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了。

史蒂夫盯着天花板，数着通风口转了第三十七圈，还是搞不懂自己到底掉进了个什么鬼地方。

自从上次慌不择路地逃出去又被抓回来，神盾局就把他焊死在了总部大楼里。每天不是被医生按在检查床上戳来戳去，就是被一群穿白大褂的科学家围着发出惊叹——活像他是什么刚出土的史前文物。

史蒂夫只能忍着。他没得选。

弗瑞局长美其名曰怕一次性灌太多信息把他炸懵，把他能接触到的东西管得比布鲁克林的面包店橱窗还严。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搞到了一部最新款的口袋手机，还学会了上网。那地方简直是个光怪陆离的迷宫，但他学得比当年背作战手册还快。

此刻他正缩在神盾局分配的逼仄小房间里，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猫咪表情包发呆，敲门声突然响了。

史蒂夫愣了一下。他在这儿没熟人，弗瑞从来都是直接推门而入，哪会敲门？他反应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喊了句："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男人闪身进来，脸上挂着亮得晃人的笑。

史蒂夫当场僵住了。

那感觉就像在看镜子里的自己——不是说长相，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劲儿。男人穿得像个普通纽约街头的高中生：洗得发白的T恤，破洞牛仔裤，鞋底磨平的帆布鞋，半点儿神盾局的影子都没有。他的金发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史蒂夫记忆里老家农场的麦浪，藏在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是深邃的蓝，像诺曼底外的大西洋。

然后史蒂夫看见了他领口下露出来的狗牌。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记忆像炸了的手榴弹碎片一样涌上来。

七十多年前，他带着咆哮突击队在前线后方休整，正准备下一次任务。那时他见过一个士兵，那男人浑身上下都裹着自信，像穿了第二层皮肤，哪怕战火就在几英里外烧着。史蒂夫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邀他加入突击队，临时接到的简报却把他拽走了。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家伙。他问过菲利普斯上校，上校只给了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皱着眉吐出两个字："机密。"

可那男人疲惫却温和的笑，那双藏了太多故事的蓝眼睛，史蒂夫一直忘不掉。

此刻那双眼就活生生地在他面前。绝对没错。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话一出口史蒂夫就想抽自己一嘴巴。这是什么破开场白？他能感觉到耳根子在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男人只是大笑起来，熟门熟路地蹭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史蒂夫的床上，就像这是他自己的地盘似的。

"说得对。"他笑得比记忆里更耀眼，伸出手，"当年没来得及正式认识，我叫阿尔弗雷德·琼斯。"

史蒂夫愣了愣，伸手和他握在一起。这个名字完全没印象，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很真实。

"史蒂夫·罗杰斯。"

"罗杰斯队长。"阿尔弗雷德笑得更随意了，眼神扫过墙边立着的盾牌。

史蒂夫又脸红了。他从冰里醒过来这事明明还是最高机密，可这盾牌往那儿一戳，藏都藏不住。

"我是来道谢的。"阿尔弗雷德没等他开口，先把话挑明了，"为你当年的付出，还有现在。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远超你的本分。"

"有人比我做得更多。"史蒂夫几乎是脱口而出。巴奇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像一根生锈的针，扎得他胸口生疼。

让他意外的是，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里也泛起了同样的痛楚。他完全懂史蒂夫在说什么，没有一丝疑问。

"没错。"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可我没多少机会对我的孩子们说谢谢。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跟你说这话，所以必须来一趟。"

"你的孩子们？"史蒂夫皱起眉。眼前这男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岁，和七十多年前他见到时一模一样，半点儿都没老。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里面藏着的风霜，比史蒂夫打过的所有仗加起来都多。

阿尔弗雷德笑了，是那种兄长对弟弟的温和笑意，像当年突击队里老队员拍他肩膀时的温度："对，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不管你们走到哪儿，在谁的土地上流血，你们都是美国人。"

史蒂夫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所以你是……"

阿尔弗雷德没回答，只是笑着站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了那面盾牌。换了别人碰这东西，史蒂夫早该炸毛了——这是巴奇给他做的，是他仅剩的念想。可面对阿尔弗雷德，他却鬼使神差地没动。

男人把盾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然后套在自己胳膊上，摆了两个标准的格斗姿势。

"你消失后我还想过要不要接过你的担子，结果被亚瑟敲了一顿头，让我趁早死了这条心。"他说着又笑了，把盾牌从胳膊上摘下来递还给史蒂夫，"不过也对，我本来就是我，犯不着穿什么花里胡哨的制服。"

"你……你也是美国队长？"史蒂夫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转不动了。他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给弗瑞打个电话，让他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人。可转念一想，能神不知鬼不觉进神盾局总部的人，肯定有通行证，贸然叫来弗瑞说不定反而坏事。

阿尔弗雷德举着盾牌冲他眨了眨眼："差不多吧，队长。差一点。"

他把盾牌递过来，史蒂夫伸手去接，却感觉手里接过的不只是那面陪他打过无数次仗的振金盾牌，还有些更重的东西，压得他胸口发烫。

"队长，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阿尔弗雷德抓着盾牌的另一端，笑容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庄重，"我的孩子们去哪里战斗，在哪里流血牺牲，我都在他们身后一步之遥。我必须在。他们是为我而战的。"

他松开手，退到门口。史蒂夫握着盾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男人的背影发懵。

阿尔弗雷德在门口停住了。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脚上是磨平了底的帆布鞋，可下一秒，史蒂夫眼里的高中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阿尔弗雷德脚跟“咔哒”一并，腰背挺得笔直，像接受检阅的士兵。

史蒂夫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啪地立正站好。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但表情依旧严肃，抬手给了他一个标准的军礼。

史蒂夫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盾牌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他深吸一口气，也抬手回了个军礼。

"能为国家效力，是我的荣幸，长官！"

阿尔弗雷德笑了，那笑容亮得像布鲁克林夏天的太阳。然后他转身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来史蒂夫去找弗瑞局长问起这个人，局长皱着眉看了他半天，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谁。

第1章