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只剩火锅汤底微弱的余响,食物香气萦绕,空气却凝滞得让人窒息。
楼上传来主卧房门轻闭的咔哒一声,不大,却像一道界限,隔绝了楼下所有暖意。
凌清沅眉心紧锁,心头除了茫然不解,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滞闷。
她试着运转灵力平复心绪,往日顺遂的心绪法门,此刻竟也变得晦涩滞涩。
她坐回餐桌旁,目光落在宋昕冉空着的碗筷上。
碗里剩下半片冷掉的肥牛,蘸料表面凝起一层薄膜,像此刻冷却下来的气氛。
满是困惑:自己与几人只是寻常朋友相聚,待人有礼、随性消遣,无可指摘。

在她的认知里,恋人是唯一羁绊,友情是世间善意,本就泾渭分明,互不冲突。
(自己对她的心意从未动摇。)

(不过一场普通聚会,何以惹得她这般言语带刺、转身冷战?)

一丝隐晦的委屈与抗拒悄然漫上心头。
她愿为宋昕冉入世红尘、迁就改变,却不愿彻底丢掉自我,沦为只围着恋人打转、毫无私人社交的附庸,这从不是她的道。
可……转念想起宋昕冉泛红的眼眶、颤抖的语气,还有那句带着自嘲的气话,那份难过又真切得无法忽视。
两种心绪在心底冲撞,烦躁翻涌而上,像吞了满腹荆棘,刺得人浑身不适。
她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划出刺耳声响,再也不愿待在这满是冷却烟火与对峙气息的餐厅。
凌清沅立在一楼客房窗边,试着凝神冥想,却始终入不了定。
宋昕冉赌气的背影、泛红的眼眸、带刺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心底的烦闷与委屈怎么也压不下去。
隐隐生出一丝迟疑:难道是自己错了?

红尘情爱,或许不能用修道那套非黑即白的理性衡量。

冉冉的醋意与小脾气,大抵也是情爱里难懂的尘世规则?

可自己该如何弥补呢?

道歉?

为正常交友低头,自己做不到。

解释?

方才已经试过,反倒愈演愈烈。

哄她?

自己不懂情话,摸不透症结,说不出违心安抚的话。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将凌清沅包裹。
纵有通天修为,能破阵斩妖,却偏偏困在儿女情长的泥沼里,无从下手……
罢了。

都冷静一晚吧。

夜色深沉,雨意未歇。
同处一个屋檐,两人却像隔了一道冰冷无形的鸿沟。
楼上主卧,宋昕冉蜷在黑暗里,埋首膝间,无声落泪。
心里又气又悔又委屈!
她气凌清沅迟钝木讷、不懂哄人。
悔自己一时冲动口不择言,更委屈她竟真的任由自己独自生闷气,不肯上楼迁就。

(行!)

(到现在,还不上来哄我!)

(随便吧!)
楼下客房,孤灯映着凌清沅清冷疏离的眉眼,心底缠满不解、烦闷与无措,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为对方难过而生的细微刺痛。
这是她们相恋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争执与冷战。
原来……情爱从不止蜜糖甜意,也藏着这般冷雨入夜般,湿漉漉、黏闷闷,让人无处排解的酸涩与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