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揽娇入怀

凌砚殊没再多言，似乎多说一个字都耗费力气，只是淡淡吩咐道："陛下今日……继续来相府批折子。"语气不容置疑。

萧执注意到，凌砚殊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按上左胸心口，指尖微微发着颤，本就浅淡的唇色也愈发失去血色。

一个大胆僭越的想法突然闪过萧执的脑海。他不再犹豫，一手穿过凌砚殊膝下，手臂一用力，竟直接将怀中清瘦的人儿打横抱了起来！

"既如此，朕送丞相回府吧，"萧执强作镇定，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顺便……就在相府用早膳了。"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凌砚殊的脸色，生怕下一刻就会触怒这位阴晴不定的权臣。

出乎意料的，凌砚殊并未动怒，他显然没料到皇帝会如此行事，身体微微僵了一瞬，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愕然。随即，他轻呵一声，嗤笑道："陛下是真的……长本事了。"说完竟心安理得地闭上眼，放软了身子靠在皇帝的怀抱里，任由他抱着，一步步走出大殿。

他此刻确实难受得厉害，已无力计较萧执的逾矩。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毫无章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带来阵阵闷痛与心悸。眼前黑影憧憧，视野模糊，耳中嗡鸣不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钝痛，让他喘不过气。

冷汗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里衣早已被浸湿，冰冷地黏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四肢百骸绵软得不像自己的，连抬一抬指尖都没有力气。

萧执抱着人走出金殿，初夏的晨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他感觉到怀中的身体轻轻瑟缩了一下，不由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的拥入怀中。凌砚殊轻得像一具脆弱的蝉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那如墨的长发此刻散落在他臂弯里，如泼墨般流淌。

丞相那架十六人抬的奢华轿辇早已静候在殿外。萧执抱着凌砚殊径直上了轿辇，小心调整姿势，让他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身上。掌心触碰到他后背湿冷的衣衫，萧执心头莫名一紧，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绣着龙纹的明黄外袍，仔细裹住那冰凉得令人心惊的身子。

"冷……"凌砚殊闭着眼，意识已有些昏沉，无意识地呢喃着，苍白的唇瓣微颤，身体本能地向身边唯一的热源依偎过去。

萧执见他的手指无力，方才拢在手中的暖炉快要滑落，忙又往他怀里塞了塞，确保他的双手都覆在上面，然后用自己的温热的手掌覆上那双冰凉如玉的手背，轻轻揉搓，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

凌砚殊今日似乎格外的好相与，闭着眼任他施为，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淡色的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而急促。只是那眉头始终蹙得死紧，不曾舒展，轻颤的眼睫揭露着他此刻难以忽视的痛苦。

轿辇行至半路，一直闭目隐忍的凌砚殊突然蹙紧了眉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虚弱道："盂盆……"

侍立在侧的玄影反应极快，迅速递上专用的鎏金痰盂。凌砚殊勉强支起些许身子，就着痰盂剧烈的干呕起来，额角与颈侧的青筋微微凸起，身体痛苦地痉挛着，却只是呕出几口酸水，随即彻底脱了力，软软地倒回萧执怀里，手掌狠狠地按在胃部，仿佛要把胃给捅穿，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颤。

他的意识如同漂在水中浮浮沉沉，即使紧闭着双眼，也无法摆脱铺天盖地的晕眩感，耳中似有千万只蜜蜂在疯狂嗡鸣，颅内持续不断的钝痛与胸腔间令人窒息的憋闷交织在一起，似乎要将他残存的意思彻底吞噬。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人用温热的帕子，动作极其轻柔地擦去他额角鬓边不断沁出的冷汗，那触感温柔得不像真实。

"再忍忍，就快到了。"萧执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陌生的焦急。

凌砚殊唇瓣翕动，却只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呻吟。意识一点点沉入无边的黑暗，像溺水的人，无力地沉向冰冷漆黑的湖底。最后的感知，是有人将他紧紧地搂着，温热的手掌带着珍视而怜惜的力道，轻柔地抚过他冰冷汗湿的脸颊，一声声，低沉而焦灼地唤着。

唤的不是"丞相"，而是……"砚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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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香，苦涩中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气。

沈翊提着药箱匆匆踏入内室时，凌砚殊已被安置在拔步床上，褪去了繁复的朝服，只着一身素白中衣，更显得人清瘦单薄，了无生气。

这位年过六旬的府医一见他的面色便变了脸色，三两步抢到床前，扣住了那截苍白的手腕。

指下脉搏紊乱急促，时而如疾雨敲窗，时而如细丝将断。沈翊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霍然转头看向垂手侍立一旁的玄影，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怎么回事？老夫不过才离开了几日，大人的心脉怎会突然紊乱至此？"

玄影立刻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沉痛而自责："属下失职！先生您离府期间，属下一直照着您留下的药方，按时煎药伺候大人服用。只是前日相府进了刺客，惊扰了大人……这两日大人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头疼眩晕得厉害。今日晨起便恶心犯呕，方才回程途中，在轿内又呕了一次，只是这两日大人几乎没有进食，故而呕出的只是些酸水……"

沈翊松开凌砚殊的手腕，那截过于纤细的腕骨上，淡青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带着一种脆弱的易碎感。他又伸手掀开凌砚殊紧闭的眼睑看了看瞳孔，面色愈发凝重沉郁，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

"扶他起来，我要施针。"沈翊语气急促。

不等玄影动作，萧执已抢先一步坐到床沿。小心翼翼地将床上那软绵绵的人儿扶起，让他虚软无力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