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一旦晕过去,就真的完了!求生的欲望如同濒死的灰烬中爆出的火星,瞬间燎原!

他没有丝毫停顿,在巨蜥摔落泥水、晕头转向、尚未重新调整姿态的刹那,他那陷入淤泥的左手,凭着最后的本能和肌肉记忆,猛地从泥水中抽出,带起一蓬污浊的水花和烂叶,五指如钩,不是去攻击,而是狠狠抓向身侧、刚才右手碰触到的那个硬物!

入手是冰冷、粗糙、带着淤泥滑腻感的触感——是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石块!不知是山洪冲下来的,还是原本就在这里。

“嗬——!” 沈牧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左手攥紧石块,不顾掌心伤口崩裂的剧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朝着刚刚在泥水中翻过身、正准备再次扑来的巨蜥头颅,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下,含怒而发,带着濒死反击的决绝!

“噗嗤!”

石块锋利的边缘,狠狠地砸在了巨蜥的头顶!没有砸中眼睛或嘴巴等要害,但力道十足,而且石块边缘尖锐,瞬间破开了巨蜥头顶相对较薄的鳞片和皮肉!

“嘶——!”

巨蜥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剧痛让它疯狂地扭动身体,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狠狠抽打在沈牧的腿上,带来一阵骨裂般的剧痛!但沈牧此刻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左手死死攥着石块,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朝着巨蜥的头颅、颈部猛砸!鲜血、粘液、碎裂的鳞片飞溅,沾了他一脸一身!

巨蜥疯狂挣扎,尖利的爪子在他手臂、胸口、腿上抓出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尾巴更是疯狂抽打。但沈牧如同疯魔,只是死死地、机械地重复着砸击的动作,将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都倾泻在这块冰冷的石头上,砸向这只想要他命的畜生!

搏斗短暂而血腥。巨蜥毕竟只是冷血动物,在沈牧这突如其来的、不要命般的疯狂反击下,很快失去了先机。头部连续遭受重击,让它晕头转向,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弱。终于,在沈牧不知第几次砸下石块后,巨蜥的挣扎停止了,粗壮的身体瘫软在泥水中,只有尾巴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沈牧依旧不敢停,又狠狠地补了几下,直到确定这畜生彻底死透,他才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般,瘫软下来,手中的石块“噗通”一声掉落在泥水里。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浆中,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伤口都在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刚刚被巨蜥抓挠和尾巴抽打的地方,以及过度用力导致崩裂的旧伤。

但他还活着。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短暂的爆发之后,是更深的疲惫和虚脱。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感受着体温一点点流失,听着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看着头顶枝叶缝隙间那一点点逐渐变得明亮的天光。

天,快亮了。

可天亮,对他意味着什么?是追兵更容易搜寻到他?还是体温流失加快,失血和感染加剧,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

不,不能死在这里。陈默还等着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活下去。

求生的意志再次支撑着他。他开始尝试更仔细地检查自己的伤势。右肩的枪伤必须处理,否则感染会很快要了他的命。但他没有任何药品,甚至连干净的布都没有。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旁边那只死去的巨蜥。蜥蜴血是温的,带着浓重的腥气。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从巨蜥尸体上扯下几块相对完整、带着鳞片的皮。然后用牙齿配合左手,将破烂不堪的上衣残片撕下几条,蘸着泥水(也只能如此),粗略地清理了一下右肩可怕的伤口——弹孔周围已经红肿发黑,边缘的皮肉翻卷,触目惊心。每一下触碰,都让他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

清理(如果能称之为清理的话)过后,他用蜥蜴皮覆盖在伤口上——据说某些原始部落会用动物皮毛覆盖伤口,有一定止血和隔离作用,虽然可能带来更严重的感染,但此刻他别无选择。然后用布条紧紧缠住,勒紧,希望能压迫止血。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牙

清理(如果能称之为清理的话)过后,他用蜥蜴皮覆盖在伤口上——据说某些原始部落会用动物皮毛覆盖伤口,有一定止血和隔离作用,虽然可能带来更严重的感染,但此刻他别无选择。然后用布条紧紧缠住,勒紧,希望能压迫止血。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直到将伤口包扎完毕,虽然粗糙简陋得可笑。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失血、脱水、寒冷、剧痛……各种负面状态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昏沉的意识再次清醒一丝。不能睡,睡了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他需要水,需要热量,需要离开这个冰冷的、危险的凹地。

水……旁边的泥水浑浊不堪,显然不能喝。他目光扫视,看到凹地边缘的岩壁缝隙中,有极细的水流渗出,在苔藓上凝聚成水滴,缓缓滴落。他挣扎着挪动身体,凑到岩壁边,仰起头,用舌头接住那冰冷、但相对干净些的渗水。水滴很少,很慢,但那一丝丝清凉滑过干灼喉咙的感觉,依旧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补充了几滴微不足道的水分,他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丝力气。他开始观察这个凹地的地形,寻找可能的出路。原路返回的陡坡太过湿滑陡峭,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攀爬。两侧的岩壁似乎有裂缝,但很狭窄,且被藤蔓覆盖,不知通向何处。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死去的巨蜥爬出来的、那块长满苔藓的岩石后面。那里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刚才巨蜥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洞口不大,但似乎很深,里面隐隐有气流流动,带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单纯的土腥或腐朽,而是一种……类似于硫磺,又混合着某种矿物和……潮湿皮毛的复杂气味。

是动物的巢穴?还是通往别处的通道?

沈牧的心猛地一跳。如果是动物的巢穴,里面可能还有别的危险。但如果是通道……或许是另一条生路?巨蜥能从里面爬出,说明里面至少有一定的空间,而且有空气流通。

他犹豫了。进入一个未知的、散发着不明气息的洞穴,风险巨大。但留在这里,只有等死。追兵可能会来,失血和寒冷也会要他的命。

天光又亮了一些,透过枝叶的缝隙,能依稀看到更远处的树影。时间不多了。

沈牧深吸一口气,那带着血腥、泥腥和洞穴怪味的空气,刺激着他麻木的神经。他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一眼自己伤痕累累、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挣扎着,用左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朝着那个洞口爬去。每爬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楚和虚脱感。身后,在冰冷的泥水中,留下一道蜿蜒的、混合着血水和污泥的痕迹。

当他终于爬到洞口,拨开垂挂的藤蔓,向内望去时,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一股带着硫磺和潮湿气息的气流,缓缓吹出,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是地狱的入口,还是绝境的生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向前。

他咬了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挪进洞口,然后,向着那片未知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黑暗,一点一点,蠕动着爬了进去。身后的藤蔓,轻轻晃动,重新垂落,遮掩了洞口,也遮掩了他爬入的痕迹。

凹地里,只剩下冰冷的泥水、死去的巨蜥尸体、散落的血迹,以及渐渐明亮起来、却照不进这阴暗角落的天光。风吹过林梢,带来远方的鸟鸣,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人蜥搏杀,从未发生。

而远处,废弃小屋的方向,疤脸三人仔细的搜索,是否有了结果?陈默的命运,又将如何?

黑暗的洞穴深处,等待着沈牧的,又会是什么?

【第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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