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卷修这辈子都没想过,幸福这种东西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他早就在漫长又冰冷的岁月里,把这种矫情的念想碾成了灰。
但你不一样。你总能打破他的所有预判,不管他怎么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总能硬生生闯进来。
他嘴上永远挂着“麻烦死了”,可心里却清楚得很——他其实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点……享受。享受你认准了就绝不回头的倔强劲儿,享受你说到做到的爽利劲儿。这种鲜活的生命力,让他枯寂的心口,第一次泛起了羡慕的涟漪。
他爱你。用尽他仅有的、笨拙的方式去爱你。
初见时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只当是生命里又一个转瞬即逝的过客。毕竟他这漫长的人生里,值得上心的东西早就寥寥无几。可你偏不,你像只淬了火的小兽,带着满身热气撞开他层层叠叠的防备,把他那颗冰封的心撕得七零八落,让他第一次尝到了窒息般的心动。
啧,真是麻烦透顶。
逆卷修瘫在花园的石凳上,半阖着眼,淡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春日傍晚的余晖。橙红色的落日把天空晕成了温柔的马卡龙色,连带着你和两个女儿的身影,都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你正牵着两个小姑娘的手在花丛里转圈,刚抽芽的花枝随着你们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在给这场春日舞会打节拍。两个小丫头眉眼和你一模一样,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活脱脱是两个缩小版的你。
这画面美得不真实,像电影里截下来的镜头。要是几年前有人跟他说,他会有婚姻、有孩子、有这样温馨的日常,他只会翻个白眼嗤笑一声,觉得对方脑子有病。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过上这种烟火气的日子。在遇到你之前,“家庭”这两个字对他而言,不过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痛烙印。他和兄弟们的童年,从头到尾都浸在悲伤和绝望里,连一丝温暖的缝隙都没有。
直到你出现。
你像春日里第一缕破冰的风,硬生生凿开了他的心房,让那些枯死的角落,重新开出了花。
现在他有了真正的家。一个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家。当然,逆卷家的破事从来没断过,但只要身边有你和两个女儿,他就觉得天塌下来都能扛过去。
反正他本来就懒得掺和那些破事,除非有人敢动你和孩子。
妻子。
这两个字念起来都觉得陌生又奇妙。
你们结婚好几年了,可他还是偶尔会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了别人的丈夫。他曾经在心里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碰婚姻,他怕重蹈母亲的覆辙,让悲剧再次上演。可你不一样,你是例外。
他已经没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了。
没有你,没有Kasumi和Rei,他的宇宙就彻底空了。想想真是可笑,他居然会心甘情愿地停下漂泊的脚步,守着这样一个温暖的小窝。尤其是看着两个小丫头围着你咯咯笑,在晚风里转圈邀功的样子,他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爸爸!快看我!”
大女儿Kasumi蹦得老高,裙摆扫过脚边的雏菊,小脸涨得通红,“我是芭蕾舞者!”
逆卷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跳得更好!”Rei不服气地跑到姐姐前面,拽着他的裤腿晃了晃,非要抢过爸爸的注意力。
你忍不住笑出了声,走上前蹲下来,把两个小丫头的手牵到一起:“好了好了,你们两个跳得都很棒。”
你温柔地揉了揉她们的头发,“爸爸妈妈都为你们骄傲。”
逆卷修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突然泛起一阵钝痛。他想起了自己和怜司的童年。如果母亲能像你这样,平等地对待他和弟弟,如果她能引导他们相亲相爱,而不是放任兄弟俩在忽视和猜忌里越走越远……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许他和怜司,能像Kasumi和Rei这样,做一对关系融洽的兄弟。
他有时候也会想,当初是不是该再努力一点,试着和怜司好好沟通。可现在说这些,好像已经太晚了。怜司对他的偏见早就根深蒂固,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没法改变弟弟对他的看法。
算了,想这些干嘛。
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守着眼前的妻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作祟——那是你曾经说过的“良心”,在提醒他,就算合不来,那些兄弟们也是他的家人。
“你们妈妈说得对。”
逆卷修终于开口,三个他最珍视的人都转过头看着他。他向来不擅长说情话,你也从不勉强他,知道他更习惯用行动表达心意。但为了你,他愿意试着多说几句。
你的目光和他对上,那温柔的眼神,让他冰冷的身体里,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我们为你们骄傲,”他顿了顿,搜刮着脑子里为数不多的情话,“比你们想象中还要骄傲。”
得到爸爸的夸奖,两个小丫头瞬间喜笑颜开,松开你的手就抱着转圈,结果没站稳,双双摔进了柔软的草坪里。
“爸爸!”Kasumi趴在草地上咯咯直笑,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伸手把妹妹拉了起来。
看着两个小丫头亲昵的样子,逆卷修又想起了怜司。他当初也该这样拉弟弟一把的。
他该这么做的,可他没有。
他没有。
不行,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不能让那些陈年旧事,毁了眼前的温馨。
逆卷修挑了挑眉,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就见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哒哒哒地跑到他面前,仰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和我们一起跳舞!”
“对嘛对嘛!一起跳好不好?”
两个小丫头围着他叽叽喳喳地撒娇,逆卷修刚想装出为难的样子推脱,就对上了你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知道,你这是在逼他就范。
“唔……不太好吧。”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两个小丫头垮下脸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们都知道,他从来狠不下心拒绝她们。
“爸爸!起来啦!”
零死死拽住修的手腕,小脸憋得通红,拼尽全力想把他从公园长椅上拉起来。可修跟钉在凳子上似的,任凭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一旁的和也跟着上手,姐妹俩一左一右扯着他的胳膊,想把人拖到沾了夜露的草地上,结果还是白费力气。
零急得鼻尖都红了,猛地转头冲你喊:“妈妈!快来帮我们!”
你抱着胳膊站在路灯底下,眼神凉凉地扫了修一眼,慢悠悠朝长椅走过去。两个小丫头很有眼色地松了手,蹲在旁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你。
“别让我们求你啊。”你朝他伸出手,努力憋着笑,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戏谑,“你明明就想跳的,装什么装。”
修故意夸张地长叹一声,瘫在椅背上假装不情愿。可你哪会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想听句软话罢了。
你跟两个女儿交换了个眼神,三人齐齐弯起嘴角,用这辈子最甜最嗲的语气异口同声地拖长调子:“求你啦?”
修绷不住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低低笑出声。晚风卷着青草的香气掠过,他握住你的手借力站起身,两个小丫头立刻蹦起来拍手喊:“跟妈妈跳舞!跟妈妈跳舞!”
他笑着把你往怀里带,脚步已经跟着晚风的节奏轻轻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