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也想亲

2

-

周二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铃响，广播里刚通知全年级去阶梯教室看爱国主义教育电影，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晚自习还顺延。隔壁班已经有人抱着零食往楼下冲了，走廊里全是“卧槽真的假的”“快快快抢后排”的喊声。

张桂源扭头看张函瑞：

张函瑞慢吞吞收拾书包：

张桂源一把拽起他往外走

张函瑞被他拽着走，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紧，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阶梯教室坐满了人，一直到幕布降下来灯光全灭，才慢慢安静下来。倒数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张桂源把张函瑞按在里边，自己坐外边，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是他刚才非要去小卖部买的。

他把桶递过去。

张函瑞看了一眼：

张函瑞扭头看张桂源，这人已经盯着屏幕了，眼睛亮亮的，跟小学生看动画片似的。

电影是那种老片子，讲抗美援朝的，开头就是冲锋戏。张桂源看得投入，身体往前倾，嘴里还小声叨叨：

张函瑞靠椅背上，余光全在他身上。

屏幕的光映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鼻梁挺高的，睫毛也挺长，眨眼睛的时候一颤一颤的，嘴唇有点干，他刚才舔了一下，动作很快，不注意都看不见。张函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想起周一放学，在楼梯间听见左奇函打电话，说什么“我周末亲了杨博文”，声音很低，但笑得很欠揍。他当时没什么感觉，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可现在坐在这儿，看着张桂源的侧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亲他一下，会怎么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跟草籽似的在脑子里疯长，张函瑞心跳快了，攥着爆米花桶的手收紧了一点。他往旁边瞟了一眼，前排的人都盯着屏幕，后排角落里有一对靠在一起，看不清是谁，过道没人，巡场的老师刚走过去，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屏幕的光，刚好能看清张桂源的侧脸，别的什么都看不清。1

没人会看见。

张函瑞深吸一口气，假装去拿爆米花，身体往旁边凑过去，俩人本来就坐得近，椅子挨着椅子，他一凑，肩膀直接贴上张桂源的胳膊。

张桂源没动，眼睛还盯着幕布，下意识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推了推：

张函瑞没拿，他就这么保持着凑近的姿势，离张桂源的脸很近，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看见他盯着屏幕的眼睛。

张函瑞心跳越来越快，在安静的电影院里，他都怕被张桂源听见。他又往前凑了一点，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嘴唇上的纹路，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张函瑞闭上眼睛，慢慢往前

张桂源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张函瑞的胳膊：

俩人的脸差点撞上，张函瑞瞬间僵住，眼睛睁开，整个人定在原地。他刚才凑的距离，再往前一厘米就碰到了，结果被张桂源这一转头，直接撞了个正着。张桂源也愣了一下，看着他，眨眨眼：

张函瑞盯着他，几秒，然后慢慢坐回去，靠上椅背，盯着屏幕，语气听不出情绪：

张桂源挠挠头，又扭头看电影了，手还抓着他胳膊

张函瑞没说话，他盯着屏幕，心跳还没缓下来，心里乱七八糟的，又尴尬又庆幸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他刚才差点就亲上去了，这人，完全没发现。

张桂源看了一会儿电影，手还抓着他胳膊没松开，过了一会儿，手往下滑了一点，变成搭在他手腕上，就那么搭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张函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算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跟这傻子生气，纯属跟自己过不去。

最后一排最角落，左奇函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憋着笑，肩膀抖得不行，用气声跟旁边的杨博文说：

杨博文靠在墙上，被左奇函半圈在角落里，闻言往那边瞟了一眼，嘴角勾了一下：

左奇函往他那边凑了凑，俩人肩膀挨在一起

左奇函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冰的，瓶身上全是水珠，他把汽水递到杨博文嘴边：

杨博文看他一眼，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橘子的味道。左奇函看着他喝，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躁动又冒上来了，周一那天杨博文说“我知道不是脚滑，我没生气”之后，俩人之间那点看不见的隔膜就没了，他不用再躲，不用再找借口，不用再嘴硬。

杨博文什么都知道，但没推开他，左奇函的胆子就大了。他把汽水放地上，手慢慢往旁边挪，指尖碰了碰杨博文的手背，杨博文的手搭在腿上，凉凉的，被他碰到的时候动了动，左奇函心跳快了几分，手指顺着他的手背滑下去，勾住了他的手指。

杨博文的手指动了动，然后轻轻回勾了一下，左奇函瞬间笑开了，他收紧手指，把杨博文的手握住了，两只手在座位底下紧紧攥在一起。电影演到文戏，教室里很安静，左奇函侧头看杨博文，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很软，嘴唇抿着，很好看。

他想起周末消防通道里那一下触碰，软软的，很快就分开，但他记到现在。心里那点火又冒上来了，他握着杨博文的手，慢慢往他那边凑，身体前倾，俩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杨博文感觉到他凑过来，转头看他。

俩人对视，鼻尖快碰上了，呼吸交缠在一起，没人看得见他们，左奇函喉结动了动，看着他嘴唇，又往前凑

一道手电筒的光突然从过道扫过来，直直照向他们这边，巡场的教导主任，左奇函瞬间僵住，猛地退回去假装认真看电影。手电筒的光在他们这边停了两秒，又移开了，脚步声慢慢往前走。4

俩人谁都没动，直到脚步声走远才同时松了口气，左奇函侧头看杨博文，杨博文也正看他，俩人对视两秒，同时笑了。左奇函用气声说：

杨博文眼里全是笑

左奇函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摸摸鼻子，看着他笑，杨博文看他那样，没说话，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俩人就这么靠着，手在座位底下牵着，安安静静看电影，谁都没再说话。5

-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亮了，左奇函立刻松开杨博文的手，假装伸了个懒腰，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另一边，张桂源看着张函瑞收拾东西，动作很快，背起书包就往外走。

张桂源赶紧抓起书包追上去

张函瑞没理他，但脚步放慢了一点。俩人走到阶梯教室门口，撞见后面的左奇函和杨博文，左奇函看张桂源那着急忙慌的样子，笑着怼他：

张桂源瞪他一眼，但还是往张函瑞身边凑，拉了拉他的书包

张函瑞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张桂源站在那儿，一脸“我哪错了但你先别生气”的表情，眼睛直直看着他，等着他说话。张函瑞看了他几秒，心里的那点气散了大半，跟这人生气有什么用，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张桂源立刻跟上去，走在他旁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问

张函瑞看他一眼：

张函瑞打断他

张桂源眨眨眼：

张函瑞脚步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没说话。张桂源在旁边跟着，走了一会儿又开口：

张桂源嘿嘿笑了两声，跟在他旁边走，脚步都轻快了。

-

张函瑞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起电影院里，自己凑过去的那一下，心跳那么快，呼吸都屏住了，差点就碰上了，张函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是不是有病，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心跳到现在还偶尔快一下，明明什么都没说，心里却软得不行。他想起张桂源抓着他胳膊的手，想起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想起放学路上那人在旁边叨叨叨叨说了一路，就为了哄他开心。他是不是对自己……

张函瑞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算了，不想了，那人能知道什么，他连自己凑过去干嘛都不知道，张函瑞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张桂源的侧脸，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操。4

-

张桂源晚上也睡不着，他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张函瑞今天到底怎么了？电影院里凑那么近干嘛？真的看不清？可自己转头的时候，他那个表情……怎么说，有点奇怪，好像吓了一跳，又好像不是吓一跳，就是愣住了，盯着自己看了好几秒。

张桂源想了想，当时自己脸上有东西吗？没有吧，那他在看什么？还有后来，放学路上问“你真没生气”，他说没，但那个语气，听着就不太对。张桂源翻了个身，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张桂源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电影院，张函瑞凑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点味道，是张函瑞自己身上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别的，说不上来，但不难闻，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想，那个距离……确实挺近的。

张桂源的心跳突然快了一下，他为什么凑那么近，张桂源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答案，但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挺想再闻一下那个味道的……3

-

第二天早上，张桂源到教室的时候，张函瑞已经到了，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小截后颈，张桂源坐下来，放书包的动作放轻了一点。他看了一眼张函瑞，又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眼，拿出课本。

过了一会儿，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张函瑞还趴着，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头发上，张桂源的手指动了动，有点想摸一下，他攥住手指，转回去盯着课本。

操，我在想什么。

张函瑞其实没睡着，他趴着，但能感觉到旁边的人来了，能感觉到他看过来，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过了一会儿，又看过来了，张函瑞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他继续趴着，没动。

早读铃响的时候，张函瑞才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张桂源看他一眼：

张函瑞拿出课本。

张桂源“哦”了一声，没再问，但过了一会儿又说：

张函瑞看他一眼：

张函瑞没说话，低头看书，嘴角又勾了一下。

中午吃完饭，张桂源拉着张函瑞去小卖部。

张桂源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扔给张函瑞，一瓶自己拧开喝，张函瑞拿着那瓶水，没喝，看着他。张桂源喝了几口，发现他在看自己：

张函瑞收回眼，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张桂源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喉结动了一下，他突然发现，张函瑞喝水的时候，嘴唇抿着瓶口，喉结一上一下的，挺……1

挺什么？张桂源说不出来，但他发现自己移不开眼。张函瑞喝完水，抬头看他，俩人对视了一秒。张桂源先移开眼：

俩人并肩往回走，下午的阳光有点晒，张桂源走在靠太阳的那一边，把影子投在张函瑞身上。 走了几步，张桂源突然开口：

张函瑞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张桂源，张桂源也看他，眼神认真，和平常不太一样，张函瑞心跳快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张桂源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俩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张桂源又说：

张函瑞看他：

张桂源摸摸鼻子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眼：

张桂源点点头，没再问。他心里在想：刚才那个对视，张函瑞的眼睛里好像有点什么，但他看不懂，也不是看不懂，是看懂了不敢认。

-

下午最后一节课，张桂源有点走神。张桂源攥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把两个圈连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1

下课铃响的时候，张桂源扭头看张函瑞，张函瑞正在收拾书包。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撞见左奇函和杨博文。左奇函看见他们，笑了一声，凑过来压低声音：

张桂源愣了一下：

左奇函看他那样，摇摇头，拍拍他肩膀：

说完拉着杨博文走了，张桂源站在原地，有点懵。张函瑞看他：

张函瑞没说话，但看了一眼左奇函离开的方向。

-

晚上回家，张桂源躺床上又想了好久，左奇函说的“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想什么？还有张函瑞凑过来的距离，还有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心跳，张桂源翻了个身，盯着手机。他给左奇函发了条消息：

左奇函回得很快：

张桂源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他对张函瑞和对别人一样吗？不一样，别人坐他旁边，他没什么感觉，张函瑞坐他旁边，他有时候会想扭头看他。别人跟他说话，他听听就过，张函瑞跟他说话，他会记着。别人凑过来，他会躲，张函瑞凑过来，他没躲，还觉得……还觉得想再近一点。

张桂源的心跳突然快起来，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什么意思？左奇函又发了一条：

他把手机扔一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张函瑞。

-

第二天到学校，张桂源看张函瑞的眼神变了，他自己没发现变了，但张函瑞发现了。

张桂源愣了一下，移开眼：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张桂源又看过来了，张函瑞这次没问他，心跳快了一点，他开始发现，张桂源好像……经常看他，以前也看，但没这么频繁。

他想起昨天左奇函那句话，“继续想”。 ，想什么？ 是不是张桂源跟他说了什么？ 但他没问，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周五放学的时候，张桂源：

张桂源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张桂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

张函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家走。

-

他想了很久，张桂源刚才想说什么？ 他那个表情，好像有话要说，但又没说，是跟自己有关吗？他突然想起那天，自己凑过去的那一下，如果当时没被打断，会怎么样？ 如果亲上了，会怎么样？ 张桂源会推开他吗？会愣住吗？还是会…… 张函瑞闭上眼睛，心跳有点快，他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再试一次，但他知道，他有点想试。

周六早上，张桂源十点准时出现在张函瑞家楼下。张函瑞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树荫底下，穿着一件白T恤，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张桂源递给他一杯，张函瑞接过来喝了一口，是他喜欢的那个味道。

周末上午的街道人不多，张函瑞喝着奶茶，余光看着旁边的人，张桂源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兜里，一只手拎着奶茶，走得慢悠悠的，也不着急。 走了一会儿，张桂源突然开口：

张函瑞看他：

什么？

张桂源看着前面，没转头：

他说了一半，又停住了，张函瑞心跳快了：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

张函瑞脚步瞬间停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张桂源，张桂源也看他，眼睛里有紧张，有不确定。俩人对视了几秒，张函瑞先移开眼，低头喝奶茶，声音闷闷的：

张桂源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张函瑞跟上去。俩人走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张桂源突然说：

张函瑞抬头看他。 张桂源看着红绿灯：

张函瑞的心跳快了，他看着张桂源的侧脸，想说什么，但红灯变绿灯了，张桂源已经往前走了，他跟上去，走在张桂源旁边。

张桂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

张桂源转头看他：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摸摸鼻子：

张桂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

张函瑞笑了一下：

俩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眼。张函瑞低头喝奶茶，嘴角微微勾着，张桂源也喝奶茶，耳朵有点热。

张函瑞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

张桂源点点头

张函瑞被他噎了一下，然后笑了，张桂源看他笑也笑了，俩人站在路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儿。

炸串端上来的时候张桂源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张函瑞拿了一串，咬了一口，挺好吃的，张桂源也吃，吃了几口说：

张函瑞的动作顿了一下。张桂源看着盘子里的炸串，没抬头：

张函瑞攥着炸串的签子，没说话。

张桂源抬起头，看他

张函瑞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张函瑞愣了一下：

张桂源摸摸鼻子：

他说完，低头继续吃炸串，耳朵红了一片。张函瑞看着他，愣了好几秒，然后他也低下头，偷偷笑了笑。

俩人吃完了，走出店门。张桂源走在前面，张函瑞走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张函瑞说：

张桂源回头：

张函瑞看着他，阳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张桂源愣了一下：

张函瑞笑了一下，没回答，往前走。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然后追上去。

张函瑞没理他，张桂源追上来，走在他旁边，嘴里还在叨叨：

张函瑞听着他叨叨，嘴角一直勾着。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