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日记本里的暖光

苏曼的指尖落在日记本的纸页上，触感细腻温热，像是触碰到了祁蒽苒滚烫的心跳。纸页边缘被翻得有些发毛，看得出来，这本淡蓝色封面的本子，被它的主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她低头，目光落在那行娟秀的字迹上——“就算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也要向着太阳，好好活着”。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溜进来，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行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亮得晃眼。

　　苏曼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漾开：“化疗的第一天，吐得昏天暗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呕出来了。妈妈红着眼睛递水，我却笑着说，妈，你看我这反应，是不是比隔壁床的叔叔还厉害？”

　　她念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品读一首温柔的诗。祁蒽苒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薄的毛毯，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听着自己写下来的糗事，脸颊微微泛红。

　　“后来啊，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我干脆让护士姐姐帮我剃了个光头。对着镜子一看，嘿，还挺酷，像个仗剑走天涯的小和尚。”苏曼的声音顿了顿，抬眼看向祁蒽苒，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祁蒽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原本微卷的栗色长发，如今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绒毛，贴着头皮，软软的。“那时候可难过了，”她轻声补充，“女孩子谁不爱美呢？可是后来想通了，头发没了可以再长，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曼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念。日记本里的文字，不像是什么病中日记，倒像是一本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随笔。有她偷偷溜出病房，在医院门口买的一串糖葫芦的甜；有她和护士姐姐斗智斗勇，藏起一碗泡面的香；还有她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从绿变黄，再到飘落时的怅然。

　　字里行间，没有歇斯底里的绝望，没有怨天尤人的控诉，只有一股淡淡的、却又无比坚韧的力量，像是寒冬里破土而出的嫩芽，顶着风雪，倔强地生长。

　　苏曼的声音渐渐柔和起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干涩。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文字，仿佛看到了祁蒽苒在病床上，忍着化疗的痛苦，一笔一划写下这些文字的样子。她一定是咬着牙，忍着泪，才把那些难熬的日子，写成了这般云淡风轻。

　　“今天，楼下的小花园里开了一朵月季，粉粉的，像小姑娘的脸蛋。”苏曼念着，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偷偷摘了一朵，插在矿泉水瓶里，放在床头。妈妈说我不乖，我却说，这是我偷来的春天。”

　　“是啊，”祁蒽苒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向往，“那朵月季开了好久呢，直到我进重症监护室的前一天，它还在开着。”

　　苏曼的心猛地一揪，她抬起头，看向祁蒽苒。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透着一点淡淡的粉色，眼神明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她忽然觉得，祁蒽苒就像那朵偷来的月季，明明身处绝境，却硬是把自己活成了春天的模样。

　　日记本被一页页翻过，阳光在纸页上缓缓移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病房里没有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没有仪器的滴答声响，只有苏曼轻柔的朗读声，和祁蒽苒偶尔的轻笑，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温柔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苏曼念到了最后一页。这一页的字迹，比前面的要潦草一些，墨色也有些晕染，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抖。

　　“今天，我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个女孩。她穿着黑色的卫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只胆小的蜗牛。”苏曼的声音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祁蒽苒，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祁蒽苒对着她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没想到吧？我把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写下来了。”

　　苏曼低下头，继续念：“她看起来好孤单，好难过，好像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肩上。可是，她却在我吐得一塌糊涂的时候，递给了我一包纸巾。那包纸巾，带着她手心的温度，暖得我差点哭出来。”

　　“我想，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只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苏曼念着，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她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自己那个微不足道的举动，竟然被祁蒽苒这般郑重地写进了日记里。

　　“我希望，她能早点走出那个黑色的壳，能像向日葵一样，迎着阳光，笑得灿烂。”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病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阳光趁机溜了进来，落在祁蒽苒的脸上，也落在苏曼的手上。

　　苏曼合起日记本，指尖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向祁蒽苒，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蒽苒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女孩的手心温热，带着一丝薄汗，却异常有力。“苏曼，”她轻声说，“我写这些，不是为了给谁看，只是想告诉自己，活着，真好。”

　　“你知道吗？”祁蒽苒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一整个夏天的星星，“我以前总觉得，白血病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可是遇见你之后，我忽然觉得，黑暗里，也能透出光来。”

　　苏曼看着她，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坚定地照亮过，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惦记过。在遇到祁蒽苒之前，她的世界是一片荒芜的雪原，寸草不生，只有刺骨的寒风。而祁蒽苒，就像一束闯进雪原的光，带着温暖，带着生机，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

　　“蒽苒，”苏曼的声音哽咽着，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叫她的名字，“谢谢你。”

　　祁蒽苒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不用谢呀，”她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这个词，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苏曼沉寂已久的心湖，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从来没有过朋友，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温暖的话。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女孩紧握的手上，落在那本淡蓝色的日记本上，落在窗台上那株生机勃勃的向日葵上。

　　苏曼看着祁蒽苒明媚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些笼罩着她的阴霾，好像正在一点点散去。她低头，看着自己和祁蒽苒交握的手，嘴角，缓缓绽开了一抹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原来，被人照亮的感觉，是这么好。

　　原来，有朋友的感觉，是这么好。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像是在为这两个女孩，奏响一曲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