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百度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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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刚散，左奇函把校服外套搭在桌上，他整个人歪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桌面，脑袋枕在胳膊上，眼睛盯着旁边的杨博文，杨博文正在整理刚发的周测卷子。他把卷子对折，沿着折痕压平，然后夹进文件夹里，左奇函就这么看着，看了快三分钟了，眼睛都没怎么眨。

杨博文笔在错题旁边划了个小记号。左奇函往他那边挪了挪椅子，他把手垂到桌底下，指尖先碰了碰杨博文的手背，试探了一下，见他没躲才慢慢把手指插进他指缝里，十指交缠。

左奇函理直气壮，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杨博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两下，算回应了，他手上用了点力，把两个人扣着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缩到桌底下更隐蔽的位置。前桌的男生转过来想借东西，刚开口说“哎左奇函——”，就被左奇函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你最好有事，没事就滚”的意思。男生愣了几秒，识趣地转回去了，心里默默吐槽，这俩人越来越不对劲了。

杨博文瞥了左奇函一眼，语气无奈：

左奇函声音放软了

热气扫过耳朵，杨博文顿了几秒：

左奇函笑得有点欠揍，但没再往前凑，只是牵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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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胳膊里，眼睛却偷偷往旁边瞟，张函瑞正跟前桌聊周末的安排，说什么要去书店买本教辅，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笑。

他是真的喜欢张函瑞，这个念头却让他这个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彻底慌了神，以前他觉得，男生跟男生好就是兄弟，一起打球，一起逃课，一起买水，互相骂脏话，打完架再一起去吃烧烤，可他对张函瑞根本不是兄弟的感觉。

可他是男的，张函瑞也是男的。张桂源从来没纠结过这种事。他想起左奇函和杨博文，那俩人现在明目张胆地黏在一起，虽然没公开，但谁看不出来啊？左奇函活得坦坦荡荡的，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可他做不到。1

他是直男思维，从小到大都觉得，喜欢就该是男生喜欢女生，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男生，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慌，是不知所措，是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来翻开课本开始讲题，张桂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趴在桌上，脑子里全是张函瑞的脸，笑的、怼他的、温柔的、安静的，每一个样子都清清楚楚的，他越想越乱，越乱越慌，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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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午休，班里的人要么去食堂了，要么趴桌上睡觉了，张桂源抓起手机跟做贼似的溜出教室，绕到一楼的男厕所。隔间里很安静，张桂源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手机浏览器，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他咬了咬牙，终于敲下了字：【男生喜欢男生正常吗】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他整张脸都绷紧了，页面跳出来一堆结果，百度知道、知乎、豆瓣、各种乱七八糟的论坛，回答五花八门的，有说正常的，“性取向是流动的，喜欢谁就是谁，不用给自己贴标签”。有说不正常的，“你这是病，得治”。有说“别想太多，可能只是一时的好感”。有说“勇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别骗自己”。

张桂源一行一行看过去，越看越乱，那些说“不正常”的，他看了心里发堵，那些说“正常的”，他又觉得是在安慰人。

他又搜索：【男生突然对另一个男生很在意是什么原因】，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占有欲和喜欢的区别”“男生对男生产生依赖感是怎么回事”，每个词条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把他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砸得稀碎。

他咬了咬牙，继续搜：【男生喜欢男生该怎么办】，【怎么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男生】，【直男会不会突然喜欢上男生】，【喜欢同性要不要说出口】，【喜欢上好朋友怎么办】。他蹲在隔间里，翻了快二十分钟的搜索结果，有个回答让他盯着看了很久，“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真正直的人，不会搜这种问题。”张桂源看着这句话愣了半天。

他又看到一条，“喜欢就是喜欢，跟对方是男是女没关系，你喜欢的不是男生，你喜欢的恰好是他。”可他还是怕，他不是怕别人知道，他是怕张函瑞知道，怕自己说了张函瑞觉得他奇怪，觉得他恶心，觉得他变态，怕以后连同桌都做不成，连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放学的机会都没了，现在这样，至少还能待在他身边，可一旦说破，一切都可能毁了。

张桂源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门板上，揉了揉头发，他蹲太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他冲了把脸，凉水打在脸上，清醒了一点，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什么叫患得患失。

直男的心动，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后知后觉的慌乱，是不知所措的纠结，是想靠近又怕推开的笨拙，是蹲在厕所隔间里，搜了二十分钟百度，还是没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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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张桂源还是心不在焉的，他拿错了张函瑞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发现味道不对，这是张函瑞的，里面泡着柠檬片。张函瑞看着他，挑了挑眉：

张桂源差点呛死，把水杯放回去：

张函瑞撑着下巴看他

张桂源移开视线

张函瑞明显不信

张桂源说不出话。张函瑞没再追问，收回视线继续写作业，但他嘴角弯了一下，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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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一响。

左奇函侧头看杨博文。

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张桂源靠在花坛边的树干上，手里拿着手机，一脸苦大仇深，张函瑞站在他旁边，书包拎在手上，安安静静等着，时不时往他那边瞟一眼。左奇函和杨博文走过去：

张桂源回过神，收起手机，瞪了他一眼：

左奇函挑眉，视线在他和张函瑞之间转了一圈，他凑过去，压低声音

张桂源抬手推了他一把

左奇函理直气壮，晃了晃牵着杨博文的手

张桂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张函瑞看着两个人，没说话，走到张桂源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温软的触碰碰到胳膊上，张桂源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

他撒谎的样子太明显了，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人，张函瑞一眼就看穿了，但他没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哦，这样啊”，就没再问了。

四个人往小卖部走，左奇函和杨博文走在前面，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后面。

小卖部里人不多，冰柜旁边站着几个刚打完球的男生，浑身是汗，左奇函拉开冰柜门，拿了四瓶汽水，递给杨博文一瓶，另外两瓶柠檬水。他刚把柠檬水递给张桂源，张桂源伸手去接，左奇函突然缩回手，贱兮兮地笑：

张桂源伸手就抢

两个人在小卖部门口推来推去的，跟小学生似的，杨博文站在旁边，默默拧开自己的汽水喝了一口看戏，张函瑞也站着看，嘴角带笑。最后还是张函瑞走过去，从左奇函手里拿过那瓶柠檬水，递到张桂源面前：

张桂源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张函瑞笑了笑，转身去拿自己的那瓶，左奇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四个人靠在小卖部门口的墙上喝汽水。左奇函靠在杨博文旁边，时不时用肩膀撞他一下，杨博文被他撞烦了，反手推了他一把，左奇函就顺势靠过去，整个人快挂在他身上了。

张桂源在旁边看着这俩人打情骂俏，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左奇函这个狗东西太不要脸了，一方面又有点羡慕，他什么时候才能跟张函瑞这样啊。他偷偷往张函瑞那边看了一眼，张函瑞正仰头喝汽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夕阳照在他脸上，很好看。他喝完汽水，发现张桂源在看他，歪了歪头：1

张桂源赶紧移开视线，灌了一大口汽水，呛得直咳嗽：

张函瑞笑了，没再说什么。张桂源心跳得乱七八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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