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巷口的青石板时,三月的风里裹着清甜的槐花香,落在苏清晏的肩头,也落在身侧靖安的玄色衣摆上。
腕间的灵力腕表还凝着淡浅的银光,灵力值稳稳停在六十四,昨夜跟着靖安练完刀背格挡与灵力反震,指尖的薄茧又厚了一层,腕骨愈合处还留着淡淡的酸胀,却磨出了灵力收放的巧劲,凝在刀背的灵力能收能散,不再是往日那般平铺的拙力。后院的木人桩上,新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刀痕,那是她与靖安磨合刀剑合击的痕迹,也是她一步步夯实根基的印记。
靖安的眼底偶尔还会掠过一丝沉凝,那日唤醒时闪过的“倭寇”二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刀魂深处,却从不多言。苏清晏也从不多问,只是日日与他对练,以拳相磨,以刀相契,以灵力相融,这份不言不语的默契,成了两人之间最稳妥的羁绊。
这份安稳的磨合,在三日后,被一道温和的男声打破。
沈砚舟踏着晨光走到巷尾,玄色的制式劲装依旧衬得身姿挺拔,手里捏着一份烫金的文件,眉眼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沉稳,却在看见苏清晏磨得发红的指尖时,眸光柔和了几分,递过文件的动作都轻了些:“林老的老宅,南灵域正式租用了。按中式审神者的规制,改建成你的本丸,三百平,不大,却够你与靖安落脚,也够你修炼打磨。”
苏清晏接过文件,指尖拂过纸面的纹路,上面印着老宅的改建图纸,天井留着,回廊拓了,还圈出了一方空地,标注着“演武场”三个字。图纸的边角,还画着亭亭的荷花,垂落的竹帘,是最地道的江南中式格局,没有半分日式本丸的繁复,只有中式院落的温润与妥帖。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老宅,青瓦土墙,院角的榕树虬枝苍劲,墙根的石锁磨得发亮,这里是林阿公的归处,也是她拜师学拳的起点,如今,要成了她作为审神者的第一个本丸。
心底掠过一丝柔软的暖意,苏清晏颔首,语气平和,字字真切:“多谢沈先生,多谢南灵域。”
“是你应得的。”沈砚舟的目光落在一旁立着的靖安身上,掠过他周身敛得极稳的刀气,终是提点了一句,“中式本丸,无太多规矩,唯守本心,护刀魂,固灵力,便够了。这方天地,往后便是你的根。”
话音落,沈砚舟便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融进晨光里,只留下那份改建图纸,和一份无声的期许。
没有旁人帮忙,没有灵力速成的捷径,这座中式本丸的重建,从刷第一遍桐油开始,皆是苏清晏与靖安亲手为之。
靖安化形后的模样虽是少年,却带着数百年的老成与稳妥,刷桐油的动作利落,指尖捏着油刷,顺着木梁的纹路细细涂抹,桐油的清苦香气漫开,落在他的发梢,也落在苏清晏的肩头。苏清晏的动作慢些,却稳,指尖捏着油刷,一点点刷过回廊的木柱,刷过天井的石沿,刷过演武场的木框,汗水顺着额角滚落,渗进眼睫,晕开一片湿热,却半点不耽误手上的动作。
十五岁的少女身形单薄,抬手刷高处木梁时,要踮着脚,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校服的袖口挽着,小臂上沾着桐油的棕黄,指尖磨出的新茧叠着旧茧,却依旧稳稳捏着油刷,一笔一划,细致妥帖。二十七岁的灵魂,最懂脚踏实地的分量,这座本丸,是她的根,是她的归处,亲手建起来的,才最心安。
靖安看在眼里,眼底的沉凝里,渐渐漾开几分柔和的暖意。他见过太多被供奉的刀,见过太多养尊处优的审神者,却从未见过这般,愿意亲手为刀、为自己打磨一方天地的少女。她的灵力不深,身手不厉,却有着最踏实的本心,最坚韧的风骨,这份温润的执着,像江南的水,能磨平刀魂的戾气,也能焐热时光的寒凉。
桐油刷完,便是描彩画。
苏清晏没有选繁复的纹样,只在回廊的木柱上,描了疏疏的竹,在天井的石沿上,描了亭亭的荷,在演武场的木框上,描了遒劲的“守”字。颜料是最普通的石青与石绿,笔触不算精湛,却一笔一划都凝着灵力,淡青的灵韵顺着笔尖渗进木纹里,让那些竹荷与字迹,都像是活了过来,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靖安站在一旁看着,指尖偶尔替她扶稳颜料碟,偶尔替她拭去唇角沾到的颜料,动作轻柔,却依旧话少,只是那双沉如古潭的眸子,落在苏清晏落笔的身影上时,再也挪不开半分。
这份亲手重建的时光,慢,却踏实。
没有修炼的急功近利,没有任务的催迫焦灼,只有木梁的清香,桐油的清苦,颜料的温润,还有两人之间不言不语的默契。苏清晏的灵力,在这份慢下来的时光里,一点点沉淀,一点点凝实,不再是往日那般浮在经脉表层的浅淡,而是慢慢渗进骨血,融进肌理,成了真正属于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