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吊在半空本已奄奄一息的楚王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诡异,如同夜枭啼哭:"嘿嘿嘿……萧执……我的好侄儿……你终于……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了!什么病弱美人……什么惊才绝艳……他根本就是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哈哈……咳咳……"
"闭嘴!" 凌砚殊猛地挥袖厉声喝断,情绪激动之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身形也跟着剧烈地晃了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萧执下意识地想要去扶,手伸到一半,动作却骤然顿住,最终缓缓放下,僵硬地垂落在身侧。
最终,是玄影和玄霜扶住了凌砚殊摇摇欲坠的身体。凌砚殊虚弱至极的靠在玄霜身上,就这么看着萧执,看着他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干涩而艰难:"朕……朕先回宫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蓦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踉跄着,冲出了这间让他窒息的牢房。
是以他未曾看见,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刹那,凌砚殊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尽,呈现出如同死灰般的绝望神色,那强撑着的身体,在他身影消失于甬道尽头时,骤然垮塌下来。
玄霜感觉到臂弯中的重量猛地一沉,连忙用尽全力撑住他绵软向下滑去的身子,声音里满是担忧与心疼,“大人!”
楚王那带着无尽恶意与嘲弄的笑声,再一次在阴冷的牢房中响起,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钻入凌砚殊的耳膜,直刺他心底::"凌砚殊……你看看……你最终还是……被他厌弃了……嘿嘿嘿……你活着……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
那笑声,那话语,像是有成千上万根烧红的银针,在他的颅内疯狂地搅动、穿刺,刺得他脑仁一阵阵炸裂般的剧痛。
是啊……他为什么还活着呢?
十五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他就该死了。
若是直接死在当年那穿心一剑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十五年来蚀骨灼心的仇恨,不会病骨缠绵夜夜被噩梦惊醒,不会活得如此疲惫,如此……痛苦?
是不是……就不会在刚刚,看到那双他不知不觉已经开始贪恋的温暖眼眸里,露出那样惊骇、恐惧、仿佛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的坚持,一切的谋划,所有的恨意与执念,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化作了虚无的尘埃。
算了……
就这样结束吧……
太累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决绝。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他猛地推开了搀扶着他的玄霜,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身旁玄影腰间的佩剑!
"大人!" 玄影惊骇欲绝,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寒光乍现,如同暗夜里划过的冰冷流星!剑锋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狠绝,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楚王的心脏!
楚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了双眼,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中凝固着极致的震惊、痛苦与一丝未能得逞的怨毒,死死地盯着凌砚殊,似乎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不敢相信对方会如此干脆地了结他。
鲜血顺着冰冷的剑刃急速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很快便汇聚成了一小汪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潭。
大仇得报,手刃仇敌。然而,凌砚殊的心中,却没有半分的快意,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空虚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眼前的一切开始疯狂旋转扭曲,碎裂成模糊的虚影,玄影玄霜的惊呼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所有的声音都迅速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归于一片死寂。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做任何挣扎,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任由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被那冰冷的虚无彻底吞噬……
"大人!" 玄影肝胆俱裂,惊呼着扑上前,及时接住了他彻底软倒的身体。
沈翊被玄霜急唤进来,一见这情形,亦是脸色剧变,立刻上前扣住凌砚殊的手腕,指尖下的脉搏紊乱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他急忙取出银针,试图施针稳住他的心脉,可刚落下两针,凌砚殊的身体只是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暗红色的鲜血便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沈翊心中大骇,指尖下的脉搏越发微弱得如同即将断绝的游丝!他当机立断,声音都变了调:"不行!天牢阴寒,血气太重,大人受不住!不能再耽搁了!快!立刻回府!"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将凌砚殊送回丞相府,府内顿时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忙乱。沈翊凝神静气,连施数针,试图稳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生命之火,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角滚落。
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金针在那几处关键穴位刺入之后,凌砚殊的状况非但没有好转,气息反而变得越来越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脸色灰败得如同金纸,唇上更是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沈翊的手指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大人……大人心脉将绝,生机流逝……老夫……老夫只能先用金针秘法,强行封住几处要害大穴,暂时护住心脉最后一丝元气不散……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沈翊取出最长最细的那几根金针,出手如电的刺入凌砚殊胸口几处大穴,随后转过头,看向面色惨白,死死攥着拳头的玄影和玄霜,沉声道:"如今大人毫无求生意志,金针封穴撑不了多久!快!快去宫里请陛下!现在或许只有陛下……还能唤回他一丝求生之念了……"
玄霜却猛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垂下,声音哽咽却异常固执:"大人有令……不许……惊动陛下……属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快去!!" 沈翊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沉稳,罕见地发了火,眼眶泛红,"你想眼睁睁看着大人就这么……撒手人寰吗?!快去啊——!"
话音未落,玄影已不顾一切,转身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