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狐学步

暖玉草破土的莹白光晕渐渐淡去，那株通体莹白的小草稳稳扎根在灵圃的沃土中，叶片微微颤动，似在呼应着白凝与云舒锁骨处交织的印记微光。

白凝依旧蹲在原地，指尖悬在草叶上方一寸处，眼底的震颤还未完全褪去。方才双玉灵息共振时的灼热的触感，顺着锁骨的寒冰心莲印记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种灵植本源与玉脉灵力相融的奇妙，那种跨越三生的灵魂共鸣，绝非她前世困在实验室里所能想象。可这份奇妙的代价，便是这具幼狐身躯里本就微薄的灵力，几乎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下意识地想撑着地面起身，指尖刚一用力，便传来一阵酸软的无力感，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铺满桃花瓣的草地上。

“小心。”

云舒的声音清润而急切，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温热的手掌轻轻扶在白凝的胳膊上，力道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片易碎的桃花瓣。他的掌心萦绕着淡淡的玉脉仙息，顺着触碰之处缓缓注入白凝的体内，温润的力量如同山涧清泉，一点点抚平她四肢的酸软与灵力耗损的疲惫。

“多谢云舒师兄。”

白凝稳住身形，轻轻抽回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与腕间折颜编织的桃花络相互映衬，暖意交织。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只是一只刚魂归、灵力微薄的青丘幼狐，若是没有云舒的照料，方才贸然催动灵植本源之后，恐怕早已灵力枯竭陷入昏迷。而这份照料，无关怜悯，无关嘱托，不过是双玉羁绊与生俱来的牵挂，是三生轮回刻在灵魂里的守护。

云舒看着她眼底的拘谨，琉璃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那株共生催生的暖玉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不必客气。折颜上神将你托付给我，便是让我护你周全，陪你修行。你刚适配狐身，又贸然催动灵植本源，往后万万不可这般鲁莽。”

他说着，缓缓起身，侧身看向灵圃深处那片流淌着浓郁灵脉气息的沃土：“今日我带你逛灵圃，本就是想教你感知灵脉气息——灵植的生长，终究离不开灵脉的滋养，你身负灵植本源体质，唯有先学会感知灵脉，读懂土壤里的灵力流动，才能真正学好灵植之术，往后也能更好地掌控自己的力量。”

白凝轻轻点头，握紧了掌心。

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身为一名灵植学博士，她精通各类植物的生长习性、土壤配比、养护诀窍，可那都是前世在凡世的认知。如今身处青丘，这里的灵草皆靠灵脉滋养，灵力便是它们的生命力，若是连灵脉都无法感知，再好的凡世养护知识，也终究是纸上谈兵。

学会感知灵脉，是她扎根青丘，学好仙门灵植术，甚至是往后改写白浅宿命、护好青丘的第一步。

“我知道了，恳请师兄教我。”

白凝微微俯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她的语气沉稳，眼神坚定，全然没有寻常青丘幼狐的娇憨与顽劣——这份沉稳，是林清二十余年的心智沉淀，也是她身为灵植本源转世，与生俱来的笃定。

云舒见状，眼底的赞许又浓了几分。他微微颔首，伸手示意白凝跟上：“随我来。这片灵圃的灵脉，是桃花谷最浓郁的一处，靠近玉灵树的地方，灵脉波动最清晰，最适合初学者感知。”

二人并肩前行，这一次，白凝放慢了脚步，不再只顾着打量灵圃中的灵草，而是静下心来，循着云舒的指引，努力去感知脚下土壤里的灵力流动。

云舒走在她身侧，一边引路，一边耐心讲解，每一句话都通俗易懂，句句都是修行的精髓：“感知灵脉，无需刻意催动灵力，只需放空心神，摒弃杂念，让自己的神魂与土壤里的灵脉气息相融。你身负灵植本源，与灵脉的契合度本就远超常人，只需静下心来，定然能感受到。”

他说着，停下脚步，站在玉灵树的树荫下，缓缓闭上眼眸：“你看，像我这样，凝神静气，去听，去感受——灵脉的流动，就像凡世的溪水，缓缓流淌，生生不息，它滋养着这片灵圃的每一株灵草，也滋养着青丘的每一寸土地。”

白凝依言停下脚步，走到云舒身旁，缓缓闭上眼眸。

她摒弃杂念，将脑海中凡世实验室的试管、烧杯、样本全都暂时搁置，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指尖，集中在脚下的土壤里。

起初，耳边只有风吹桃花的轻响，鼻尖只有桃花的清甜与灵草的醇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她的心神有些浮躁，几次想要放弃，可一想到自己的执念，想到白浅的三生虐劫，想到双玉羁绊的约定，便又重新静下心来。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从脚下的土壤里缓缓升起，顺着她的指尖，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那暖意，不同于云舒玉脉仙息的温润，也不同于自己灵植本源的灼热，它平和而磅礴，绵长而坚韧，如同春日的暖阳，如同流淌的溪水，缓缓流淌在土壤的每一个角落，滋养着每一株灵草的根系。

“我……我感受到了！”

白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眼眸骤然睁开，眼底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她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土壤，仿佛能透过层层沃土，看到那股缓缓流淌的灵脉气息——那是青丘的灵脉，是桃花谷的灵脉，是滋养着这片灵植园，滋养着她这身狐身，滋养着她灵植本源的力量！

“不错，学得很快。”

云舒缓缓睁开眼眸，琉璃色的眼眸中满是赞许，“这便是灵脉的气息，它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往后每日，你都来这里静坐半个时辰，慢慢感知灵脉的流动，久而久之，便能读懂灵脉的喜好，也能学会将灵脉的力量，与自己的灵植本源相融。”

“嗯！”白凝重重点头，眼底的欣喜难以掩饰。

这份喜悦，不仅仅是学会感知灵脉的喜悦，更是一种“重生”的喜悦——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困在实验室里的林清，她是青丘九尾红狐白凝，是身负灵植本源的灵植继承者，是能与云舒并肩，能改写宿命，能护好自己想护之人的存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白凝便依照云舒的教导，在玉灵树的树荫下静坐，专心感知灵脉气息。

云舒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偶尔会低头看看那株暖玉草，指尖轻轻注入一丝玉脉仙息，护它安稳生长。他的目光，时而落在白凝紧锁的眉梢，时而落在她锁骨处泛着青莹光芒的印记上，眼底的疏离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与生俱来的守护与牵挂。

他虽依旧未曾完全忆起前世的过往，却愈发笃定，眼前这只小红狐，便是他跨越三生轮回，也要守护的人。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白凝缓缓睁开眼眸，眼底的浮躁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平和与笃定。经过这半个时辰的静坐，她不仅彻底熟悉了灵脉的流动气息，体内耗损的灵力，也在灵脉气息的滋养下，恢复了一小半。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纤细的四肢，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东边那片泛着焦黄的驱邪草上，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方才感知灵脉的时候，她顺带感知了一下那些灵草的根系——驱邪草的根系已然开始萎缩，凝露草的根系腐烂得愈发严重，南边那些辅助灵草的灵息挤压也愈发明显。

若是再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这些折颜耗费千年心血培育的珍稀灵草，定然会尽数枯萎。

白凝的心头，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在打理暖玉草的云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悄悄后退了两步，走到南边那片辅助灵草的边缘。她压低身形，将指尖轻轻贴在土壤上，没有贸然催动灵植本源，只是悄悄将自己前世所学的土壤改良知识，结合刚刚感知到的灵脉气息，一点点引导着土壤里的灵力流动。

她的动作极其轻微，极其隐蔽，生怕被云舒发现。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灵植之术还未入门，若是贸然提出改良土壤的想法，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质疑。不如先偷偷尝试，用自己的知识，一点点修复这些灵草的隐患，等到日后成效显著，再告知云舒，告知折颜。

指尖的灵息极其微弱，与土壤里的灵脉气息相融，一点点调整着土壤的酸碱度，一点点疏通着土壤里的排水通道，一点点引导着那些相互挤压的灵草灵息，变得平和而有序。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漫天桃花瓣被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灵圃中的灵草，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竹舍了。”

云舒的声音传来，白凝心头一动，连忙收回指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来，脸上扬起一抹纯粹的笑意：“好。”

云舒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琉璃色的眼眸中暖意更浓，他抬手，轻轻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一片金红色的桃花瓣，语气温和：“今日你学得很好，明日一早，我们再来灵圃，我教你辨认灵草的根系，顺带教你调配最基础的灵草养护玉露。”

“多谢师兄！”

白凝眉眼弯弯，这一次，眼底的拘谨少了几分，多了几分真诚的欢喜。

二人并肩离去，脚步缓缓，踩在铺满桃花瓣的小路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足迹。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离去之后，南边那片辅助灵草的土壤里，灵力流动愈发平和，那些枯萎的叶片，已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莹绿；东边的驱邪草，叶片边缘的焦黄，也淡去了几分；而那株双玉共生催生的暖玉草，已然舒展了叶片，青莹与莹白交织的光芒，在夕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白凝的灵植之路，才刚刚起步。

双玉的羁绊，才刚刚深耕。

而改写白浅宿命，护守青丘安宁的誓言，也终将在这一步步的修行与守护中，慢慢落地生根，岁岁年年，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