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如墨,三月的晚风卷着微凉的露气,漫过苏清晏家后院的青石板,拂动竹影婆娑,碎月的清辉落在地面,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腕间的灵力腕表还亮着那行冰冷的任务提示,三十日的时限,像一根无形的弦,轻轻绷在心头,却无半分焦灼。苏清晏盘膝坐在竹荫下的石台上,指尖稳稳托着那柄裹着素布的雁翎刀残片,刀背的“靖”字隔着布料,依旧能触到那道深刻的纹路,微凉的金属质感里,缠着一缕沉寂了数百年的刀气,淡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却始终不散。
上章药浴拓脉后,灵力值稳在六十一,经脉被养灵丹温养得愈发宽韧,灵力流转间,也比往日更凝实绵长。这几日除却上学练拳,余下的所有时间,她都耗在后院,试着用灵力触碰这柄刀残片,试着唤醒那沉眠的刀魂。
没有捷径,没有法门,唯有实打实的尝试,和一颗稳得住的本心。
这是她的第四次尝试。
前三次,皆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她将灵力尽数覆在刀身,淡青的灵韵缠满素布,却只换来刀身微不可察的嗡鸣,那缕沉寂的刀气纹丝不动,像是隔着万载的时光,不愿回应这份浅薄的灵力。第二次,她按着炁感拓脉图的法门,将灵力凝作细流,顺着刀背的纹路渗进去,灵力撞在刀身的刹那,反震的力道让她的指尖瞬间红肿,经脉酸胀,半晌都缓不过来。第三次,她试着以自身的心神相引,将二十七载的人间烟火气揉进灵力里,温和的灵韵裹着刀身,却依旧只换来一声极轻的颤鸣,刀魂依旧沉眠,不肯苏醒。
三次失败,没有磨掉她的耐心,只让她的心智愈发沉稳。
二十七岁的灵魂最懂,世间所有值得的事,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唤醒刀魂,本就是逆天而行的事,以凡人之躯,引古刀之灵,哪有那么容易的顺遂。她无天赋,无金手指,能依仗的,不过是这份不肯轻言放弃的韧劲,和对这柄古刀最纯粹的敬畏。
苏清晏缓缓抬手,指尖抚过素布,将裹着的刀残片轻轻展开。
月光下,雁翎刀的残片终于露了全貌。刀身约莫两尺长,刃口崩了一角,刀身蒙着一层薄薄的锈迹,却掩不住刀锋的凛冽,刀背的“靖”字遒劲有力,刻痕深陷,像是凝着当年刻字人的一腔风骨,一腔热血。数百年的时光磨去了刀身的银光,却磨不去那缕藏在铁骨里的魂,那是属于大明的雁翎刀,是守过疆土,斩过敌寇,护过家国的刀。
她的眸光落在刀身上,沉静如水,眼底映着月色,也映着那道深刻的“靖”字,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惧意。
这一次,她不用纯灵力相引,不用心神相触。
她要用血。
以己身之血,融己身之灵,以血为契,以灵为引,叩刀魂,唤刀灵。
苏清晏抬手,指尖抵在庭院里磨得锋利的石棱上,微微用力,指尖的皮肤瞬间破开一道细口,温热的血珠顺着指腹滚落,一滴,两滴,三滴,尽数落在那柄雁翎刀的残片上。
血珠触到刀身的刹那,像是融进了滚烫的铁里,瞬间便渗了进去,不见半分痕迹。紧接着,淡青色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顺着指尖的伤口,与鲜血相融,缠上刀身,灵韵与血气交织,温软的灵力裹着滚烫的血气,一点点渗进刀身的纹路里,渗进那道刻了数百年的“靖”字里。
两百毫升的血,不多,却足够灼烈。
那是她能拿出的,最赤诚的契,最坚定的引。
指尖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经脉里的灵力在持续输出,酸胀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灵力值在一点点回落,腕表的表盘上,数字从六十一,缓缓跌到五十三,再到四十七,却依旧稳而不躁,没有半分紊乱。
苏清晏闭着眼,沉下心神,任由血气与灵力相融,任由那股力量在刀身里游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缕沉寂了数百年的刀气,终于动了。
像是沉睡的巨兽缓缓睁眼,像是冰封的江河终于解冻,刀身开始轻轻震颤,嗡鸣的声响从细微,到清晰,再到振聋发聩,刀身的锈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莹白的刀锋,淡金色的光从刀身的纹路里溢出,缠上那道“靖”字,让那个字在夜色里,亮得灼目。
灵力与血气交织的光,在庭院里铺开,淡青与鎏金相融,温柔却凛冽,像是江南的水,裹着塞北的风。
嗡鸣的声响达到顶峰的刹那,刀身的光骤然炸开,又骤然收敛,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光雾里缓缓凝实。
那是个少年模样的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墨发束起,用一根素色的发带系着,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唇线抿得利落,眉眼间没有少年人的青涩,反而沉淀着数百年的沧桑与老成,一身玄色的劲装,衣摆绣着暗纹的云,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刀气,却敛得极稳,唯有那双眸子,沉如古潭,看透了岁月的风霜,也映着眼前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