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发现乌木门又是大敞着的。
宋昕冉放轻脚步走进去,一眼便看见凌清沅正坐在小圆桌旁,手里捧着一只素白瓷杯,杯中热气袅袅,茶香清淡。
月光和屋内一盏暖黄的壁灯共同勾勒着她的轮廓,侧脸沉静,睫羽低垂,好似与这静谧的夜色融为一体。
宋昕冉心头微软,笑着走过去,将手里的馄饨放在桌上。
宋昕冉清沅,给你带了宵夜,趁热吃。
凌清沅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过那两碗馄饨。
凌清沅眸色温和,却摇了摇头:刚吃过,你吃吧。
宋昕冉刚吃过?
宋昕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很清楚凌清沅的习惯,若非必要,或非她宋昕冉相邀,这人几乎是不会主动碰凡间饮食的。
辟谷对她而言,似乎不仅仅是修行要求,更像是一种早已深入骨髓的本能。
宋昕冉(是谁来过了吗?)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她的心口莫名地发紧。
宋昕冉努力保持着平静:是……乐乐过来了吗?
凌清沅并未察觉她情绪的微妙变化,只如实点了点头。
凌清沅嗯。
这一个“嗯”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宋昕冉看似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了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
宋昕冉(韩家乐……给清沅带了饭?)
宋昕冉(清沅……还吃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恼意,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淹没了刚才的期待和温柔。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嘴唇抿紧,一句话也没说,蓦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凌清沅,只留下一个绷紧的,透着抗拒的背影。
凌清沅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看着宋昕冉骤然冷下的侧脸和转身的动作,茫然了一瞬。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低气压和那股细微却清晰的……委屈与怒气,让她敏锐地感知到,宋昕冉不高兴了。
凌清沅(为什么?)
凌清沅(因为自己吃了韩家乐带的饭?)
凌清沅(可……那不是饭,是韩家乐为答谢而带的粥菜,自己也只是应对方心意,略用了些……)
凌清沅活了十八年,山中清修,人情世故于她如同天书。
师父只教她道法自然,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从未教过她如何应对一个女孩突如其来的,毫无缘由的脾气。
她下意识地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清脆却轻微的声响。
看着宋昕冉倔强的背影,心里头一次升起一种陌生的,名为“无措”的情绪。
凌清沅清了清嗓子,声音却因这份陌生的无措而显得有些干涩:拿来吧。
宋昕冉没回头,也没动。
凌清沅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我好像……还没吃饱。
这话说得笨拙,甚至有些欲盖弥彰的刻意,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妥。
果然,宋昕冉依旧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
宋昕冉不是吃过了吗?
宋昕冉干嘛还吃?
宋昕冉撑死了,我岂不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