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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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电玩城，左奇函被一群跳格子的小孩撞了三次，他往旁边躲了躲，回头找杨博文，发现那人正站在投篮机前面。

杨博文抬眼看他，把手里的游戏币递过去：

左奇函接过币投进去，倒计时一响，抬手就扔。篮球一个接一个往篮筐里砸，动作快得筐都没碰几下，周围很快围过来几个女生，拿着手机拍，叽叽喳喳说“好帅”“投得真准”。左奇函眼睛往旁边瞟，看杨博文有没有在看自己。

杨博文确实在看，他靠在旁边的机器上，眼睛跟着左奇函的动作，嘴角那点弧度不明显，但确实有。倒计时结束，屏幕上跳出个新高分，左奇函甩了甩手腕，扭头看他：

“哥哥”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带着点故意的、痞痞的劲。杨博文抬眼看他，没接话，嘴角那点弧度却往下压了压，是那种“你行”的、带着点无奈的笑。他伸手拿了个篮球，学着他刚才的动作，抬手就扔，篮球砸在筐沿上，弹飞了。

左奇函直接笑出声，凑过去站到他身后，手虚虚搭在他胳膊上：

杨博文侧头看他一眼。

左奇函一脸理所当然，手掰着他的手腕调整姿势

他的胸膛贴着杨博文后背，说话的气息扫在他耳朵边上，周围的吵闹声好像突然远了，只剩投篮机的倒计时和自己心跳的声音。杨博文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让他贴着，抬手一扔，篮球稳稳落进筐里。

左奇函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笑着拍他肩膀

杨博文拿着第二个球，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还是淡淡的：

左奇函笑得更欠揍了，凑过去看他侧脸：

俩人就在投篮机前耗了半小时，游戏币投光了才停。

左奇函移开视线，拽着他手腕往那边走

杨博文被他拽着走到娃娃机前面，目光在最里面那台机器上停了两秒，那台机器里全是兔子玩偶，白的，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

左奇函挑眉，立刻换了游戏币站到机器前

第一把，爪子刚碰到兔子耳朵就松了，掉回去。第二把，抓空了。第三把，抓住了，升到顶又掉下来。左奇函脸有点热，扭头看杨博文，发现那人正看着自己，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投篮的时候还明显。

杨博文点点头，顺着他说

左奇函被他笑得更慌了，深吸一口气，投了最后两个币，盯着屏幕盯了快半分钟，调整爪子的位置，按下去的时候手都有点抖，这次爪子稳稳抓住兔子身子，一路升到顶，掉进出物口。

左奇函瞬间笑开，弯腰把兔子掏出来，塞到杨博文手里

杨博文接过兔子，捏了捏软乎乎的耳朵，抬眼看他，轻轻说了句：

他摸了摸鼻子，假装淡定：

杨博文抱着兔子没说话，往他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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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又去玩了双人枪战。左奇函全程把杨博文护在身后，自己冲前面挡子弹，杨博文在后面补枪，配合得跟打过配合赛似的。通关的时候屏幕上跳出最高分，左奇函笑着转头跟他碰拳头。

电玩城人越来越多，闹哄哄的挤来挤去，一群小孩疯跑着冲过来，眼看要撞到杨博文身上，左奇函伸手就把他拽进怀里，护着往旁边躲。等小孩跑过去了才松开，皱着眉骂：

杨博文被他拽得贴在他怀里，怀里还抱着那个兔子，他抬头看左奇函，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俩人离得极近，周围全是人，吵得说话都要靠吼，可俩人之间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似的，安安静静的。

左奇函嗓子有点干，拽着他手腕往角落走

电玩城尽头有个消防通道，门没锁，推开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间，安安静静的，没人。左奇函把门带上，外面的吵闹声瞬间被隔绝，只剩楼梯间里轻微的回声，还有俩人的呼吸声，消防通道很窄，俩人站着都有点挤，密闭的空间里全是彼此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不难闻，反而让人有点不想出去。

杨博文靠在墙上，怀里抱着那个兔子，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兔子的耳朵，抬眼看他，就那一眼，左奇函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一步远 看着他捏兔子耳朵的手指，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因为刚喝了汽水还有点润的嘴唇。5

然后他对上杨博文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不躲不闪，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左奇函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就绷紧了。

从画黑板报那天开始他就在忍。杨博文靠在茶水间墙上问他“你不允许什么”的时候，他在忍。俩人离得那么近、呼吸都缠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忍。今天在电玩城，杨博文站在投篮机前看他、笑着说他“厉害”、被他拽进怀里的时候，他都在忍。

他以为他能一直忍下去。但现在，这个密闭的楼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杨博文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左奇函觉得自己快炸了，他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嘴唇上那点润，操，他为什么一直盯着人家嘴唇看？他喉结动了动，想移开视线，但移不开。

脑子里有个声音说：不行，别冲动，会吓到他，但另一个声音更大：我他妈受不了了。他盯着杨博文的嘴唇，盯着那一点点的润，盯了大概两三秒，可能更短，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然后身体就动了，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嘴唇碰了上去，就一下，快得像错觉，软软的，带着橘子汽水的味道。31

碰上去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操，然后他就愣住了，他没立刻退开，就那么贴着顿了半秒，半秒里什么都没想，只有嘴唇上那点触感，软得他心脏都停了一拍。8

然后他才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他站在那儿，看着杨博文，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刚才那一下的回放。他刚才干了什么？他他妈刚才干了什么？

他嘴唇上还留着那点感觉，软得他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完了，他想，这他妈怎么收场？

他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门关得好好的，连风都没有，晃什么？他看见杨博文还靠在墙上，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怀里的兔子被他捏得耳朵都变形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左奇函被他看得更慌了，他摸了摸鼻子，语无伦次：

他越说越乱，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只想让杨博文说句话，随便说什么都行，骂他也行，推开他也行，别这么看着他。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楚：我不后悔，但我要怎么让他知道我不是脚滑？

然后杨博文笑了，很轻的，嘴角往上扬着，眼睛亮亮的，带着点软。

他轻轻应了一声，捏着兔子耳朵的手松了松

就三个字，左奇函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知道我在装，他想，他全知道，但他没拆穿。

左奇函顺着说，声音虚虚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杨博文，看他下一步要干嘛。杨博文看着他，没再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左奇函面前，把怀里的兔子往他手里一塞。

然后拉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出去了，外面的吵闹声瞬间涌进来，左奇函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兔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点感觉还在，他站了几秒，然后抱着兔子追了出去。

杨博文没走远，就在门口等他，听见脚步声才继续往出口走，左奇函追上去，俩人并肩往外走，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谁都没躲开。左奇函偷偷瞟他的侧脸，看他嘴角还扬着，他没生气，不仅没生气，他还在笑。

左奇函攥紧手里的兔子，心里那点东西彻底压不住了，他脑子里又冒出来刚才那个念头：完了，我好像不只是想碰一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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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商圈另一边的书店里，张桂源怀里抱着一摞书，低头看张函瑞蹲在书架最底层翻书。张函瑞穿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长出来半截，翻书的时候露出一点点指尖，他蹲在那儿，后背靠着书架，低着头翻得认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头发上，毛茸茸的。1

张桂源看着看着，就看呆了。他提前三天就给这家书店打电话，让店员把那本张函瑞念叨了一周的散文留着，那本书其实不算难买，但他怕万一卖完了，张函瑞会失望。今天一进门他就先去柜台取了那本书，递给张函瑞的时候，对方眼睛亮了一下，虽然没说什么，但那本书一直抱在怀里，换地方的时候都自己拿着，没让他帮忙抱。

张桂源心里就跟开了花似的，比自己打比赛赢了还开心。

张函瑞站起来，看他怀里那一摞

张桂源把书往上抱了抱

张函瑞看着他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把手里刚挑的两本也放上去，然后转身往靠窗的休息区走：

张桂源立刻跟上去，把书放在桌子上，拉了把椅子给他，自己坐对面。张函瑞翻开刚挑的散文集，低头看，张桂源盯着他的侧脸，盯着他翻书的手指，盯着他被阳光照得有点透明的耳朵，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也没想明白，就是不想移开眼睛。

风从窗户缝吹进来，掀动张函瑞额前的刘海挡住眼睛，张函瑞腾不开手，皱了皱眉，刚要歪头蹭掉，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把那缕头发捋到旁边。

俩人都愣住了，张桂源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看着张函瑞的眼睛，心跳突然就快了。张函瑞也愣住了，抬眼看着他，俩人离得近，桌子很窄，他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张桂源的胳膊，他能看清张桂源眼里的慌乱，还有亮亮的光。

张桂源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脑子一热，下意识往前凑了凑。3

书店广播突然响了，温柔的女声在头顶回荡。张桂源猛地回过神，手缩回去，坐回椅子上，摸鼻子，脸都憋红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张函瑞低下头，继续翻书，手却有点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耳朵还带着刚才被碰到的那点温度，心里乱成一团。他知道自己先喜欢上张桂源的，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万一他看出来怎么办？万一他只是把自己当朋友照顾怎么办？万一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把他推远了怎么办？

张桂源看他低头的样子，心里又慌又甜，跟坐过山车似的，刚才差一点就凑过去了，差一点就碰到了，他偷偷深呼吸一下，却忍不住又往张函瑞那边看。

他就那么坐在对面，看着张函瑞翻书，看了快半小时，连手机都没玩，张函瑞其实知道他在看。那视线太明显了，存在感太强了，想忽略都难，但他没抬头，就那么让他看着。心里那点乱，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软软的东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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